《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3、自作主张 田瑾狠狠地

　　田瑾狠狠地把手机砸在自己的床上，手机因为弹力蹦起来跳了个高，自己又重重的倒在床上。这个家伙，到底是为什么，都千里迢迢的回来了，为什么每次面对自己都是不痛不痒的样子，自己上辈子真的是欠了这个家伙的。外面传来宋璞敲打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好像他都不用思考。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了，然后自己听到宋璞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轻轻敲了三下自己的门。拿着一杯牛奶进来，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晚上饭吃的都不多，一会儿把奶喝了吧，别又睡不好。”

　　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喝。”

　　宋璞笑笑，又开口：“今天去见陈亓了吗？她还好吗？”

　　还是点头：“她还不错，只是又瘦了，没什么精神。”是没精神么？她都不愿意用眼神对上自己，咬了咬下嘴唇。

　　“难免的嘛，毕竟飞那么久，肯定很累的。”宋璞轻轻握住田瑾的手，“明天呢？我要去公司加班，最近又是忙季，你不和陈亓一起出去玩玩么？”

　　宋璞的手心干干的，仿佛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可能吧。”

　　“你该多出去走走，平时总猫在家里对身体不好的。”宋璞站起来，拍拍田瑾的肩膀，“我的那份报表还没写完，你趁热把牛奶喝掉，明天如果不出去就把冰箱里的菜热一下，别叫外卖。”

　　等宋璞关上门，门外又重新响起键盘声，田瑾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牛奶，温热的从掌心传过来。田瑾心里有些不忍心，真的要分手吗，自己已经考虑了有一阵子了。可是在外人看来，恐怕都是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宋璞那么优秀，人长得干净性格又沉稳，怎么看都是结婚的好对象。可是……可是觉着不甘心啊……

　　陈亓第二天还是起晚了，匆匆忙忙的让爸妈给翻出了盒茶叶，又带着自己从美国回来大包小包买的保养品，再从路上的水果超市里买好水果。大包小包到了秦川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午饭的时间了。秦家父母还是喜欢陈亓的，够飒爽，也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拖拖踏踏的，最重要的是秦川喜欢的要命，那也就够了。秦川妈妈又拉着陈亓的手聊了半天，秦爸爸掌勺，又是一桌好菜。虽然秦家父母对陈亓是一等一的好，就像自家的女儿，但再怎么说也不是自己家，其实两年间陈亓陪秦川回来过一次，只是这次就自己一个人，应付下来还是有些精疲力尽。

　　秦爸爸看得出陈亓还带着倦容，也知道女人一旦聊起来是根本停不下来的，只好打断秦妈妈的话，说陈亓才刚刚回国，累得很，不要让她太累。秦妈妈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催着陈亓回去休息，陈亓自然也不推辞，叮嘱几句注意身体后就下了楼。

　　走完秦家这一遭，算是彻底完成了任务，陈亓一手拎着秦川妈妈塞给自己的一兜水果，另一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大概是时差的关系，昨晚也没有睡好。又猛地想起昨天承诺了田瑾结束了找她，就又拿起电话，拨通田瑾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陈亓觉着田瑾大概是没听到的时候，电话接通，另一头传来田瑾有些虚弱的声音：“喂。”

　　这么多年的交情，田瑾一个细微的变化陈亓都能感觉得到，于是立马正色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声音怎么听起来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话：“没什么，老毛病，亲戚拜访。”

　　陈亓这才想起来，田瑾从上中学时就这样，只要特殊时期就疼得下不了床。上学的时候就请假，大学之后自己都会去她寝室照顾她，其实说是照顾，也不过就是打好热水，然后把手放在她的小肚子上让她好受些罢了。只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田瑾从来都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苦，也没有显露出一丝脆弱，所以就连自己，也几乎要忘了田瑾的这个老毛病。

　　但听到她那样虚弱的声音自己的心还是禁不住提起来：“家里没人吗？我现在就过去。”

　　田瑾也没推辞，只是稍微停顿下便答应下来。陈亓慌慌张张的跑到路边，扬手打了辆车便直奔田瑾的小区，好在自己虽然走的时间长，田瑾的家还是能熟门熟路的找到的。车刚停稳陈亓就打开车门跑下来，一兜水果也就那么落在出租车上，完全不记得要拿。物业贴了告示，电梯维修，一路小跑的上了七楼，呼哧带喘的掏出钥匙，翻找到田瑾家的那一把，崭新的就像没用过一样。

　　推门而入，迎面扑来的还是熟悉的香水味，低头踢掉鞋子，却无意间看到鞋柜上放着的男士皮鞋。陈亓眨了眨眼，随便找了双拖鞋穿上，外套就胡乱一把扔在沙发上，朝田瑾房间走去。这家伙也真是，分明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还关着自己房间的门，究竟是在防备什么。

　　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就看见田瑾缩着躺在床上，被子草草的盖在身上，没穿袜子，脚就露在外面。看见自己进来，侧头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陷到枕头里，头发都被静电凌乱的吸在枕头上。陈亓皱紧了眉头，把手伸进脖子里暖和了一些，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脚，从抽屉里找到毛袜子，给田瑾穿上，又给她盖好被子。轻轻擦了擦她额头的冷汗，捋顺她的头发，好让她躺的舒服些。田瑾一直没有说话，陈亓也不吭声，拖来椅子坐在田瑾的床边，觉着自己的手心暖和过来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把手覆在田瑾的小腹上。田瑾的脸没有什么表情，依然是苍白的闭着眼，但陈亓看得到她呼吸的起伏，田瑾，其实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孩子。

　　有些太安静了，陈亓试着跟田瑾说说话，分散她的精力。但无论是问她吃没吃过早饭，还是有没有好些，田瑾也只不过是点头摇头，或者干脆沉默不语。陈亓轻轻叹了口气，想去厨房烧点水，她嘴唇干的起皮，大概是一整天都没喝水，何况给她冲点红糖水应该也会缓解些疼痛。只是她刚刚抽出手站起来，衣袖就忽然被拉住，田瑾睁着有些慌乱的眼睛，上身微微倾起：“你要去哪儿？”

　　那一瞬间陈亓有些发愣，因为这些年来，田瑾一直把自己包裹的很好，从不向别人显露自己的脆弱，可突然她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瞪着眼望着自己，自己的心忽然就紧了一下。轻轻扶好她，让她躺好，握着她的手：“我不走，我去给你烧点水喝。”

　　“自作主张……”田瑾一边躺下一边喃喃自语。

　　“什么？”房间很安静，陈亓听得很清楚，却还是不由自主得问了出来。
　　“我说你总是自作主张……”田瑾把脸往枕头里陷了陷，“在你的立场上，好像总是在关心我，从我的角度出发。可是每次，你离开……你决定……你从来都只是自作主张，没有一次，来问问我，问我要不要喝水，你只是觉着我要喝水，你就要我喝。我总是，最后总是只得到你的决定而已。”

　　陈亓看着床上那个苍白的人，一时语塞，只能念她的名字：“阿瑾……”
　　“没事。”田瑾摆摆手，有些虚弱的转了转头，“你去吧。”

　　陈亓轻轻带上门，走到厨房，往水壶里倒满水。靠在台子上等水沸腾，顺便观察着田瑾的家，或者说，田瑾和宋璞的家。这家里所有的用具，不多不少，只有两套。一套白一套黑，精简得不像是个家，像是企业的茶水间。就连两个人的生活习惯，都清晰分明，这样看来，宋璞和田瑾，某种程度上却也是合拍的一对。

　　陈亓拍了拍自己的头，挺好的呀，挺好的啊陈亓。水壶这时在自己身边沸腾得像随时都要发射起飞，开关“吧嗒”一声回到原位。陈亓把还在冒泡的水浇到红糖上，看着棕红色的水一点点变得均匀，思绪又不由得回到刚才田瑾说的那句话。自作主张……自作主张……

　　是啊，确实是自己太爱自作主张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先入为主的带入着自己的感情。自己和田瑾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自己为什么还一直在乎着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呢，更何况那也许就是一个意外一个巧合而已。现如今自己和秦川，阿瑾和宋璞，都已经基本步入正轨，陈亓咧着嘴笑了下，想嘲笑自己。正是下午，天却一直阴沉沉的，整个一片天都压得好低，可能是要下雪了，天水这个小城一到了冬天就会变成个雪窝子。

　　回到房间里，扶田瑾起来一口口喝掉杯子里的糖水，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田瑾皱着眉头摆摆手，就让她慢慢躺好。陈亓也有些困了，脱掉牛仔裤，钻进田瑾的被窝。顺势让田瑾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自己轻轻环绕着她的后背，田瑾一只手也轻搭在陈亓的腰上。

　　“阿璞他……不知道你这个毛病？”宋璞是个仔细的人，体贴得几乎面面俱到，如果知道，应该不会是今天这副场景。

　　摇摇头，田瑾再次躺在陈亓怀里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安心感，反而多了几分紧张。田瑾一紧张，就会说出不经大脑的话，所以田瑾决定闭上嘴，老实的躺在陈亓怀里。

　　沉默了一会儿，陈亓又开口：“总之……也不要那么逞强，需要别人的时候就说出来，你不说，别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田瑾睁开眼，微微抬头看着陈亓，没能遵守刚刚不说话的诺言，轻声说：“那我要是说，陈亓，我需要你，你别再走了。你就不走了么？”

　　陈亓一下子又语塞，心笨咚笨咚的跳的飞快：“阿瑾……我不会走的。我的家在天水，秦川……秦川的家也在天水，早晚会回来的。”

　　田瑾重新闭上眼睛，往陈亓怀里靠了靠，拉了拉陈亓的手：“好了，我知道了，没事，睡吧。”

　　田瑾就这样在陈亓的怀里呼吸趋于平稳，像小猫一样睡得香甜。陈亓本来心里还有些乱，可看着田瑾酣睡，就跟着慢慢平静下来，没过一会儿也渐渐睡去。

　　等陈亓醒来的时候发现天都黑了，只是觉着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田瑾还侧着身子躺在身边，肩膀一耸一耸得睡得正香。轻轻把有些发麻的胳膊抽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应该被折磨的不轻吧。蹑手蹑脚的起床，轻轻关上房门，再看手机都已经快六点了。挠了挠头发，田瑾一天没吃饭，一会儿起床肯定是要饿的。发了短信给妈妈告诉她晚上不回家吃饭，就琢磨着给田瑾做点什么，低头看见地上放着个小南瓜，于是就决定给田瑾做南瓜羹。

　　其实陈亓在外面过得这一阵子吃的还不错，学校同期里有个做饭很不错的女生，教了陈亓好多菜色，她只是干吃不让肉而已。把南瓜削皮切块再放到锅里蒸，随手拿了客厅书架里一本书来看，厨房灯光晕黄，蒸锅的水汽声轻轻作响，自己在客厅看书，有人在房里熟睡，陈亓有一刹那竟然觉着很幸福。南瓜蒸好了，拿出来碾成泥，又加水加糯米粉慢慢熬，陈亓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勺子慢慢搅，看着锅里的明黄色慢慢变得粘稠。

　　门口有钥匙轻轻转动的声音，陈亓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转向门口，不一会儿穿着正装的宋璞就走了进来，看来今天是加班去了。宋璞看见站在厨房的陈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冲陈亓微笑，刚想说话，就看见陈亓打着手势指指田瑾的卧室，便知道阿瑾大概是在睡觉，就识趣的收声。轻轻走到陈亓身边，有些不好意思：“你刚回来就让你来做饭，很累吧。”

　　陈亓也笑笑：“没事，她身体不舒服，我早缓过来了。”看着宋璞浑身都是紧梆梆的西服衬衫，摆摆手，“你先去换身舒服的衣服吧，加了一天的班你才是最累的。”

　　宋璞没动，看了看田瑾闭着的房门，眉头轻蹙：“阿瑾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亓轻轻盖上锅盖，调小火苗，转过脸去对宋璞说：“阿瑾呢……每个月特殊情况的时候，都会痛得很厉害，嗯……非常厉害……她可能是逞强一直没跟你讲，以后呢，每个月大概这个时间，你留意下，有时间就多陪陪她，照顾她一下。”

　　宋璞先是点点头，又苦笑了下：“怕是她不让我照顾她呢……”

　　“阿璞……”陈亓刚想劝劝宋璞，就听见田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俩在干什么呢？”

　　陈亓和宋璞都是吓了一跳，陈亓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啊没有啦……我在给你熬南瓜羹，跟阿璞讲一下这个怎么熬。”

　　田瑾当然不信陈亓，也懒得理她，只是走过去看看锅里的南瓜羹，点点头：“嗯，我饿了。陈亓你现在连这个都会做了。”然后抬头看着宋璞，“刚下班？”

　　宋璞点头，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身体……舒服点了吗？”

　　田瑾瞥了陈亓一眼，陈亓专心的看着锅，权当没看见。田瑾点点头：“你先换衣服去吧，我没事。”

　　宋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回房换衣服去了，田瑾轻轻掐了下陈亓腰上的肉：“大嘴巴……”

　　陈亓吃痛得咧了咧嘴：“啊啊啊……以后多一个人照顾你总是好的嘛，你没看见他多心疼啊，你啊，不要总是那么强势，稍微弱一点是可以的。”

　　田瑾懒得理她，回身走到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她不像陈亓，眼睛沾上书就拔不下来了，她更喜欢看杂志，大铜版纸翻起来刷拉刷拉的，很过瘾。可是刚看了两眼书，目光就又转到陈亓身上，看她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书，轻咬着嘴唇。她一看书就会那样，眉头轻蹙，还会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冬天的时候总是会把自己的嘴唇咬到出血。田瑾拿出手机，拍了张陈亓的背影，最近田瑾都没有陈亓的照片了。

　　宋璞换好衣服走出来，找出碗筷，帮着陈亓盛好粥。走到田瑾身边，轻轻握了握田瑾的手：“以后身体不舒服，要跟我讲。“

　　田瑾看了陈亓一眼，陈亓正忙着擦干净料理台上的污渍，然后点了点头。宋璞拍拍田瑾的头发：“好了，洗手去吧。“

　　看着田瑾老实的走去洗手间，陈亓才笑着转过头来：“哎呀真是……和你们俩共处一室真是不自在，我觉着我自己是个巨大的灯泡。“

　　宋璞笑着接过陈亓递过来的碗：“也就是秦川不在，秦川要是在，我恐怕和他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不是说刚刚跟你……“陈亓一个手滑没拿住手中的碗，陶瓷就这么在自己脚下开了花，划破了自己的脚趾。宋璞赶紧蹲下去，还没等宋璞说话，陈亓先拉住宋璞的胳膊，低声说：”我还没跟阿瑾讲，先别说。“来不及多说，田瑾就跑到自己身边，看着还在流血的脚趾皱紧了眉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宋璞站起来：“我去拿创可贴。“

　　陈亓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田瑾：“没什么啦……就划一个小口子而已……“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田瑾一个瞪眼给瞪回去了。

　　接过宋璞递过来的创可贴，给陈亓仔细地包好：“你这么笨手笨脚的，究竟怎么在美国生活。“

　　“哎呀没事的，我这个人生命力很顽强的，在美国胳膊断了我还能去上课的。“陈亓蹲着收拾着陶瓷的碎片，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田瑾冷冰冰的抱着胳膊看着自己：”你什么时候胳膊断了……“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陈亓都记不得自己当初没有跟田瑾讲过了，顿时只想缝上自己的嘴巴：“啊……刚去的时候嘛，出了个车祸……我是怕你担心……“

　　“车祸！“田瑾惊呼一声，”陈亓你到底还有多少瞒着我的，你爸妈知道吗？严重吗？只是胳膊断了吗？有没有去做全面的检查啊？“田瑾觉着自己所有的血液都往太阳穴冲，冲着陈亓瞪大了眼睛。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都已经过了很久了，就小小的碰一下而已。“陈亓把垃圾扔掉，然后拉着田瑾坐到饭桌前，”赶紧吃吧，南瓜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陈亓很努力的在活跃气氛，可是无奈宋璞本就没什么幽默感，而田瑾正在生自己的气根本不理自己，真不敢想象这两个家伙平时的饭桌是什么样的。

　　从田瑾家告别之后，陈亓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刚刚换好拖鞋，自己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家门，手机就在兜里震动。田瑾的消息，“以后发生什么，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陈亓笑了笑，想象得到田瑾板着脸发这条信息的样子，傲娇的冰山小姐，迅速的回复了个遵命外加笑脸才算是给了这个大冰山一个满意的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