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2、平行

　　回过神来再看窗外，田瑾的车已经不在了，手机也恰好响起来，是秦川在那边发来的视讯。接通后就看见秦川躺在床上一脸的倦容，却还是笑得开朗：“嗨，宝贝，还好吗。”
　　想必秦川也是辛苦工作了一天，虽说两个人现在还都是博士，但是研究药学的秦川比自己要累得多，经常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两天。所以看见他疲惫的样子，也是会担心：“又待到很晚吗？晚饭吃了没？我很好，刚刚阿瑾来过了，聊了一会儿。”自己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在屏幕上看起来奇怪得很，使劲揉揉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哦！”秦川像小孩子一样瞪圆了眼，“你没有戴我给你的戒指！你这个负心人，刚回国就撇清关系。”说完就小孩子恶作剧一样的看着陈亓，半玩笑半认真的等她的解释。
　　“你也真是敏感……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带着东西睡得好吗，而且我晚上要回家哎，你求婚的事情我都没来得及告诉我爸妈，总得缓一缓吧，不然他们大概会以为我回来就是为了谈结婚的事，就抓着我不放了。”然后像劝小孩子一样的说，“别闹。”

　　不痛不痒的聊天，无非是天水的天气还不错，加州的太阳简直要把人晒得脱皮，教授今天又开了什么无聊的玩笑，小狗的拉肚子有没有缓解。没什么内容的话题，却总能不紧不慢的聊下去。秦川不挂断，陈亓就会耐心的陪他聊天，秦川不像宋璞，安静严谨。秦川就像个小孩子，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川流不息，幼稚起来一个幼儿园的孩子都不是他的对手，对待秦川，就要像对待孩子和小狗一样，哄着来。一直聊到秦川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再轻轻劝一句赶紧睡才有精力应对第二天的实验，才肯乖乖地洗脸刷牙睡觉。
　　陈亓挂断手机，轻叹了口气，天水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阳光透过窗户一直撒到自己腿上。打开床头的抽屉，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盒子。结婚吗？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了，可是一直觉着自己和这个词还有好远的距离。秦川吗？他当然是个好人，自己也愿意相信他会是个好的另一半。可是……为什么总是想说可是呢……为什么心底总是，会有一丝丝不甘心呢……

　　晚上把自己收拾干净，甚至特别的在里面多加了件衬衣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单薄。拎着自己从美国买好的一大堆东西回家，在楼下就能看见趴在窗户上望着的脸，所以自己才刚下电梯，门就已经打开，拖鞋也都已经摆好了。陈家的三个人都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所以三个人就都默契的一笑，陈爸爸接过陈亓手里的行李，陈妈妈捏捏陈亓的胳膊，忍不住念叨两句怎么又瘦了，看来那件衬衣并没有起到效果。

　　饭桌更是夸张，不知道的大概以为这是要招待慈禧太后的菜色，虽然不及48道宫廷御膳，可也是盘挨盘碗挨碗的硬生生的摆满了一整个餐桌。陈亓不禁笑出来：“爸妈，再怎么样也只是咱们三个人啊，做这么多干嘛啊。”

　　陈爸爸无奈的摆手：“你妈妈啊……知道你要回来，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什么都想给你做，劝都劝不住啊……”

　　陈妈妈白了老伴一眼，一边盛饭一边说：“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一个劲儿的出主意。再说了，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回来，都会带着阿瑾一起来吃饭，谁知道你这次会不会带着阿瑾，我就顺便多做一点咯，饭我也做了四人份的量啊。”

　　“妈……你也真是的。”陈亓皱了皱眉头，“人家现在有了男朋友了好不好，晚饭都打点好了，不用再来咱们家蹭饭啦，都老大不小的了，又不是小孩子……”

　　“你呀……你不在家就打发人家阿瑾隔几天就来看看我们，就怕我和你爸无聊。你现在回来了，倒把人家阿瑾给忘了，现在想起来人家有男朋友啦，带人家来吃饭还不是应该的？白眼狼……”陈妈妈盛好了饭，餐桌彻底的一点地方都没有了，“好了，洗洗手吃饭去。”

　　陈亓撅撅嘴，老老实实的去洗手。其实田瑾来看自己爸妈自己的确是知道，田瑾没有刻意提起过，都是自己从爸妈嘴里听来的，阿瑾又买了这个又买了那个。自己也没有刻意说过什么，毕竟爸妈岁数大了，阿瑾常去看看，他们也高兴。更何况就田瑾那个倔脾气，也绝对不是自己不让她去，她就不去的主儿。这么多年，从中学到现在，田瑾真的快成了家里的另一个女儿了。是啊……该问问她晚上要不要来的。

　　陈亓在吃完第三晚米饭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筷子，好在穿的是运动裤，不然扣子一定是系不上的。自己本来在美国过得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不爱吃的东西宁可饿死也不会多吃一口。秦川每天在实验室里泡着，一回家就累得直不起腰，两个人一起过得日子大部分都靠着叫外卖来过，可是美国的中国料理怎么吃都有股耗油味儿，陈亓通常半盒米饭都吃不完就丢给秦川了，好在那个垃圾肚子不在乎。

　　吃完饭以后一家三口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亓头靠在妈妈身上，脚放在爸爸腿上安然的进行着饭后的消食活动，并且已经做好准备面对爸妈接下来的一堆问题。

　　“嗯，挺好的啊。”
　　“不是……当然不是因为吵架了，就是时间太长没回来了，正好教授也给放了假，就回来咯。”
　　“他爸妈啊……应该也知道吧……好好好，我会去的。”
　　“结婚？当然有考虑啦，放心吧，学业为重啊。何况秦川现在到了实验最关键的阶段，哪有时间谈这些。”
　　“阿瑾也快了吧，宋璞我看也蛮有打算的，他俩也这么长时间了，也都住到一起去了，应该也差不多了。”
　　“嗯……她性格是倔，我会找个时间好好和她谈谈。”
　　“哎呀妈！我知道怎么避孕啦……”

　　一整个晚上陈亓还算应付的游刃有余，打消了二老的疑虑之后陈亓顺利的把话题转移到了电视剧上，才算是度过了这个晚上最艰险的一环。还没轻松多久，手机在自己兜里嗡嗡震了两下，是田瑾的信息，问自己明天是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本来好字都已经打上了，又被陈亓皱着眉头删掉了，秦川也是天水人，他爸妈这次应该也知道自己回来了，恐怕明天上午还是要拜访一下秦家为好。只好回复了阿瑾，看看下午如果有时间就去找她。田瑾简单而又迅速的回复了一个好字，就再没有下文。陈亓轻轻叹了口气，摁灭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努力地让自己把注意力回到电视剧上，可眼前却一直都是田瑾那张脸，挥之不去。

　　田瑾从中学时期，就不是普通的孩子，她身上就像带着微微的光，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因此所有和田瑾有关的话题，就成了那时所有孩子闲暇时光的议题，当然，这样的孩子就不可免俗的会被孤立。男生们群起而攻之的往她的桌洞里塞情书，女生们就会假装把她的桌子碰倒，让情书洒个一地，再不小心的踩坏她的课本和笔记。

　　陈亓一直都觉着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所以关于田瑾的话题，自己也多少问过几句，听过不少。但是在那节地理课上课铃敲响之后，自己看着田瑾站在自己的书桌旁皱了皱眉头，身边竟都是一群看好戏的嘴脸，甚至就连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漠的翻开了课本。

　　陈亓在那一刻不想再普通下去，自己合上了课本，帮田瑾捡起所有的情书扔掉，又小心的捡起每一片课本和笔记的碎片，给田瑾夹在书里，然后小声对她说：“你先收起来，下课我帮你拼，我有胶带。”那一瞬间，虽然田瑾是低着头的，但是陈亓可清楚的可以看见她眼角的一点点透明。她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啊，陈亓心里想。

　　后来陈亓找班主任调了座位，坐在了田瑾旁边，帮她拼好了每一页撕碎的书和笔记。也是奇怪，虽然陈亓只是淡淡的坐在那里，但是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去碰一下田瑾的桌子，只是偶尔还会有男生趁着陈亓不在，往里面扔情书。不过时间久了，情书也没有了。

　　田瑾在度过了高中那段时光后，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长大了，还是因为有了陈亓在身边，变得开朗了许多。当然，这种开朗只是在对比之前的田瑾而已，因为就算是她的大学同学，也只偶尔见过她笑，还都是对着陈亓的时候。那时候陈亓和田瑾虽然一个在统计系，一个在文学系，却几乎每天都会厮混在一起，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怎么说都说不完。

　　不过就算是在那个时候，上课都会十指相扣的一起去上课，东西也是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就算学校里也有过或多或少的传言，就算是田瑾开始有过一个两个男朋友，自己也没觉着什么。朋友嘛，用陈亓自己的话来说。

　　一直到她们研究生毕业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她们疯到很晚，喝酒唱歌，大笑大闹。田瑾拿到了留校的名额，自己还没想好下一步路怎么走，可那都不妨碍她们的开心。那时两个人都太年轻，年轻放肆的刺眼。田瑾看起来特别高兴，因为喝了很多酒脸颊都红扑扑的，眼睛都散发着光，拉着陈亓笑闹。陈亓也愿意陪她疯，自己不能喝酒，就看着田瑾喝，就算她醉了自己还能照顾她，所以也不拦着。后来两个人闹着闹着就倒在床上，田瑾环着陈亓的脖子，眼睛定定的看着陈亓，亮晶晶的。然后轻轻亲了一下陈亓的嘴唇，陈亓刚开始没觉着有什么，只是拍了下田瑾的屁股笑着说：“别胡闹。”

　　田瑾明显是醉了，轻轻一笑：“该死……不该这样的啊……”然后凑上去，深深地吻住陈亓的嘴。陈亓就是在那一刻瞪大了眼睛，手臂都变得僵硬，心跳跳的自己觉着快要心脏病发，却被田瑾的香气冲昏了头脑。后来田瑾闹累了，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陈亓却彻底的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田瑾那个亮晶晶的眼神，和那句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呓语。她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田瑾，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心跳又不自觉的加快。

　　大概就是从那一瞬间开始，一直到现在，陈亓心里的那团线，都没能理顺。那天之后，田瑾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陈亓也不敢去试探，却变得更像缩头乌龟一般。所以跑去了美国，想要试着整理一下心里的感觉，后来自己遇到了秦川，田瑾和宋璞的关系也慢慢稳定，陈亓也会试着说服自己都过去了，日子大概步上正轨了。可是，即使这样，每次见到田瑾的脸，自己的心跳都忍不住漏跳一拍。每次直视田瑾的眼睛，自己都会忍不住回想起那天晚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忍不住回想起她贯穿自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