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25、道歉

　　秦川虽然走了，但陈亓心里一直惦记着要去和秦家父母道歉这回事，一整个晚上一半因为这事，一半因为腰疼，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跟秦川打了招呼，晚上要去秦家拜访，秦川知道拦也拦不住，也就应了下来。晚上要去秦家的事就一直沉在心底，让陈亓一整天做什么都没什么精力。

　　田瑾也理解陈亓，并且赞同她去秦家赔礼道歉，毕竟当初陈亓和秦川的婚事，已经多少定了下来。秦家二老本还以为是自己家儿子做了错事不停地责怪自己，现如今忽然全部反转，无论是谁心里都是有火气的。只是真的在陈亓要出门之前，田瑾竟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心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不知道秦川的父母会不会对陈亓恶语相加，也不知道陈亓一会儿要去面对多少让她难堪的局面，并且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自己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陈亓，现在忽然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田瑾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难以启齿的恐惧。

　　然而这件事自己自然是不能和陈亓一起去秦家，否则秦家二老看到恐怕心中的怒火不减反增。而让陈亓不去那更是不可能，不说秦川那边恐怕已经给二老铺垫好了，陈亓自己就不会答应这个请求。想到这里，田瑾也知道不该平添陈亓的烦恼，也只能不情不愿的送陈亓到门口。陈亓简单安慰了自己几句，怕风凉，就又把自己塞回家里。田瑾没办法呢，只好跑到阳台上，伸着头看着陈亓一步步从楼道里走出来，瑟缩着脖子，顶着风走在路上。

　　辛苦你了陈亓，我爱你啊陈亓。除了在心里这样想，田瑾发现自己什么力量都给不了她。

　　田瑾的公寓因为靠着大学，本来就离市区远一些，秦川的家则是在整个天水的西区，正好和在东区的大学形成了对角线。所以陈亓光在路上的时间就花费了一个多小时，虽说是去道歉，却也不能空着手，因此陈亓又浪费了一部分时间在挑选水果上。等到真的走到秦家门前，按响门铃的时候，已经比自己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陈亓来之前已经和秦川打好了招呼，所以门铃一响，秦川就开了门。秦川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陈亓努力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胳膊，走进屋子里。秦川接过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陈亓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就能看见秦家父母不远不近的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脸上都是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

　　秦川把自己带到沙发坐下，四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陈亓轻轻地开口：“叔叔阿姨，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二位赔礼道歉的，因为我的事情……给您二老增加了那么多不必要的烦恼，真的很对不起……”

　　“我们倒是无所谓……”秦川妈妈轻轻开口，声音里透着些无奈，“我们都老了，一把骨头了，被人说说也倒没什么，何况你和小川本来也就没正式定下来，所以知道的也只有几个近亲。但是小川他……陈亓你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你该了解他的……他那么……”

　　“妈……”秦川皱着眉头打断妈妈的话，“别说这些了，这都已经过去了。”
　　“阿姨我明白……”陈亓轻轻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这些事从发生到现在，我最对不起的，伤的最重的，只有秦川。”她不敢抬头看他，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小川对我来说……从刚开始相依为命的同乡，到后来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到最后是想试着相濡以沫的伴侣。小川对我来说已经是亲人了，这些年我们俩在国外，说实在的可以互相支撑的，只有彼此。所以我真的不愿意伤害他，但是事情发展到最后，没有一件事在我的掌控之内，所以就连小川……也被我伤透了心。”

　　陈亓的眼睛有点湿，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调，想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可是真的想到自己对秦川做出的那些事，心里的悲伤又像潮水一样翻涌过来，让她无法自持：“可是小川他……他还是包容我了，甚至在帮我……帮我想办法。要不是阿姨您那个时候给我打了电话，我都不会知道他竟然说是自己的错，阿姨我当时真的特别想跟您说，错都在我。可大概我是个胆小鬼吧……竟然怎么都开不了口……”

　　陈亓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了，她轻轻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激动：“那张照片突然传遍网络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小川看见了之后告诉我，我可能会更被动。我从没奢望过这件事发生，小川还能同我做朋友，可他却依旧还和我站在一起。所以我每次看到他那么努力的在帮我，我真的……还有叔叔阿姨，每次回来，您都把我当亲女儿照顾，阿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像是您做错了什么似的，我当时真的难过的想把自己杀了……”陈亓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哭过，毕竟在田瑾面前，她要做值得依赖的那个。但是现在自己坐在秦川的身边，情绪就变得没有之前那样内敛。

　　“好了……别哭了孩子。”秦川妈妈拿过面纸给陈亓擦了擦眼泪，“事情既然已经都发生了，也就该学着接受。其实小川第一次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和你叔叔就特别喜欢你，那么活泼开朗又得体的女孩子，我们都觉着小川真的是捡到宝了。然后小川突然说你们分手，我又以为是他不识好歹，给我和你叔叔在家气的半死。到后来……在新闻上看到你的照片，心里倒真没有原来那种生气的感觉，就是挺难过的，还有就是心疼小川……小川说你今天要过来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敢相信，觉着现在这种风口浪尖你恐怕顾不上我们，但你还真的来了……哎……都是孩子，我们做父母的还能真怪你们吗……算啦，都是缘分，陈亓你也别自责了，小川都说过去了，我们还揪着不放，岂不是太丢人了。”

　　听到秦川妈妈说完那一番话的时候，陈亓忽然觉着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不但自己的父母能体谅自己，就连秦家父母也没有刁难自己。再想到阿瑾，爸爸妈妈和学校都是一团乱麻，心里不由得又揪成一团。那晚后来又和秦家父母聊了聊，他们没有过多的打探自己的感情，只是问了问日后的打算和如今的情况，也有些担心并且嘱咐秦川多帮些忙，这让陈亓感动不已。秦川爸爸向来话不多，论面貌也是严肃的有些让人害怕，却在陈亓要告辞的时候拿出车钥匙递给秦川，要他送陈亓回家。

　　陈亓有些疲惫的靠在座位上，秦川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打量着她，肯定一夜没睡好，黑眼圈那么重，用手指敲敲陈亓的头：“喂，把安全带系好，闭眼眯一会儿吧。”

　　陈亓轻轻打了个哈欠：“昨天确实没睡好……”

　　秦川轻轻笑笑,发动车子：“紧张的？”

　　陈亓闭着眼睛点点头：“腰也不太舒服……”话顺着说出来的那刻自己就有点后悔，恐怕又要听到唠叨。

　　果不其然：“喂，你这腰到底行不行啊？要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疼得觉都睡不好能行吗！宋璞这王八蛋……”

　　“哎呦好了好了，没事的。”陈亓着急的摆了摆手，“昨天晚上还有点疼嘛，今天一点事情都没有了，你别小题大做了你。”

　　“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么逞强的。”秦川只是闷闷的说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陈亓重新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已经不太热闹了的大街：“什么时候回去？”

　　“过年呢陈亓。”秦川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看向陈亓，“总得等过完年吧，今天才初三呢。”

　　秦川的话忽然点醒了陈亓，对啊，是过年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乱，让陈亓自动的忽略了已经过年了这件事，猛地想起来手机里这几天收到的拜年信息，想着街上时不时还会窜出来的烟花，有些苦闷的摇摇头：“我竟然连这件事都忘了……过年了啊……”想到自己连句新年快乐都没有跟父母说，心里有些难过。

　　陈亓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阿瑾公寓楼下，秦川拍着自己脑袋把自己拍醒：“回家睡吧，挺晚的了，阿瑾该担心了。”

　　陈亓迷迷糊糊的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车上这一觉质量还不赖，冲秦川摆摆手：“嗯，我走咯，谢啦。”说完就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喂！等下！”秦川一把把陈亓重新拉回车里，陈亓有些好奇的看着他，就看着秦川费力的探到车后排，翻腾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秦川就拿着一个塑料袋重新坐回来，一把把袋子塞到陈亓的怀里：“我今天去药店买的，不知道哪种好用，就都买了一点。喷的那个药说是再疼得厉害的时候喷到腰上，还有就是膏药什么的，贴贴总比硬扛着强。”

　　陈亓看着一袋子的药发了会儿楞，轻轻开口：“秦川……”

　　“哎呀好了好了，赶紧走吧。”秦川伸出他长长的胳膊，一把给陈亓打开车门，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陈亓轻轻点点头，刚迈下车，就又听见秦川的声音：“陈亓！”

　　自己回头，看见秦川微微探着头从车窗里看着自己，笑的很好看，白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新年快乐啊陈亓。”

　　陈亓提着那袋子药慢吞吞的上楼，还没等着敲门，田瑾就一下子开了门。陈亓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又歪头冲她笑笑，就那样站在门口，有些疲惫的把头靠在田瑾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睡意轻轻开口：“想我了么老婆？”

　　田瑾听着陈亓温润的嗓音，忽然觉着她们像是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一样，环过陈亓的腰，点点头：“想了。都快十点了，我一直听着上楼的脚步声呢……”

　　陈亓亲了亲田瑾的脸：“这么乖啊，那奖励一个。”然后拉着田瑾的手进门。

　　田瑾这才注意到陈亓手上的袋子，有些好奇的看着：“这是什么？”

　　“秦川买的药……可能是怕宋璞给我打到残废吧，哈哈哈。”陈亓故作轻松的说着，把药放在桌子上。

　　田瑾没有说话，看着袋子里各式各样的膏药或喷剂，想着自己只是坐在家里干等了陈亓一晚上，却没想着去给陈亓买点药。田瑾有些懊恼，她总觉着秦川虽然退出了和陈亓的那段感情，却总是隐隐的存在着，在和自己竞争着陈亓的感情。他像是悄悄的趴在自己的耳边，告诉自己不要大意，一不小心，他就会把陈亓从自己身边抢走。

　　陈亓看得出田瑾又在瞎想，于是想赶紧带过这个话题：“秦川父母那里……也都是善解人意的人，没有为难我，还劝了我，真是万幸啊，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是吗……”田瑾喃喃的说，眼睛还是看着那袋药，想象着陈亓和秦川坐在秦家父母面前，应该是很登对的一副场景吧。

　　“好了，田瑾小姐！”陈亓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不要再发呆了，我不在的时候都干什么了？吃饭了吗？走得太匆忙都没能给你准备。”

　　田瑾轻轻摇摇头，陈亓不在的时间里自己随便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翻了翻手机里的信息。乱七八糟的八卦和拜年短信里，忽然看到了于律发过来的消息，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小姑娘，用一种近乎老成完全不像她的语气在劝慰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理那些过分的言论，说她佩服自己有追求爱的勇气，并且毫不吝啬的祝福了自己。她打了长长的一段话，每一句都像极了这个充满了真诚的小姑娘。田瑾看完了之后心里想了很多，但等到要回复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顺利的表达出心中所想，写出来的话最后又都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最后没有办法，田瑾只好认真的打上一句，谢谢你。那一瞬间田瑾有些懊恼，如果自己没有学统计，而是学了和陈亓一样的文学，那么自己也不会这样窘迫吧。

　　看到于律的信息之后就忍不住想去看看学生们的评论，不出田瑾所料，学校论坛里塞满了关于自己的贴子。田瑾下意识的想要关掉网页，但想了想，又重新点进去，看着那些留言。其实也都在自己预料之中，无非是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们激烈的讨论着老师的恋情。有看热闹的，有祝福的，也难免的会看到一些难看的字眼。

　　再后来就是发呆，这是田瑾最擅长做的一件事。看着墙上的表一点点的转，想着和陈亓在一起的每件事。想着还是学生的陈亓蹲在地上给自己捡起掉落的书本，想着她抬脸冲自己可爱的笑，想着她硬着头皮冲在前面保护着自己的每件事。其实，就连陈亓的腰伤，也不过是替不愿意做示范的自己冲上去，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陈亓这家伙不在的一分一秒，都好像过得很煎熬。自己好像已经忘了要吃饭这件事，只是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消耗时间。路过门口的每一个脚步声自己都要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一看，再有些失望的走回来。直到听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感觉到她带着寒气贴在自己身上的踏实感，闻到属于她的味道，田瑾才觉着自己的灵魂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反正我也没吃，我去简单做点。”陈亓搓搓手，刚准备站起来，就被田瑾拉住了，有些好奇的看着身边的人，“怎么了？多少吃点嘛？”

　　“不是……”田瑾轻轻摇摇头，侧脸看着陈亓，“要不我们叫外卖吧，你也很久都没有吃汉堡了对不对？”自己只是不想离开她，想安安静静的靠着她。

　　陈亓则是高兴地像个小孩子：“真的吗？！我可以吃汉堡吗？！哇！我真的很久没吃了耶，上次吃都还是回国第一天你买给我的呢！”说着就高兴地拿出手机，像是怕田瑾反悔一样飞快的定了餐，又美滋滋的抱住田瑾，秦家父母的原谅让陈亓的心情还不错。

　　等着外卖送来的时间里田瑾就那么靠在陈亓的怀里，听着陈亓用低低的嗓音讲着晚上在秦家发生的事。她说了哪些话，秦川又说了哪些话，秦川爸爸妈妈又是怎么说的，她虽然说的淡淡的，却因为口才好，也让田瑾可以想象出那些场景。听着陈亓说这些，田瑾才突然理解了，陈亓在去美国之前问自己的那些无聊的问题。她说一旦自己走了，两个人之间有了距离，就不再有这些家长里短的聊天，她说她会想念自己硬邦邦的声音，说着这些无聊的答案。现在自己也明白了，这种日常一般的存在，是多少甜言蜜语都无法替代的。田瑾听着陈亓有些沙哑的声音做了决定，她再也不要离开她，但她也要在学校争取到属于她自己的权益和理解，然后再潇洒离开。在那之后，她只会考虑如何和陈亓幸福的生活，不再顾虑其他。

　　汉堡送来的时候陈亓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这几天她应该很累吧，因为腰伤昨晚也没能睡好，自己都能感觉到她在另一边的翻来覆去。田瑾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如果不叫醒她恐怕她又要噘着嘴埋怨自己不给她汉堡吃，于是就笑着趴过去亲亲她的嘴角。

　　陈亓一脸朦胧的看着自己，手下意识的环过自己的腰：“我睡着了？”

　　田瑾挑挑眉毛：“是啊，要不要吃汉堡了？要是太困了就先去睡。”

　　“啊不行！”陈亓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意志坚决的看着田瑾，“我要吃汉堡，觉可以晚一会儿再睡。”

　　田瑾看着以光速跑到餐桌前肯汉堡的陈亓，这些天来终于好好笑了一次，这家伙都要三十岁了，为什么还是一看见汉堡就挪不动腿啊。走到陈亓身边坐下，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去嘴角的酱汁：“你慢点吃啊，我不跟你抢的，陈陈亓小朋友。”

　　陈亓满嘴都是东西，却还不忘给田瑾手里塞上一只鸡腿。其实自己真的快要累死了，眼睛都要睁不开，但自己也看得出田瑾的情绪不高，就总是还想逗逗她开心。刚才听到田瑾的笑声的时候，陈亓觉着，哪怕是现在让自己吞下十个汉堡，那么自己也甘愿。

　　吃完饭后陈亓很快就睡着了，田瑾猛地想起来没有给她贴上膏药，就趁着陈亓翻身的时候动作麻利的把膏药贴在她的腰上，动作之快就连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大概是下午喝了一杯咖啡的关系，田瑾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看着陈亓睡的正香，慢慢调暗了床头灯，却总是不忍心关上。

　　其实今天还有些事情，自己没有跟陈亓说，晚上的时候院长发了消息，说是学校领导知道自己已经回来，怕是明天会叫自己去学校谈话。田瑾心里有些发怵，毕竟自己从小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论起唇枪舌剑这种事更是从来都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生过。自己总是喜欢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发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往往就不知所云了。自己不像陈亓，反应快，接话接的也快，明天自己好想带上陈亓，却又知道根本是白日做梦。本来想等陈亓回来问问她，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应付，可是看着陈亓那么累，倒在床上不用一秒钟就睡着了，憋着的话还是没能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