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22、爆发 陈亓觉着和

　　陈亓觉着和田瑾在一起的时候，大概一个小时只有六十秒，短的简直不可思议。其实她们每天也都做很多事，带着田瑾去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尽职尽责的做着地陪，田瑾逛街小能手的本领在这里更是发光发热，逛到陈亓觉着自己下次应该坐个轮椅陪着她。每天说着说不完的话，吃着所有想吃的东西，经历着所有情侣该经历的美好。她们肆无忌惮的穿行在这座宽容而又陌生的城市，笑啊闹啊爱啊，不加掩饰。

　　这些天秦川的工作变得更加忙碌，因为想要回家过年，请假这几天的工作就要平时赶工完成，没日没夜的泡在实验室里。他掂量着日子，想着田瑾也许已经来了美国，秦川的心里很挣扎，一面告诉自己认真工作就好，这些事情和自己已经无关了，而另一面，每次有些空闲的时间，总想去学校前的那个公园转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见到些什么。

　　可自己还是见到了，远远地看着陈亓和田瑾的背影坐在那个秋千上。自己和陈亓谈恋爱的时候，陈亓就曾经一脸迷恋的看着那个秋千，那时只要两个人散步，陈亓总免不了要去看上一眼。大部分的时候那里总坐着孩子和情侣，所以陈亓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看，然后就走开。直到后来有一次，秦川兴奋地发现那个秋千上没有人，马上抓起陈亓的手就跑过去，却在秋千前被陈亓轻轻地放开了手。自己当时好奇的问她为什么不坐，她只是摇摇头，固执的走开。自己曾经以为那只是陈亓一个小小的怪癖好，直到看到她和田瑾坐在那里，自己才明白，是当时陪在她身边的自己，没有资格坐上那个秋千。

　　那晚回到宿舍里秦川失眠了很久，睁着眼睛望着头上的床板，听着舍友沉重的呼噜声，脑海中全都是陈亓和田瑾。他想着要不要约陈亓和田瑾一起吃饭，毕竟当初自己那样鲁莽，也应该同田瑾讲声抱歉。可是思前想后，都觉着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去吃这顿饭，这无异于当着田瑾的面宣布放弃陈亓。虽然秦川现在也没有想要再把陈亓抢回来，何况自己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但是他也不愿意，不愿意在田瑾面前，放弃陈亓。阿璞时不时会和自己聊天，他比自己冷静理智的多，他劝自己换个城市，慢慢磨掉这种感情，可自己还是做不到，毕竟他和陈亓现在，共同拥有的，只有这个城市而已。

　　秦川在床上反复转了几次，实在是睡不着，就又掏出手机随便刷刷社交网络。虽然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却也可以消磨时间，忽然看到个帖子，大概是校友，在征集同行的伙伴，过几天在这里会有很大的同性恋游行，很多人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去看看。

　　秦川已经用手指滑过了那条状态，想了想，又重新翻了回去，认真的记住了地点和时间，刚好是自己回国的前一天。陈亓应该会去吧，毕竟声势闹得这么大，现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场活动，秦川叹了口气，自己大概真是疯了。

　　游行的那天田瑾醒的特别早，这几天经过街边的时候就会看到年轻人在布置着两边，陈亓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反而是自己兴奋的摇着她的手，要她一定陪自己来看看。田瑾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探着头看着路边，街上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变化，正看着，就听见身后传来陈亓的声音：“别看了……这个时间还没开始呢。”

　　田瑾吐了吐舌头，蹦着钻回被窝，把有点凉的脚不客气的放在陈亓的腿上。陈亓也没有退开，反而把自己搂进她热乎乎的怀里：“这么兴奋啊你，醒这么早。”

　　田瑾已经完全清醒了，陈亓则是闭着眼喃喃的和自己说话，于是田瑾就用手指戳着陈亓肉乎乎的下巴：“这是我第一次真的能亲眼看到这种游行耶，而且这次的声势好像很大呢，我看很多人都专门过来看今天的游行，我们能碰上是不是很幸运？而且啊……我们也是当事人呢，这是为我们自己争取的权益，又不是去看热闹。”

　　再抬头看陈亓，她只是轻轻笑着，然后揉揉自己的头发：“好好，再让我睡一会儿……咱们就在家门口，不急。”

　　那天出门之前田瑾可谓是煞费苦心，专门掏出前两天逛街和陈亓买的同款帽衫，两个人的型号差不多，就买了一件红色一件白色。红色的那件给热爱大红色的陈亓，白色的那件留给自己，鞋子则是自己穿上了红色的，白色的那双给陈亓。陈亓出门之前戴上了自己白色的棒球帽，两个人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忽然就笑了出来，陈亓搂过田瑾：“我们这样一穿，好像看不出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哦？”

　　田瑾笑着没答话，顺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满意的设成了壁纸。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那场游行的阵仗还是让田瑾和陈亓吃了一惊，主道已经封了路，两边满是各种造型的彩红气球和旗子，一辆辆的表演花车和队伍经过，音乐响彻整个天空，这让本不太兴奋的陈亓的肾上腺素也急速增长。她俩被发到两条彩虹丝巾，田瑾给陈亓好笑的绑在帽子上，自己则围在脖子上。

　　那天她们一直和队伍一起走，各种肤色和性别的男男女女兴奋的在一起笑闹，跟着音乐蹦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倡议给自己的同伴一个吻，陈亓转头看着田瑾，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自己也没有多想，便吻了上去，隐约能听到身边有欢呼声，但自己眼里只有田瑾。

　　后来那天，陈亓牵着田瑾，看着漫天的彩虹，想着这样也挺好的。本来自己也希望能自由的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希望以后在和田瑾相爱的日子里，不再受到任何的眼光，因为她不觉着这件事有什么不正常。相爱，这件事祝福都来不及，为什么还要鄙夷呢？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正常，田瑾回家的时候嗓子都变得沙哑，天空依然蓝的和往常没有区别，陈亓笑着给田瑾做饭，那晚秦川有些沮丧的收拾着行李，想着在街上逛了一整天，却依然没有见到陈亓。那天地球另一边的宋璞在给爸爸妈妈准备着过年需要准备的年货，于律撒娇着想要让爸妈允许自己寒假和男朋友出去旅行。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不知道是在哪一个角落，有一个小姑娘，在疯玩了一整天之后，略带感慨的发出了一条微博。她轻轻的感叹着同性游行的热烈，呼吁着同性之爱的平等，向不能来到这里的人们展示着相爱的美好。然后她习惯性的配上九张图，她把她最喜欢的那张照片放在最中间。那张照片里，是两个亚洲女孩，深情的亲吻着彼此。一个穿着红色的衣服，一个穿着白色的衣服，她觉着特别美。最后她配上一行字，LOVE IS LOVE，然后自己审视了一遍文字，几乎要被自己感动了之后，她点了发送键，满足的关上了旅馆的灯，进入梦乡。

　　然而这一条微博在刚刚醒来的东方网络迅速发酵，同性恋游行的搜索词一度进入了前十，那张亲吻的照片不断地被转载，右下角的logo被反复遮盖到看不清原创者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进了天水大学的论坛，那一天，在天水大学的学生群里，比起拜年信息，所有人都在热切的讨论着那张照片的主角，田瑾老师和她的，女朋友。

　　那天于律看着手机长大了嘴巴，她不知道田老师满脸幸福的说着的另一半竟然是个女生，她想跟田老师说声祝福她，又看着微信群里同学们的讨论皱紧了眉头。

　　那天凌晨秦川下了飞机，弹出很多条消息，有爸妈问到了没有的，也有拜年的，还有一条，是自己在美国的同学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打开之后就能看见亲吻着的陈亓和田瑾，接着是一条消息“WTF”秦川皱紧了眉头，打开网络就能看见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讨论。

　　那天国内所有关于这场同性游行的新闻配图里，都免不了会有这张经典的亲吻照。早就有嗅觉敏锐的记者打探到两个人的故乡，并且已经蹲点到了田瑾教书的学校，这张照片让天水，这个小城市不大不小的炸了锅。

　　秦川站在机场的走廊里，身边全都是急着回家过年的人们，天水已经是凌晨，能透过机场的玻璃看到远方的市里有不停绽放的烟花。秦川站在走廊，手里紧紧地握着手机，他的手心变得冰凉，他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使劲忍着不想让眼泪流出来。陈亓，怎么办啊陈亓，现在该怎么办。秦川高高的个子，站在机场，陈亓那边可能已经起床了，想了又想，还是拨通了陈亓的视讯。

　　陈亓刚刚做好早午餐，也摇醒了田瑾，她正懒在床上玩手机。看着拨来视讯的名字，陈亓有些发愣，又赶忙放下手里的牛奶，接通了视讯。

　　秦川身后的背景很暗，陈亓很仔细的分辨出他在机场，秦川的脸都是惨白的，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陈亓……你有看到那张照片吗？”

　　陈亓还没等回答他，就听见房间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亓转过头去，看见田瑾头发有些凌乱的站在门口，用快要哭了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陈亓……”

　　挂断了秦川的视讯，陈亓用最快的速度看了自己所有能看的新闻，田瑾已经在自己怀里流眼泪，陈亓紧紧地抱住她。

　　“我不该去的……都怪我非要去……”田瑾使劲的抓着陈亓的衣服，陈亓的衣摆已经被她扯得有些变形。

　　“现在说这些没用的阿瑾，别哭了，别怕。”陈亓攥紧了拳头。

　　“他们已经找到我的学校了陈亓……我爸妈说不定也知道了……都怪我……”田瑾只要想到父母的表情，眼泪就不停地流。

　　“早晚都有这一天的，不是吗？阿瑾，田瑾，你看着我的眼睛。”陈亓突然变得很冷静，她给田瑾擦干净眼泪，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你记不记得，上次我回去的时候，你跟我讲，我们现在是两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面对，一起去解决？”

　　陈亓看着田瑾轻轻点点头，又继续开口：“当初既然决定会在一起，早晚就要过父母这一关，现在事情虽然有些失控了……但我们也要去面对的。学校那边……没什么可怕的，咱们不是已经决定了将来要在这里生活吗？大不了辞掉那份工作。我现在买机票，我们俩回家，回家去解决。”

　　陈亓刚要站起来，就被田瑾拉住了袖子，她现在已经冷静了不少：“那你在这边的学业怎么办，教授能让你随便就走吗？要不我先回去，你把这里先安排一下。”

　　陈亓叹了口气，我的傻丫头啊，她在心里想，揉了揉田瑾的头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些事情呢，没事的，我会给他发EMAIL,他也会理解我们。”

　　她们买了最快的机票，在凌晨的机场里候机。田瑾一直靠在陈亓的怀里，而让她安心的是，无论在做什么，陈亓的另一只手永远是牵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