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21、秋千 田瑾睁开眼

　　田瑾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昏暗的房间和窗帘上隐隐显现的路灯颜色，躺在床上愣了半分钟，思考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哪里。等到大脑重新开机，记忆组装完毕之后田瑾看了眼时间，惊叹自己竟然睡了一天，认证了自己惨败给了时差这个现实。

　　从床上爬起来，虽然身上还是像散了架一样，但大脑清亮了不少，推门出去，就看见黑暗中坐在客厅里的陈亓。客厅的灯也没有开，只有电脑的光打在陈亓的脸上，戴着傻乎乎的圆形眼睛，手指不停地在敲键盘，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还没等着田瑾开口，陈亓就注意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田瑾，电脑都吓得掉到了地毯上，然后捂着自己的心脏：“哇……你起床的时候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啊，哇……吓死我了……”

　　田瑾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在陈亓的脑袋上：“吓什么吓，看你这点出息。”然后坐到陈亓的身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啊，我还以为自己只是休息了一小会儿。”

　　“正常啊，坐飞机肯定也睡不好，加上时差的缘故，好好睡一觉挺好的。”陈亓说着把电脑重新抱回自己的膝盖，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有没有摔坏。

　　田瑾探头看了看陈亓的屏幕：“写什么呢，这么专心。”随即看到满屏的英文字母就又瘪了瘪嘴，觉得自己还是适合看数字，“你这电脑都用了多少年了，上大学的时候就在用吧，这么多年还当宝贝一样啊。”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宝贝啊，我所有的文章都是用她写的。”陈亓小心的保存好文稿，起身打开客厅的灯，歪歪头，“说实话现在出去吃饭有点晚了，咱俩今天在家吃吧，我给你做，好不好？”

　　田瑾点头，正好自己已经想念陈亓的手艺想念了很久了：“正好，你看我睡觉睡得整个脸都肿了，不适合出门见人。”

　　“肿了怎么了，肿了也好看啊，再说了，在这异国他乡的，打扮那么漂亮是要干嘛？”陈亓傲娇的白了田瑾一眼，转身从冰箱里掏出晚上的食材。

　　田瑾喜欢假傲娇的陈亓，凑上前去，从后面抱住陈亓的腰：“打扮的漂亮一点不好吗……起码还能诱惑你啊……”

　　陈亓的耳朵尖儿变得红彤彤的，虽然没有转过脸来，但能听见她咬着牙说：“田瑾……你是不是不想吃晚饭了，你现在可是不能拿洗澡当借口了啊……”

　　然后陈亓能感觉田瑾把脸靠在自己后背上，嘟嘟囔囔的小声说：“我也没有啊……”两只手也不老实的钻进自己的衣服里去。

　　陈亓转过身的时候本来放在桌上的鸡蛋也跟着滚落到地板上，啪嗒一声，陈亓能感觉到湿湿的蛋液溅到自己的脚背上，但是当下自己面前摆着全世界最好吃的美食，田瑾，因此也实在是懒得顾及。

　　陈亓和田瑾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亲吻她，抱着她，都能刷新自己原本对于爱情的理念。每一次看向田瑾的眼睛，都会讶异于自己竟然如此浓烈的爱着眼前的这个人，因此多日来的想念与压抑着的感情，都一并迸发。
　　因此当两个人再想起吃饭这件事的时候，地板上那颗无辜的鸡蛋已经和主人一样，裸露着躺了很久，而且因为一时忘情，本来想要带着田瑾夜游校园的计划也随之泡汤，好在田瑾并不是很计较这些。

　　一顿饭磨磨蹭蹭的吃完也差不多到了深夜，睡了一天的田瑾自然是没有困意，陈亓虽然有些疲倦，但眼前田瑾到来的兴奋也足以战胜一切。陈亓的家里没有红酒，于是两人就一人一瓶啤酒，伴着夜晚的风，散着小屋里的热气。

　　话题虽然都是些有的没的，却似乎永远都不会断。田瑾会喋喋不休的讲着一些学校的事情，她似乎认识了一个可爱的学生，两个人无意间一来一去的成了朋友。陈亓听着田瑾讲一个又一个故事，笑着想若是别人看到田老师像话唠一般的没完没了，恐怕会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两瓶啤酒见底之后田瑾软软的靠在陈亓身上，酒精有的时候是种很奇妙的催化剂，虽然以自己的酒量来说，两瓶啤酒实在不值得说道，但当那些奇妙的酒精爬满了自己的神经，田瑾就不由得放松下来，似乎是有个小人趴在自己耳边轻轻告诉自己，要享受当下这一刻。

　　陈亓拉过田瑾的手，小孩子一样的玩着，因为担心着自己要说的话题会不会破坏这一晚的气氛，可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开口：“阿瑾……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讨厌，但是这些日子我总是会想，我们也不是有青春可以浪费的孩子了，虽说刚在一起没多久，但我总想要和你一起很久，所以……你有想过，将来的打算吗？”

　　“将来……”田瑾玩着陈亓的耳朵，轻声念着那个词，“将来……也不是就没有想过，但我总是想的有些不切实际。我总会想着你也回去，回到你的文学院，当文学院最帅气的老师，到时候你的课肯定也会坐满整个教室。对了……你要是文学院，搞不好还会去教于律呢……”

　　陈亓侧头看着田瑾，她脸上正挂着笑：“你希望我回去？”

　　陈亓的声音低低的，同样也很温柔，但田瑾也依然能听出她声音中带着的那一些些不容易被发现的抗拒。田瑾认真了些，仔细的看着陈亓的侧脸：“你……不想回去吗？”

　　陈亓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眉毛不自觉的轻皱：“也不是说不想……天水……怎么说也是我的故乡啊，何况当初，那个立志要在天水扎根一辈子的人，还是我呢。假如说，我们两个还是最最从前的那种关系，这里的课业结束了，我大概是怎么样都要回去的。只是现在，我们俩这种方式……想在天水好好地生活，恐怕是有些难。”陈亓不自觉的握紧田瑾的手，“天水太小了阿瑾……流言啊……还有别人的眼光啊……这些故事都传播的很快的。”

　　“但我们……我们坚定自己就好啦……”田瑾假作轻松的笑了笑，心里却不由得想象陈亓描述的那个场面。

　　陈亓轻轻摇摇头：“恐怕到那个时候，在那种气势下，就连我们在一起，都会变得怕这怕那。何况……父母呢？父母那一辈，要怎么承受这些眼光呢，他们在天水生活了一辈子了，先抛开他们会不会接受我们的这种关系，他们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到了放松的时光，每天还要受这种煎熬吗……”

　　“那如果……我们不讲呢，谁都不知道，反正父母也知道咱们两个关系有多好，我们就是一直住在一起，他们也不会疑心的。”田瑾有些急切的看着陈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怕陈亓的结论。

　　“人们都不傻。阿瑾。”陈亓摸了摸她的发丝，“假使我们就这样回去，还是像原来一样生活，那父母难道不会逼婚么？会有各式各样的相亲，会有你想象不到的难以应付的场合。到时候，恐怕我们连相爱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来的享受生活。”

　　田瑾没有再说话，她不断地想着陈亓刚才说的话，也明白陈亓说的全都是实话。田瑾害怕，害怕陈亓描述出来的那个有些残忍的天水，也害怕父母会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但归根结底，田瑾最怕的，是在这样的压抑环境之下，自己和陈亓的爱情，早晚有一天会被消磨干净。

　　“我当然不觉着这里有多好。”陈亓握紧田瑾有些凉的手，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刚才说的是不是有些太悲观，“但起码这里……环境也很自由，异样的眼光比起天水肯定是少之又少，说的自私一点……这里只有我们。我们可以在这里工作，在这里买一套小房子，过我们两个的生活……我觉着，这里能包容我们，阿瑾。”

　　田瑾沉默了很久，想着这些像毛线球一样交缠在一起的问题，她当然知道她们没办法在一夜之间解决所有的问题，她轻轻的打了个呵欠，点点头：“陈亓，别急，我们再好好想想好不好，毕竟这里面每一个决定，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来的。好晚了，睡吧。”

　　陈亓没有应声，只是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的爱意满满集聚。田瑾见她一动不动，又不像是赌气的样子，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干嘛看着我发呆啊？我说的不对哦……”

　　陈亓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着你刚才那一刻啊，身上很有光环。让我觉着，即使要面对那么多问题，都不怕，特别可靠，我的田瑾。”然后陈亓站起来，俯身亲了亲田瑾的唇，“睡觉吧老婆，我好想抱着你一起睡，想了好久了都。”陈亓知道，本来这些决定就不是轻易能讨论出来的，但当踏出这一步之后，能见到田瑾的认真，这就让陈亓的心里很踏实。

　　大概是由于昨天睡了一整天，所以田瑾早上醒的格外早。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看着陈亓的天花板反应了一会儿，但是当自己听到身边陈亓的呼吸声之后心就变得安稳起来。身旁陈亓小孩子一样使劲的用脸颊挤着枕头，嘟着嘴睡得正香，在陈亓身边又腻了一会儿，玩了玩她的头发和手指，睡梦中的陈亓翻了个身，不客气的把屁股冲向了自己。

　　田瑾决定让她好好补觉，自己则用尽全身的解数想要以最低的分贝起床，蹑手蹑脚的穿衣洗漱。下床的时候因为没有看到陈亓扔在地板上的书，一脚踢了上去，那本书毫不客气的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书架上。田瑾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闭上眼睛，再转过头看的时候能看到陈亓的肩膀依然在有规律的起伏，轻轻松了口气，决定把这房间里的每一个障碍物都收拾干净。

　　陈亓是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阳光刺醒的，在床上转了一圈，用被子包裹住自己，满足的闻着田瑾留下的气息，然后使劲伸了个懒腰。伸手摸摸旁边，早就没了田瑾的温度，陈亓好奇的睁开眼，就看见坐在写字台前的田瑾。刚想开口，却看见田瑾的肩膀一耸一耸，八成是在流眼泪。
　　陈亓麻利的从窗上爬起来，三两步跑到田瑾的身边，只是还未等自己开口，就明白过来田瑾流泪的原因。田瑾面前正放着，自己回来那天，秦川留在家里的那封信。这信自己分明收到抽屉里去了，但却没有刻意想要遮掩，只是放在第二个抽屉的最上面，并没有特别的意义。但眼下看着红眼圈的田瑾，陈亓觉着解释这些实在是没有意义。

　　声音里还带着起床的沙哑，轻轻地抓过田瑾的手：“老婆……”

　　田瑾的眼泪还是往下流，这让她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一直不擅长流眼泪。田瑾想和陈亓解释，想和陈亓说，自己流眼泪不是因为什么嫉妒亦或是愤怒。她当然也可以理解在陈亓的角度上，自然是没有必要告诉自己太多与秦川的细节，这些她都理解，并且相信陈亓。自己从来不是对另一半隐私过分关心的那类女友，何况今早只是因为陈亓一直不起，而自己只好无聊的收拾着她满地的杂物，打开抽屉的时候，这封信就大大方方的躺在那里。自己在看见秦川名字的那一刹本能的想要躲避，但是又忍不住想要看看那封信上的内容，所以回头看看陈亓依然熟睡着，就把信拿了出来。

　　而自己的这些眼泪，自己也许也说不好。自己心疼陈亓，回来要一个人面对这种局面。自己也讨厌自己，从那么爱陈亓的秦川手上抢走了她。自己也害怕，害怕自己敌不过大洋彼岸秦川这样浓烈的感情。自己甚至有些摇摆，自己也像秦川这样爱着陈亓吗？即使遭到背叛，也像个傻子一样爱着。想着想着，眼泪就一点点流下来。

　　陈亓轻轻皱着眉头，拿过那张纸，声音依然很轻：“阿瑾，你介意我留下这张纸吗？”

　　田瑾着急的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没有那种……”

　　陈亓叹了口气，轻轻地把田瑾揽入自己怀中，又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的，阿瑾，我知道的。我了解你，我也知道你的想法……秦川把这封信留了下来，我刚回来那天看到它，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对你、对秦川，那种抱歉的情绪一再的反复交错。秦川……我注定是对不起他，但是这些不需要你来负担，懂吗？别难过，阿瑾，别难过。”

　　那天田瑾的情绪一直有些低，陈亓就讲着各式各样新鲜的事情逗她开心。带她去逛了自己的学校，吃了好吃的牛排，用尽全力逗她开心，田瑾的情绪才慢慢转好。陈亓牵着田瑾走在公园里的时候，感受着田瑾手心传来的温度，听着周围孩子的笑闹声，看着头顶湛蓝的天，那一瞬间陈亓很想定格下来，让她们两个永远活在这一刻，多好。

　　走着走着，陈亓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兴奋地看着前方。摇摇田瑾的手：“哇！今天秋千上面没人坐哎！赶快去阿瑾！”说完还没等田瑾反应过来，就牵着田瑾跑到秋千旁。

　　陈亓兴奋的坐到秋千上，拍拍身边的空位，笑着看着田瑾：“老婆快坐。”

　　田瑾有些好笑的坐下来，看着身边一脸幸福的陈亓：“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喜欢荡秋千啊？”自己也不知道陈亓这个有些奇怪的爱好维持了多少年，从自己认识陈亓开始，她就带着自己坐遍了天水的每一个秋千。自己心里忽然有些好奇，陈亓究竟为什么会对秋千如此痴迷，捅捅陈亓的胳膊：“陈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秋千？”

　　陈亓的脚轻轻的蹬着地，秋千就不高不低的轻轻荡着，听了田瑾的问题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笑：“就……就是很喜欢。荡秋千的时候，一定是很幸福，哪怕是心情不好，坐在秋千上面，一晃一晃的，坏心情也就渐渐地晃没了。而且……我觉着，我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荡秋千。你看，秋千的椅子这么长，一个人坐上来，荡起来多不舒服，所以我从来不一个人荡秋千。”陈亓越说越陶醉，脚用力蹬了下地，让两个人飞的比刚才高了些，“上帝最近对我真的是太好了，有你陪在我身边，还刚好公园的秋千没有人，哇……我怎么那么幸福啊。”

　　田瑾很想揉揉陈亓的头发说声笨蛋，但是看着陈亓笑的那么幸福，才渐渐明白过来所谓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把头靠在陈亓的肩膀上，看着远处嬉闹的人群，不自觉的就开口：“陈亓，如果在这里可以让你那么开心，那我就过来陪你。”

　　陈亓有些惊讶的看着身旁的人，她知道田瑾有多么想要留在天水，也明白她多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她承认她想要劝田瑾辞去工作将来同自己一起生活在这里，却没想过田瑾会这么快就答应，所以不由得有些结巴：“真、真的？阿瑾你愿意过来生活吗？！”

　　不加掩饰的开心，小孩子一样，田瑾在心里想。轻轻点点头：“我在想……我们在一起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受了那么多折磨，我不想在这些简单的问题上浪费脑力。我是想和你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变老，而这其中要做出的让步与牺牲，也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所以我愿意陪你一起。”

　　陈亓兴奋的用胳膊环住田瑾：“好啊，太好了，将来我们就一起，我会特别特别努力的工作的，然后给你买一个大房子！一定要有院子的！大大的草坪，然后一定要有一个秋千！秋千只有我们，每天我都要和你一起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领养一个孩子，那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一起荡秋千！”陈亓兴奋地用手比划着，一眼似乎可以望到自己期冀的将来。

　　田瑾忍不住发笑，拍了下陈亓的脑门：“都想到养孩子了……我真服了你了，你自己都还没长大呢。”虽然嘴上这么说，自己却也忍不住去想陈亓刻画的这画面，嘴角也忍不住的往上扬。

　　那天她们在秋千上从下午一直坐到黄昏，好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题，陈亓一直兴奋地像个孩子，田瑾也就宠溺的陪着她。田瑾在挽着陈亓的胳膊，感受着她落在自己额头上的吻时，在异国他乡第一次感觉到她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普通情侣，这让她的眼眶有些发热。那天她看着渐渐落下去的斜阳，在心里轻轻许愿，希望日子真的能像她们刻画的那样，普通平凡的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