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17、于律 田瑾下了课

　　田瑾下了课，学生们都一窝蜂的往食堂跑，好像去晚了就没饭吃了似的。田瑾拍了拍手上的粉笔末，看着已经变空旷的教室，慢慢走到第一排坐下。敲了敲有些发麻的腿，以后站一上午的时候，还是换运动鞋穿吧，高跟鞋这东西简直没法穿。

　　已经十二点了，陈亓是一点多的飞机，国际航班，应该已经在候机了吧。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手机就响了起来，陈陈亓小朋友几个字填满了屏幕，配着陈亓做鬼脸的照片，嘴角就忍不住向上。

　　接起电话：“已经在候机了吗？”

　　陈亓坐在候机大厅里，身旁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外面停机坪上有飞机不停地起起落落。陈陈亓小朋友在这个时候就不想掩饰自己不开心的情绪了，声音里明显带着失落：“唔。”

　　人就是这样，当陈亓情绪低落的时候，田瑾就不由得变得乐观坚强，这似乎是一种幼稚又好笑的互补。忍不住拿出教育学生的语气来：“好了啦……怎么换你难过啦，时间过得很快啦。”

　　陈亓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反而开始问一些无聊的问题：“上午你都干什么了啊？”

　　田瑾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为了让陈亓心里好受点，还是乖乖作答：“就一整个上午都有课啊……马上也要期末了，再讲两章就讲完了，然后带他们划划重点，做做题，就要考试了。”

　　依然是闷闷的声音：“那你中午吃饭了吗？”

　　“还没啊……”田瑾也跟着摇摇头，“我才刚刚下课而已啊，正想着要不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打来了。何况食堂这个时候学生实在是太多了，不想挤来挤去的。”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不知道啊……去看看咯，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我们学校食堂里有家荞麦面特别好吃吗，我在考虑要不要吃碗面……或者吃个鱼？我最近胖了，得吃点不长肉的了……”田瑾挑了挑眉毛，听着那边安静的声音，“陈陈亓……你睡着了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讲些无聊的东西，自己在那边不出声。”

　　陈亓叹了口气，正午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吃过午饭之后缺氧的状态也让自己昏昏欲睡，就连声音都带了困意：“没有啦……我只是觉着……我走了之后，会很想念这种声音的。”

　　田瑾撅了撅嘴：“什么声音啊？我的声音？”

　　“唔……”陈亓舒服的闭上眼睛，想象着田瑾在那头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就是专属于你的这种……硬邦邦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的说着你今天都在干什么……田瑾的声音，走了以后我会很想念的。”

　　“笨蛋……”田瑾抠着自己指甲缝里的白色粉笔末，努力压抑着因为这一番话而泛起的涟漪，“我们生活在现代社会哎，随时都可以通话的啊……”

　　“不一样嘛……”陈亓摇头，“这种声音……是日常生活里的声音，是生活在一起的人聊天的时候，才会有的声音……这种声音，代表着，我们在一起。所以，我走了以后，会很想念这种声音的。”

　　后来田瑾就坐在教室里，听着陈亓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歪七扭八的理论，大概都是她自己胡诌出来的，却一个人说的头头是道。一直说到陈亓都觉着自己话太多了，想到田瑾连饭都没吃，就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两个人又磨叽了一会儿，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握着有些微微发烫的手机田瑾叹了口气，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湛蓝的天，想着倒是个适合飞行的日子。正想着，身后突然冒出了声音：“老师你刚才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田瑾吓了一大跳，手机都一下子掉到了桌子上，猛地回头才看见坐在自己身后不远，正吃着汉堡的一个女孩。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哇……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吓死我了……”

　　女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来了有一阵子了哎，只是老师你打电话打的太认真了没听到而已。他们还说教统计的田老师冷冷的，我觉着没有哎，老师你跟男朋友打起电话来也蛮甜蜜的。”

　　田瑾看着正在打趣自己的学生，虽然记不起她的名字，倒也忍不住被她的天真感染：“我也是人啊，我也有七情六欲的呢。”

　　女孩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汉堡，酱料都沾到了脸上，她赶忙用纸巾擦掉，又不好意思的朝田瑾笑笑。犹豫了一下，又举起了一个汉堡冲田瑾摇摇：“老师你要吃吗？我多了一份……”眉毛跟着微微皱了皱，“本来给我男朋友买的，可是刚才我们吵了一架，我决定不给他吃了。”

　　田瑾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只是站了一上午也确实累了，何况这孩子也挺招人喜欢的，和她一起共进午餐也未尝不可，正好消化一下陈亓离开的郁闷情绪。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咯。”

　　女孩显得特别高兴，蹦蹦跳跳的拿着汉堡和可乐跑到田瑾的身边：“我要是回去说，我和田老师一起吃了饭，他们肯定都不会相信的。”

　　田瑾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她：“我有那么可怕吗？”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也不是可怕啦，就是……怎么说呢……田老师你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冷冷的。不过今天……我觉着老师你也不是那样的。老师刚才撒起娇来也很小女生啊，虽然……”女孩在自己说出年纪有点大了这几个毁灭性的词语之前成功的把话咽了回去。

　　田瑾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那些小动作：“你叫什么名字啊？是统计学院的学生吗？”

　　女孩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没有啦，我理科超差的，我其实是文学院的。只是田老师你在咱们学校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所以即使有的时候根本听不懂，也会过来听你的课。哦还有，我叫于律，我的南方同学们永远叫不准我的名字……”

　　田瑾看着眼前满脸胶原蛋白的女孩子，就连脸颊都带着天然的嫩粉色，青春啊。自己在她的这个年纪在干嘛呢，也是每天在学校里，偶尔谈个恋爱，陈亓的社团有活动的时候也被硬拉过去充人数，笑着闹着，那几年最美好的时光就过去了。不过现在也未必不好吧，即使在那个时候拥有再多的胶原蛋白和傻瓜一般的无忧无虑，可是现在的自己拥有陈亓啊，这样比较起来，自然是现在幸福得多。

　　“老师？你在想什么啊？”女孩有些好奇的看着田瑾，就那么一手拿着个汉堡，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的发着呆。

　　田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明白自己又犯了老毛病，随便想了个话题打算应付过去：“你今天为什么和男朋友吵架啊？”怪不得自己一个人跑到教室吃饭。

　　小女孩的脸立刻就变得拧巴起来，恶狠狠地看着面前无辜的可乐，一把抓过来狠狠地吸了一口，又重重的放了回去：“哼……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今天可是翘了半节课才在这家汉堡店排到的！老师你知道吗，就是那家特别有名的店，每天中午的汉堡都是限量的那个。”

　　田瑾有些无辜的看着手上的汉堡，也不过是两块面包一块肉，自己实在是不明白限量的用意，反正大抵不过都是一些营销的噱头罢了。摇摇头，等女孩继续说。

　　“这东西多油腻啊！何况我还在减肥呢！明明是他自己说想吃，好啊，我去辛辛苦苦排队给他买来，结果他今天中午一通短信说他在打球和朋友吃过了！！！”于律的两个眼睛瞪得特别圆，鼻孔都微微的张开，简直是用全身的器官在向田瑾诉说自己的愤怒，然后又重重的强调一遍：“吃！过！了！他难道不会早说的吗！天天就知道打球，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他那颗球重要啊！他干脆以后去和一颗球过好了！”

　　然后这个叫做于律的小女生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一直在不停地数落着对篮球的怨恨，举着一个又一个因为篮球而被放鸽子的例子。田瑾就老实的吃着汉堡，看着眼前愤慨的小女生努力地让自己不要露出微笑，并不时地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点头回应。

　　多亏了这个喋喋不休又天真可爱的女孩子，那顿午饭吃完的时候午休都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女孩子因为觉着自己耽误了田瑾的休息时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着歉，田瑾以吃了她一个限量汉堡为由让她宽心。后来田瑾在教室门口和这个叫于律的孩子道别，想到当年同样也是文学院的陈亓，觉着这两个人身上还多少真有些相同点。笑着摸摸于律的头发：“下午没有课了吗？没课就回去睡觉吧。”

　　小女孩笑的很开心：“老师你真的不一样哎，催着学生回宿舍睡觉。”

　　田瑾挑挑眉毛：“我把你这句话当做对我的褒奖咯，谢谢你的汉堡。”然后笑着冲女孩摆摆手，也准备回办公室休息。

　　下午没课，期末的考卷也编的差不多了，田瑾打算下午把卷子出完就回家窝着。刚坐下打开电脑，手机就弹出陈亓的信息

　　“我要走了。”

　　田瑾撅了撅嘴，陈亓这家伙真是不讨人喜欢，明明说一句我登机了这样的话就可以，非要说我要走了，让别人心里不好受。正拿着手机不知道骂她什么好，就又弹过来一条消息。

　　“我爱你。”

　　田瑾看着手机上那三个字，一直看到手机屏幕都暗下去，眼泪浅浅的的附在眼眶中。田瑾对于这种突然的感动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办公室里没有别的老师，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然后重新按亮手机。田瑾不是个擅长说情话的人，所以她有些害羞笨拙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按上去。

　　“平安。我也爱你，加滑。”

　　加滑是高中时候田瑾给陈亓起的名字，一丁点寓意都没有，就是想单纯撒娇的时候叫着。田瑾看着那条已经发出去的信息，那一瞬间，有些奇怪的感觉，在这一刻开始，陈亓开始真正的属于自己了。

　　陈亓笑着按灭手机，飞机开始广播着注意事项，空姐的声音也有些昏昏欲睡。关掉手机，轻轻靠在椅背上，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准备接受未来十几个小时漫无天际的飞行。

　　飞机轰鸣着扎进天空的时候，陈亓忽然有了一瞬间的错觉，忽的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坐着飞机也是这样一头扎进蓝天，只是方向不太相同而已。陈亓忽然觉着有些讽刺，毕竟两次离开，自己都是离开自己的另一半，可不过短短一个月，却就这样笃定的换了爱人。

　　但这样想也不对啊，陈亓叹了口气，耳朵因为气压有些难受。自己从美国回来的时候，自己几乎是雀跃的坐在飞机上，而唯一打扰好心情的一点原因，大概就是秦川求婚带给自己的压力。可是当时自己的兴奋已经让自己完全忽略了自己是做了一个多重要的决定，自己坐在飞机上满脑子都是要回到天水了，要见到田瑾了。只是现在呢，自己要死不死的坐在飞机上，一想到要很多天见不到田瑾，心里的难过就愈发被放大，这种情况在看了田瑾刚才发给自己的短信之后变得更严重了。

　　陈亓轻轻摇了摇头，不管自己造了什么孽，爱上田瑾始终是自己生命里最好的造化了。陈亓就这么拿着手上那本只翻开了一页的书，靠着飞机的弦窗，想着田瑾，然后慢慢睡着了。

　　长途飞行也不过就是音乐小说外加永远睡不沉的觉，陈亓在清晨稳稳地降落。美国的天气被现在还在雪季的天水暖和的多，没有凌冽的像小针一样的风和成片的雪，即使是在多数人还没醒来的清晨，也依然温润的带着一些湿气，陈亓有些庆幸还好没有穿上田瑾要她穿的那件高领毛衣。

　　打开手机跟田瑾和家人发了信息，虽说他们都还没起，但却都坚持着要自己一落地就报平安，毕竟如今的飞机总是让人悬着一颗心。早晨的机场满是睡眼朦胧的人和弥漫的咖啡香，陈亓也是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经过的人们，一个个都仿佛是在行走的咖啡豆，摇摇头，放弃了喝咖啡的想法，眼下是回家好好睡一觉比较重要。

　　只是想到回家这件事，陈亓又不由得停下脚步，在自己走之前，一直是和秦川同租一套公寓。虽说一人一间，但也不过是个离学校不远的小居室而已，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秦川哪怕是把自己的东西都扫地出门也不奇怪。陈亓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喝杯咖啡，搞不好今天还要打起精神找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