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16、分离 田瑾听着陈

　　田瑾听着陈亓在黑暗中声音平稳的说着这一切，鼻尖觉着有些酸，抱紧她一点，蹭了蹭：“怎么那么可怕啊陈亓……好像选择了和你在一起，就要放弃曾经拥有的所有，要放弃一整个天水。可是如果你要我为了安定的生活而放弃你……我也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陈亓动了动，把胳膊环到田瑾的脖子下面：“阿瑾……我可能一月就要走了，你如果放假了没事干，就来美国吧。天水太小了，我也想拉着你的手肆无忌惮的走，不想走着走着就碰到同学碰到认识的人……”

　　要不是陈亓提醒，大概田瑾自己都没怎么想过陈亓回去的事情，一月份，也就是眼前的事情了。田瑾一想到过一阵子就抱不到陈亓，心里觉着空落落的，点点头：“好，等学生考完试，放寒假我就找你去。”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田瑾在陈亓的怀里叹了口气。陈亓依旧是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难过啦？我就是怕你难过所以一直没提……买机票的时候也是偷偷摸摸买的。”

　　田瑾把头埋在陈亓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连机票都买好了……什么时候走……”

　　“唔……”陈亓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田瑾的头发，犹豫着要怎么说，“八天……那边毕竟还有课业，虽说不像秦……我的意思是虽然没那么累，但也还是要去的。”陈亓咬咬嘴唇，习惯这个东西真不好，竟然还会顺嘴提起秦川的名字。

　　田瑾被这突然要面对的离别搞得有些慌了手脚：“八天？怎么突然就只剩八天了？不是说这次能待得时间比较久吗……”

　　“嗯……本来是想待久一点，但是导师一直催，口是心非的老头子，明明答应我休假的。”陈亓恨恨的说，不过其实导师催自己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自己想要回去和秦川好好地整理一下，秦川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重要的人，这点陈亓是明确的。轻轻拍了拍田瑾的后背：“好啦，赶紧睡吧，反正等你放假了可以来找我啊，反正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哎呦日子那么久，想想都无聊，你竟然还在难过。搞不好你八十岁的时候会抱着我说，哎呦我那时竟然还会想你，真是神经病。”

　　田瑾被她八十岁的论调逗得笑了出来，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八十岁的陈亓和八十岁的田瑾，一脸的褶子，手也会变得很粗糙吧。到那时，还会有热烈的爱情吗？脑海中不自觉的勾画着那时候的画面，想象着自己和陈亓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摇摇摆摆，大概是那画面太温暖，多少冲淡了陈亓要离开的悲伤。就这样躺在陈亓的怀里，想着八十岁的她们，跟着脑海中的秋千一上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大概是两个人都知道快要离别了，所以这八天里，陈亓和田瑾，两个加起来快要六十岁的女人，非常用心的谈了一场二十岁都没这么甜蜜的恋爱。两个人都抛掉了之前束缚着自己的那些感情，用心的在一起。田瑾的休假结束了，陈亓就早早起床陪着她上班，等田瑾把车停在离学校有段距离的公园，两个人在车里腻一会儿，就手拉着手在公园里散散步。田瑾有早课的时候，陈亓就把她送到楼下，然后自己去学校里转转，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们，想着当时年轻的自己和阿瑾。调皮起来也会去田瑾的教室，有次想要去试着听一节课，结果发现整个教室都坐的满满的，甚至还有学生从别的教室拖来了椅子坐在过道里，于是放弃。只是在教室的后门，悄悄地看着在讲台上有条不紊的田瑾，看她自信的罗列每一条理论，试算每一个数字，心里是安慰与骄傲交替上升。

　　田瑾上课的时候就会回家陪陪妈妈，蒋老师内退多年，平时在家的主要工作就是看电视和收拾家。陈亓从小生长的算是自由，爸妈都还比较开明，很少给自己田瑾妈妈带来的那种压迫感，这点陈亓还是很感激的。所以陈亓也喜欢回家，回家腻在沙发上，吃妈妈切好的水果，陪她讨论电视剧的情节，消磨一下假期无聊的时光。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明天中午自己就要飞了，陈亓决定今天过来告诉爸妈自己和秦川分手的事情，毕竟双方父母见过面，陈亓不想把爸妈放在尴尬的位置上。何况，这是自己的事情，不该由旁人告知他们。

　　毕竟是自己生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陈亓一肚子心事的样子早就被父母看穿，吃过饭之后妈妈连碗都没有刷，和陈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等着陈亓开口。陈亓拿过一串葡萄吃了几个，然后咬了咬嘴唇，开口：“爸妈，那个……我和秦川分手了。”陈亓顿了一下，小心的观察者父母脸上表情的变化，爸妈都是比较冷静自制的类型，但即使他们没有太夸张的反应，惊讶还是在脸上褪不去的，见他俩互相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自己，陈亓又再次开口，“你们不要多想……我们俩自己的事情，是……是我提出来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陈亓揉捏着手上无辜的葡萄，陈妈妈才终于开口：“只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呢？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陈亓深吸了口气，脑海中重新浮现出那天秦川看着自己的眼神，他的眼圈都变得通红，额头的青筋解释着他当时的愤怒与委屈。陈亓微微低下头，心里是重新袭来的愧疚与难过：“是……是发生了点事，但错不在他，都怪我。”

　　陈爸爸皱着眉头，放下一直抱在手里的杯子：“桦桦，你是怎么回事？本来你这个年纪出国，我和你妈妈是有点担心的，但是后来你和小秦两个人在一起，我们才放心了不少。小秦那个孩子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能看出来是个好孩子，桦桦，你不要任性。”

　　陈亓听着爸爸说的话有些走神，任性？记得田瑾曾经有些激动地告诉自己，就算全世界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妥协，都可以让步，那么只有感情这件事她是要任性的。今天角度突然对调，陈亓才真的感受到田瑾当时的感情，她抬起头，有些难过的看着一脸担心与茫然的父母：“爸，妈。感情这码子事，真的不该任性吗？”爸妈被她问得愣住，陈亓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度开口，“我已经快三十了，你们说的那些大道理，其实我早就都懂了。只是感情这回事，有的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会难过，会后悔，但结果就是这样了。我知道你们希望我过上最普通人的生活，希望我幸福，别的我不敢说，但我会努力的。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别再逼我了。”

　　父亲先是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傻丫头，你懂什么啊，我和你妈妈现在心里的感受，恐怕你要等个三十年才能体会到。”又摆摆手，“算啦……也怪我们，从小给你的生长环境太自由了，我老咯，懒得管你。”

　　陈亓看着父亲故作轻松的重新拿起杯子，走到厨房，心里依然有些发酸。自己当然知道爸爸不会看的那么开，也知道他这番故作轻松一是为了不再给自己压力，二是也要妈妈心里不那么难受，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在维护这个家的平衡，这已经是是他骨子里的第一反应。

　　妈妈过了一会儿，从侧面的沙发走过来，坐到陈亓的身边，用有点粗粗的手摸了摸陈亓的头发，心疼的看着她：“毛毛，这几天也挺难过的吧？前阵子一直发烧身体不好，也是因为上火了吧？傻丫头。”

　　虽然这几年在国外的生活让陈亓觉着自己已经真正独立了，不再有小时候觉着一辈子离不开天水离不开父母的感觉，但现在妈妈就坐在自己旁边，自己能闻到从小到大一模一样妈妈身上专属于妈妈的味道，听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妈妈放下自己的担心依然把心疼自己放在第一位，陈亓的喉头依然有些酸。轻轻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看着她头上已经占了大多数的灰白色，心里默念着一万遍的对不起。
　　晚上回到阿瑾公寓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还没真正到冬天呢，天水的天就开始黑的这么早了，让人心里怪难受的。开门走进玄关，客厅的灯没有开，只靠着玄关的感应灯看到坐在客厅里的田瑾。头发长长的披在后背上，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呆呆的冲着自己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发呆。田瑾从小就会发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个什么发呆大会，那么她一定可以去哪一个一等奖。直到陈亓开了客厅的灯，田瑾才反应过来陈亓已经到了家，转过脸来一脸无辜的看着正在冲自己微笑的陈亓，有些郁闷的说：“本来我想帮你收一下行李箱……但收着收着就不想让你走了……”

　　陈亓忍着心里浓重的不舍与微微的心酸，蹲下摸摸田瑾的头发：“我也不想走啊……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啊，以前好歹还有宋璞照顾，现在就真的只剩了你自己一个人了。”伸手捏了捏田瑾圆圆的鼻头，“不准不吃饭啊，也不准熬夜。”

　　田瑾撒娇一样的晃了晃陈亓的手：“可是我们有时差啊，你总不能不让我和你说话吧。”

　　陈亓瞪了瞪她，还敢找理由：“我可以早起，不用你熬夜，没得商量。”说完敲了敲田瑾的头，起身顺便把坐在地上的田瑾拉起来，“好了，别收了，一会儿我自己来，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晚上陈亓简单的做了两菜一汤，田瑾也很配合的假装忘记明天陈亓就要走这件事吃的很开心。吞下碗里最后的一点汤，擦了擦嘴，咬着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今天去超市啦？”

　　陈亓挑了挑眉毛，看着放在厨房的几大包日用品。今天田瑾一天都有课，自己上午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就在琢磨，想着自己不在田瑾这种懒人肯定不会照顾好自己。于是就扫荡了超市，大包小包从油盐酱醋到快要用完的牙膏与前几天摔碎的酒杯，就连卫生纸都买了两提。陈亓只在美国有驾照，国内的驾照都还没来得及去申请，所以提着这一堆东西回家的时候手指头都快要被塑料袋勒断了。点点头，喝了口汤：“对啊，我怕你每天日理万机，牙膏到挤不出的那一天才想起来要买，只好先都替你买好咯。”

　　田瑾看着假作不在意的陈亓，她永远会比自己细心，什么事情也永远会有条不紊的规划好，不像自己，每天活的糊里糊涂。以前宋璞没搬进来的时候，自己经常会丢三落四，虽然自己会把家里整理的干干净净，但结果往往是整理的自己都记不清东西放到了哪里。撅了撅嘴：“那要是东西都用完了可是你还没回来怎么办？“

　　陈亓做出敲打电脑的样子，眯着眼睛说：“INTERNET!”

　　“嘁……”田瑾瘪了瘪嘴，“真是不浪漫，你难道就不会说一些那我马上就飞回你身旁之类的话吗？”

　　陈亓翻了个白眼，把吃完了的碗盘一个个的摞在一起：“我是小飞侠吗？还飞回你身旁……何况我要是真说出那句话你恐怕刚吃进去的东西又要全部吐出来了，我还不了解你……”说完端着盘子走到厨房，戴上手套开始洗碗，嘴里还轻轻地吹着口哨。

　　田瑾当然明白陈亓在努力搞笑的良苦用心，但是心里浓重的失落感依然怎样都无法忽视。从后面走过去轻轻环过陈亓的腰，靠在她的后背上：“真不想上班了……想和你一起走。可我就连明天送你都没办法……讨厌。”

　　陈亓笑笑，田瑾从几天前就开始念叨没办法调课这件事，似乎是某个老师很难说话，自己也不愿意总是给学生调课，所以明天下午没办法来机场送自己走。“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明天中午我也是要回家吃饭，何况没多久就放假了，到时候我来给你订机票。”

　　就这样一整个晚上，田瑾就着月色越想越难过，最后嘴角扯得比emoji表情里的哭脸还要向下。看着陈亓叠衣服，看着陈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看着陈亓准备着耳机和拖鞋，田瑾变成了坐在沙发上的一尊阴天娃娃。陈亓哭笑不得的怎么安慰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好像明天就要永别一样，晚上也吵着闹着不睡，问陈亓是不是自己不睡的话明天就永远都不会来。陈亓如果装睡，就不停地扯着陈亓的耳朵和鼻子，用娃娃音一遍一遍重复着已经重复了一整个晚上的话。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田瑾的呼吸终于慢慢变得匀称，一只手还抓着陈亓的手指，另一只轻轻地搭在陈亓的腰间。陈亓听着身旁逐渐变重的呼吸声，才轻轻睁开眼，小心翼翼的把身子侧过来，看着田瑾熟睡的模样。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亲亲她的手指，亲亲她的脸颊，亲亲她的肩膀。好怕把她弄醒，又好想再亲一次。这一整天，自己全部的精力好似都用来安慰田瑾，自己也假装看不到自己心里的难过。我也好不想走啊，我也好想带你走啊，陈亓想着，鼻子有些微微发酸。最后轻轻起身，啄了啄田瑾的嘴唇，我爱你啊，田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