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14、养病 陈亓啊，我

　　陈亓啊，我们三十岁了吗，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呢。其实每次只要你回来，陪在我的身边，我都觉着时间从来都没走，我们都还是最好年纪的我们。每次对对我笑，牵起我的手，叫我阿瑾，我都觉着我们就是我们，和时间，和别人，都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亓最后一个点滴打完的时候已经快要一点钟了，田瑾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直的腰背，小心翼翼的穿过走廊的各种障碍物，找到护士给陈亓拔针。拔掉针头后田瑾轻轻地按着陈亓的手背，大概还是有点疼吧，陈亓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就看见背对着昏黄灯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田瑾。大概是晕黄灯光的原因吧，田瑾看着特别温柔，陈亓自然地拉过田瑾的手，抱在怀里，又眯起眼睛，声音因为睡觉变得有些沙哑：“几点了阿瑾？”
　　田瑾压低了嗓音，捏了捏陈亓的耳朵：“快一点了，睡吧。”

　　“嗯。”闭上眼睛，又觉着哪里不对，琢磨了一会儿又立马睁开眼，“不对啊……你怎么又下来了？”

　　田瑾本来想趁着陈亓迷糊给她糊弄睡了，没想到这呆瓜自己反应过来了，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怕挤得你呼吸不舒服嘛，你睡就好了，我趴一会儿就行，明天我也没课，可以回家补觉。”

　　没想到陈亓竟然自己慢慢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还不知道你，本来睡眠就不好，就算是明天回去睡也还是睡不好啊。”深深地吸了口气，觉着没有之前那样不舒服了，笑着看着田瑾，“出去走走吧阿瑾？”

　　田瑾瞪了陈亓一眼，刚被医生嘱咐了要好好休息，竟然大半夜的要求出去走走，尽量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外面那么冷你去哪儿走，再着了凉。”

　　“哎呀我不是说出去……”陈亓又往床边蹭了蹭，“我们就去走廊上走走好不好，正好我想上厕所了，就一会儿。”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田瑾眼前晃着，急切的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田瑾叹了口气，给陈亓一件件的穿好衣服，戴好围巾和帽子，甚至跑去跟护士要了一次性的口罩给陈亓戴上，才拉着裹得像粽子一样的陈亓摇摇晃晃的走出来。

　　即使有暖气和空调，走廊上也多少有些冷，田瑾本来想在自动贩卖机买杯咖啡，后来被上厕所出来的陈亓看到，立马改成热可可。握着杯子憋着嘴，旁边的陈亓反倒是得意的笑。热可可让田瑾立马暖和起来，一天的疲惫也慢慢发泄出来，眼皮都有些向下坠，真是老了啊，田瑾心想。

　　陈亓反而是因为打了退烧针和各种点滴，现在身体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加上睡了好一会儿了，精神比白天好了许多。轻轻搂过田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说：“在美国的时候，我们有的时候会去朋友家里聚会，大雪夜的晚上，每个人都泡上一大杯的热可可，再放上两颗棉花糖，听着炉火的噼啪声，特别好。”

　　田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靠在陈亓的怀里，去想象陈亓描绘的那个景象。想象着窝在壁炉旁地摊上的陈亓，慵懒聊天笑闹的样子，喝热可可沾到嘴角的样子，看着窗外大雪发呆的样子，自己也跟着轻松起来。

　　陈亓又往前站了站，把田瑾抱了个满怀，轻轻蹭蹭她的耳廓：“累了吧？”一整天都有课，还一直被自己折腾到现在，怎么会不累呢。

　　田瑾把自己喝完的纸杯捏皱握在自己的手心，转过身抱住陈亓，耳朵贴在她的胸膛，能听见她依然有些快的心跳，听见她呼吸的声音，然后点点头。田瑾搂住陈亓的腰，闭上眼睛，轻轻开口：“陈亓……不要再难过了，不要再一直折磨自己。其实我也难过……我一想到我是从别人手中抢过你，想到我破坏了别人的幸福，我的心里就难受……但是陈亓……最一开始……你不就是我的了么？所以我只要想到我没有继续丢掉你……我就会变得满足和幸福……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事，但我一想到你现在是真正的和我在一起，我就觉着很安定。”

　　陈亓听得心有些酸，怀里的田瑾还闭着眼睛，呢呢喃喃的像是在说梦话似的，她的眼睛下面已经有了一层淡青色，你该多累啊田瑾。想亲亲她，又怕感冒传染给她，就只好抱紧她：“好，我答应你，相信我阿瑾，我会努力做好的。”

　　田瑾在陈亓怀里轻轻笑笑，抬手揉了揉陈亓的头发：“真乖，还努力做好呢，小朋友吗？”说完摘掉陈亓口罩的一边，轻轻吻了吻陈亓的嘴唇，然后又给陈亓戴好口罩，有些狡黠的笑，“给小朋友的奖励。”

　　陈亓愣了三秒钟，又把口罩摘下来，呆呆的说：“我会努力做好的。”然后乖乖地看着田瑾，田瑾也不说话，只是忍着笑看着她。

　　等了一会儿，还没有反应，陈亓无奈的摇摇头：“老师，不给发奖励的话，小朋友自己拿了。”说完就吻住田瑾的嘴唇，感冒就感冒吧，我来照顾你好了。

　　当然，田瑾最后并没有感冒，反而是陈亓因为缺氧和心跳加速又变得气喘吁吁，就被田瑾像捉小鸡一样扯回床上了。

　　“阿瑾，我们去看个电影吧。”陈亓可怜巴巴的坐在地上，仰头睁大眼睛看着田瑾，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在眼睛里放两颗星星。

　　田瑾正躺在沙发上看杂志，扭头看了陈亓一眼，冲她勾勾手指。陈亓以为自己的请求得到了批准，马上屁颠屁颠的把脸凑到田瑾的脸旁：“你是同意了对吗！其实比起看电影，我更想去趟书屋……要不咱们还是去书屋吧，我不喝咖啡，好不好？”说完一脸谄媚的看着田瑾。

　　隔了两秒钟，田瑾慢慢把头转过来，手上拿着量血压的仪器晃了晃：“我是让你把胳膊伸过来，我给你测测心跳，谁说要带你出去了？”说着扯过陈亓的胳膊，给她在手腕上套上仪器，为了给陈亓测心跳，田瑾昨天特意回了趟家管妈妈要出了给爸爸测血压的电子仪器。

　　陈亓还想辩解两句，被田瑾瞪了一眼之后又把话全都咽回肚子里。自打从医院回来，这都快要一个星期了，田瑾这个祖宗竟然跟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专门在家照顾自己。陈亓每天就被田瑾看得死死地，蹦跶两下都要挨训，在家憋得都快长毛了。

　　仪器嗡嗡的声音停下来，田瑾看了看脉搏数，最近几天这家伙的心跳总算是稳定在八十左右了，虽说还是放心了不少，但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去玩。出院之前医生还特别过来叮嘱过田瑾，让陈亓静养一个星期，毕竟在心脏这方面，谁都不想落下个病根。所以刚回来的几天田瑾几乎随时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大概每过个十五分钟就要给陈亓测测心跳，甚至找了张纸把时间和心跳记了下来。陈亓这个没良心的倒是无所谓，还看着那张纸笑着问自己是不是要画心电图，田瑾几乎要被她气出脑溢血。

　　陈亓见心跳数还是八十几，就更蹬鼻子上脸，又往沙发上蹭了蹭：“老婆……阿瑾……出去玩玩嘛……”

　　田瑾转过脸看着她，挑了挑眉毛问：“我专门请了假在家陪你呢，每天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好！当然好！”陈亓几乎是没有思考就回答，这种决定生死的问题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你请假在家照顾我，这么辛苦，我当然都看在眼里了！我的意思是呢……你看你照顾我也都这么辛苦，因为我这一个周都在家里闷着，好不容易请下来的假……就这么浪费了……多不好……”说完还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田瑾懒得搭她的话茬，视线又重新转移到手里的杂志上，边看边说：“没有啊，我假很好请的……你要是还不好，我还能再请两个星期……”

　　“那倒是不用了……”陈亓心虚的笑了笑，如果真的在家里憋上一个月，那自己是真的可以悬梁自尽了，“阿瑾……你看今天外面阳光多好啊……风也不大……雪也都化了……”

　　“陈亓。”田瑾冷静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自己身上的陈亓，“你到底想干嘛？”

　　陈亓嘿嘿一笑，用鼻尖蹭了蹭田瑾的脖子，能感觉她微微的打了个寒颤，田瑾的脖子最敏感了，这点陈亓知道。又蹭了蹭：“阿瑾……真的不带我出去玩吗……”
　　田瑾的声音显然没有刚才那样听起来有底气了，虽然很讨厌陈亓就这样吃定自己，但是又不想要推开这个赖在自己身上的橡皮糖，只是捏了捏陈亓的耳朵，像劝自己孩子一样轻声说：“医生让你静养一个星期……下个星期我就……唔……”

　　陈亓专心致志的吻着田瑾，心想反正今天是出不去了，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干。手摸到有些硌人的杂志，随手扔到地上，田瑾穿着大大的毛衣开衫，陈亓的手伸进去，里面就是薄薄的短袖，再往里一点就能摸到田瑾滑溜溜的皮肤。陈亓半跪在沙发上耐心的亲着田瑾，一只手轻轻脱掉她的外套，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她，不让她在自己怀里乱动。

　　田瑾难耐的转着脖子，微微喘着：“陈亓……谁批准你做坏事了……”
　　陈亓笑着咬了咬田瑾的锁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冲她调皮的一笑：“做坏事都还要人批准的话，那就不叫做坏事了。”说完又重新吻上田瑾。

　　田瑾闭了闭眼睛，心里的两个小人不停地在打架，最后还是在陈亓的吻里想，其实……也快一个星期了……然后就搂紧了陈亓。

　　陈亓随手拉过陈亓那件很大的毛衣外套盖住她们俩，田瑾现在身上都是好看的粉红色，因为地暖温度调的很高，额头微微有些出汗。陈亓笑着给她擦擦，又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低声笑了笑。

　　田瑾在陈亓眼里闭着眼睛，听到她的笑声以后捶了捶她的后背，一手又摸到陈亓的手腕，另一只手想去找仪器，却怎么摸都摸不着。

　　陈亓见田瑾闭着眼睛乱摸的样子又笑起来，那仪器自己看着就来气，刚才早被自己一脚踹飞，怎么可能还摸得到嘛。按住田瑾乱摸的手：“哎呦，不要再找了，可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吧……没事没事，我心跳平稳着呢。”说完见田瑾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田瑾的脸，发现这家伙一只手掐着自己的手腕，正在专心致志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嘴里轻轻念叨着“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陈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怀里正认真数心跳的田瑾，也不忍心打扰她，反正以她的性格，无论怎么样是肯定要数完的。耐心等田瑾数了一分钟，见她停下来，没说话，想必是心跳数达标了，凑上去笑着调侃她：“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啊，闭着眼都能测心跳啦？田瑾你的个人技又多了一条呢。”

　　今天陈亓的嘴实在是太贫了，田瑾直接掐上她腰上的肉，笑着看着她一张俊俏的脸在自己面前扭曲变形：“我这么有能力都是托了谁的福啊？陈陈亓同学？老大不小了还一天到晚折腾自己的身体，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是是是是……”陈亓疼得脸都变红了，这个田瑾，竟然还真下手掐自己，自己可是从来都不忍心真的下嘴咬她的。见田瑾松开手，就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嘛……”

　　田瑾也是，见陈亓腰间的肉都被自己掐的发红，陈亓又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委屈的要死的表情，自己的心又不由得发软，随手揉了揉陈亓的头发，放柔声音：“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趟超市。”

　　陈亓一听田瑾要出去立马精神了：“我也去我也去！”

　　田瑾歪头想了想，见她一脸的期待，就好气又好笑的答应了。陈亓一听田瑾总算放自己出门，高兴地上蹿下跳，蹦跶着去穿衣服，完全没听见田瑾在后面喊着要自己不要走光被邻居看到。

　　陈亓出门的表现简直就像在家憋时间久了的宠物狗，就连开车的时候都两只手扒在车门上，开着窗使劲往外看。田瑾有些好笑的一把把她拉回来，然后关上车窗，开足了车里的暖气：“你要是这么嘚瑟我就直接给你送回家你信吗？”

　　进了超市之后陈亓更是撒了欢了，田瑾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推着车活蹦乱跳的人，想跟她说别蹦跶好好走，想了想还是没说，毕竟她能这么蹦跶着总比前几天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