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13、虚惊

　　田瑾能听出电话里的不对劲，心里跟着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胡乱的抱起讲台上的书，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掉头往楼下跑：“陈亓？不舒服是吗？哪里难受？”

　　还是费力的喘息声：“有点……憋气……喘不上……”

　　田瑾一边跑一边费力的夹紧自己的课本：“我现在就回去，陈亓你还可以坐起来吗？可以自己穿衣服吗？”跑到车前，一手打开车门，直接把课本扔到后排的座位上。

　　“你不要急……”隔着电话都仿佛能看到陈亓皱眉的样子，“我没事的……就是喘气……有点费劲……你别急……慢点开车……”

　　“好好好，我不急。”田瑾慌手慌脚的发动车，“你别说那么多话，慢慢的把衣服穿好，我一会儿就到。”挂了电话就匆匆把手机丢在座位上，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好在田瑾的公寓离学校不算远，回到家的时候陈亓还在有些费力的穿着袜子，急忙跪下给她穿好，才抬起头来好好看着她。陈亓现在的每一口喘息简直像是要吸尽每一口空气，每一次胸腔都会深深地起伏，田瑾看她费劲喘息的样子难过的也要喘不过气来，扶着陈亓让她慢慢站起来，看着她紧紧地凝着眉：“除了喘不过气，还有其他地方难受吗？”

　　陈亓顿了一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才开口：“心脏……觉着跳得很快……”

　　田瑾被她的答案吓了一跳，想埋怨她又舍不得埋怨她，终究还是自己，如果自己坚持带她去医院，也不会严重至此，当下心里难过的要死。陈亓似乎是看穿了田瑾的心思，只是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别害怕，没事的。”
　　田瑾被她讲的眼眶忽然一热，喉头都酸的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到了医院就是一系列的检查，从验血到心电图，田瑾四处跑着交费用、拿单子，然后一脸严肃的看着手里的单子。陈亓的鼻子上已经插上了吸氧的软管，呼吸已经轻松了很多，就笑着对田瑾说：“你能看懂啊？看得比医生都要认真。”

　　田瑾则是没有心情同她开玩笑，只是认真的比对着单子上的那些数据：“你看你这些指标，好多旁边都划着小箭头呢，就是比正常值要高啊！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看一下。”

　　高高大大的急诊男医生，也是反复几个单子看了几遍，叹了口气，看了陈亓一眼：“你也是够能忍的啊，你这心跳都快冲到一百四了，好在验血指标还好，再拖恐怕就是心肌炎了。”

　　田瑾瞪大了眼睛：“心肌炎？”自己隐约记着上大学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寝室有个姑娘因为心肌炎死在寝室里，心忽然跳得很快。

　　医生撇了撇嘴：“是啊……严重了会死人的，陈小姐，以后要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随后又仔细嘱咐了未来几天要仔细修养，今天晚上先住一晚，如果症状缓解了，明天就可以回家休息，不停地有别的病人家属找他询问问题，所以田瑾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急诊病房的床位太紧张，陈亓只能分到住在走廊尽头靠着门的一张床，田瑾拉过旁边的木质圆凳坐下，陈亓见了皱了皱眉头，使劲往里挪了挪，然后用打着吊针的手拍了拍空出的地方：“上来躺着吧。”

　　田瑾照着陈亓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你别给我乱动了你，好好的躺着。”然后看着陈亓每一次呼吸都费力的撑起胸膛，脸色还惨白的，心又跟着软了，摸了摸陈亓的头，还是有些热：“现在还那么难受吗？护士一会儿就来打退烧针了，今晚烧退了应该就会好很多。”然后握住陈亓的手，“以后不准这么吓我，听到没。”

　　陈亓也自知理亏，轻轻晃了晃田瑾的手：“嗯……我知道了……我本来就是觉着感冒……没什么嘛。”

　　田瑾突然有点难过，要是自己多在乎点，多关心点，也不至于她今天受这么多罪，想着想着就低下头去。陈亓当然能看得出田瑾情绪的变化，又有些费力的往外挪了挪，笑着调侃她：“怎么？生气啦？放心啦，我以后就算是头发丝痛我都会跟你报备的。”

　　田瑾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觉着我挺没用的……”抬脸看着陈亓，努力想笑笑，可又实在是笑不出来，就又把头低下去，“我连照顾你……都照顾不好，不会给你做好吃的，看不出来你多难受，不知道要拉着你上医院……我这算什么啊……”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见陈亓沉重的喘息声，然后陈亓抬起手摸了摸田瑾的头，低声笑笑：“又开始了……”

　　田瑾有些不解的抬了抬头：“什么啊……”

　　“我说你啊……”陈亓笑的很耐心，好像田瑾是她的小女儿一般，“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如果钻牛角尖有比赛的话，那你起码可以得到天水赛区第一名。”

　　田瑾瘪了瘪嘴：“可我说的是事实啊……”

　　陈亓忽然觉着这样自责的田瑾很可爱，歪歪头，虽然呼吸有些费力，还是努力冲她笑：“可你没有看到别的事实啊……比如……你在我身边啊……比如你很努力地在照顾着我啊……我都有看得到的……阿瑾……你好的一面我都看得到的……”

　　田瑾觉着眼眶又有点发热，只好又低下头去：“你也是啊……陈亓，你好的一面我也都看得到。所以你也不要这样一直折腾自己的身体了好不好，你这种情绪化的处理方式我真的很怕，每次总要把自己身体弄出个好歹。你答应我，以后遇到事情，不要总拿自己撒气好不好，我们以后是两个人，我们两个人一起解决，好不好。”

　　这次陈亓沉默了很久，她尝试着角色对调，如果那天晚上是田瑾夺门而出，是自己在下着大雪的路上开着车找她，自己是什么心情。陈亓没办法继续想下去，因为只要想到找不到田瑾，自己的手心就开始冒汗了。一直握着田瑾的手，她的手总是好凉，只好用自己还发着热的手心去暖和她，暖和了好一会儿，觉着不那么凉了，就笑着点点头，只是回答了一个“好”。

　　那晚后来护士来给陈亓打了退烧针，一个一个的吊瓶列队等着输到陈亓的身体里。陈亓大概是因为药力过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只是即便是眼睛都快要睁不开，还想着让田瑾一起到床上睡，田瑾不躺上来，就死撑着不睡。最后田瑾实在是坳不过她，就爬到她怀里和她一起睡。这是田瑾第一次躺在医院走廊的病床上，四周能听到仪器的滴滴声，能听到家属轻声的交谈，听到病房开门的吱呀声，还有陈亓在自己耳边依然有些沉重的呼吸。大概是因为呼吸不畅吧，陈亓睡觉的时候还紧紧地皱着眉头，费力的吸气吐气，这让田瑾躺在她怀里也还是不放心，确认她的确是睡熟了之后，就又悄悄地爬了下来。

　　十点之后走廊的灯就已经调暗，大部分的人也都睡着了，田瑾在昏黄的灯光里打了个哈欠。手机在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宣告停电，田瑾除了看着陈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了。刚才护士过来给她测了测心跳，已经降到一百左右了，呼吸也没有刚开始那么费力，睡得也能平稳些，眉头不再那么紧紧地皱着。田瑾忍不住摸了摸陈亓的脸，肉嘟嘟的，根本不像个三十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