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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你和安兄弟 ...


  •   此时的北境一天冷过一天。

      秦衍晨练时连打了三个喷嚏,跟着他一起提早起身跑圈的江鸣笑着凑过来,“哟,这是意中人想你呢。”

      在边关时间久了,日子清苦单一,兵士们下了岗在一起最常聊的就是“意中人”,时间长了没有的大约也能幻想一个出来。

      秦衍不止连打喷嚏,还眼皮跳,伸手一搓,随口回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也会开这样没谱的玩笑。”

      江鸣在他身侧低低地笑,“颜老弟,你如此一表人才,怎可能没属意于你的女子。你平日里虽是避而不谈,私底下大家可都说,说不准将你放在心上的女子可不止一两个。”

      秦衍无奈地摇摇头。江鸣这话让他想起些不愉快的事。他的容貌有一半继承了尉迟羽,在武场上时男人的英气盖过去了,并不觉得如何,私下安静下来在军营里习字读书时,就总有人朝他侧脸上瞥。

      从前在宫里,是没人敢这样盯着看他的。秦衍发现几次之后,心里老大不痛快,从此若是休息要读书时,便总找没人的地方去。然而就是这样,还避免不了有人偷偷跟着打量他。因着自己的身份,他不愿意闹大,因此能躲就躲着,到了跑到边境线上去读书的程度。

      想到此,秦衍郁闷地叹了口气。江鸣见他的样子好笑,乐道:“怎么?被我说中,当真是有许多女子为了你争风吃醋?”

      “扯哪里去了。”秦衍一掌拍了下他肩头,“往后别开这玩笑,给长官听见了有你受的。”

      “长官整日里私下开的玩笑也不少,别说玩笑了,来真的也有。”江鸣低声道,“就那周都尉,我还瞧见他往军营里带过女人。我还听说,他和有些眉清目秀的小兵……”

      秦衍骤然蹙眉:“别说了。”

      江鸣不以为然地拍他道,“你怕什么?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会捅出去。”

      秦衍看他一眼:“你从军,是为了在军中看这些,说这些闲话的吗?”

      “不是……”江鸣噎了一下,“这从军是保家卫国。可是人总有七情六欲,山高水远的,别说女人了,方圆几十里连个母羊也见不着,总得有个排解,你说是不?”

      秦衍无言以对,跑快了几步从兵器架子上挑出来一支枪,“来练武。少他娘的闲扯了。”
      江鸣哈哈大笑,也挑了只钢枪迎上去。

      他俩对练完,天方才朦亮,兵士们开始集合。

      江鸣自打和秦衍交过心,便正儿八经拿他当哥们儿起来,秦衍见他为人真挚,便提议他也早起一个时辰,和自己练武。秦衍和他习武,从无遮掩让步,把自己从朱为那学来的许多大家功夫尽数教给江鸣。一个多月下来,江鸣的武艺进益良多。

      这日秦衍照常早起,在操练场却没等来江鸣,等他自己练了半个多时辰,方见江鸣匆匆而来。

      秦衍正要问他今日怎么迟了,江鸣一把按住了他肩膀,喘着气道:“你那要好的兄弟,姓安的那个,有性命之忧。”

      秦衍愣了下。荆无悔?他怎么了。

      “你缓缓再说。”秦衍道,“他怎会有性命之忧?”

      “他昨夜和人打了一架,将那人打了个内出血,外边看着没什么,却差点丧命。你知那安小哥素来我行我素,和他同一营的军士们没人站在他那边,闹到长官那要严惩他。”

      江鸣叹口气道,“原本他若认错,再求一求长官,兴许挨个几十棍就没事了。谁知他拒不认错,发话说那军士是活该,他见一次打一次。”

      “这态度还了得,长官发话要重罚。这正给架着呢,百来军棍打下去,可不是有性命之忧?”

      秦衍丢下手上兵器,拉住江鸣便走边问:“他不是毫不讲理的人,到底为何?”

      江鸣走得快,说话也快起来,“长官也这样问,摆明了是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却不说。把长官都给激怒了。你和他关系好,周长官也欣赏你,你快过去看看,求求情。”

      秦衍来不及多想,足下生风,和江鸣一道直奔荆无悔营里去。

      荆无悔被两名军士按在地上,原本是死咬着牙挨棍子。掌刑的俩军士想来也是看他不爽久了,每棍下去都见血。可他猛然听见秦衍的声音,顿时仰起头来,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你他娘的来做什么?”

      秦衍一来,先朝人打听荆无悔是打了何人,一听那人姓名,他立即就明白了。正是经常鬼祟跟着自己的其中一人。

      他当即就去寻长官解释。

      长官原本就对秦衍很是喜欢,对他的话天然地信几分,一听荆无悔是为了他出头,明白过来既好笑又好气。然而却是半天没个表态。

      这迟疑一会就不知是多少棍下去了,秦衍心急,这时是不顾上下,一把拉起长官就走。

      将长官一路拖到荆无悔受罚处,秦衍放开手道“属下一时情急,还请周都尉不要见怪。只是按着这样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荆无悔原本是整副心思都是忍痛,突然听见这声音,抬起头就骂了方才那句。

      秦衍对他这狗脾气见怪不怪,转身就朝长官单膝跪下:“此事怪我。我是不愿把事情闹大,所以从未向长官说明。安兄弟违反军纪,是为我出头。还请长官罚我。”

      周广眼见掌棍的每一棍下去都极重,猜也知道这“安海”平日里就人缘不怎么好。他咳了一声,抬手示意停了罚,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荆无悔心里是一句“轮得着你来审我吗”,嘴上是一声不吭。

      秦衍再好的脾气也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要你强出什么头。你吃饱了撑的吗?”

      荆无悔垂下头来,无话可说,也说不动话。

      秦衍抬首对长官道,“平日里练功习武,换班守防他皆是数一数二的勤勉,都尉想必看在眼里。已经挨了重罚,这打人也是又事出有因,还请长官饶恕他。”

      周广神情复杂地打量了一眼秦衍,又看了看荆无悔身上的伤,还没打够数看着伤已很重了。

      “请长官饶了他。属下愿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有下次。”秦衍再次开口为荆无悔讨饶,担心荆无悔的伤是其一。其二,周广平日里对秦衍不错,秦衍知道眼下荆无悔这伤周广已然是担待不起的,他亲爹是项淳,名义上的爹是林如松,无论哪个都是周广开罪不起的。

      周广挥手示意行刑的两军士退下,对一背血淋淋的荆无悔道,“今日便算了。往后若再敢在军中挑事斗殴,就给我除籍滚回去。”

      边境军大多出身寒苦,军中出路自然好些,然而此时荆无悔虽然说不动话,心里想的是“谁她娘的稀罕?”

      秦衍简直怕了他,连忙向周广致谢,而后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叫江鸣一起把人架回住处。

      荆无悔整个后背至大腿处几无完好,撕裂的伤痕扯皮拉筋。秦衍和江鸣花了好一番功夫将人放好,江鸣发愁地对着一地血:“这怎么办?这可是下狠手了。”

      荆无悔昏睡过去。秦衍掉头就走,不到片刻他带进来一个军医。

      等那军医查看完开了药,江鸣在秦衍耳边道:“周长官的军医你也能叫得动?你够有面子的。”

      秦衍轻摇了摇头:“哪有这样的面子。给了半年军饷罢了。”

      江鸣“啧”了一声,“你和安兄弟感情着实不一般。”

      荆无悔昏着,秦衍无心多言,只对江鸣颔首,道了句“今日多谢你。否则以他这人缘,怕是没人来告诉我。那就真出大事了。”

      江鸣“哎”了一声,“安海兄弟性情中人,颜兄弟得空好好劝劝他。”

      秦衍摇了摇头,“他这秉性,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

      他说完便和江鸣交代了几句,自己拿着军医开的药方再次出去了。

      秦衍一连十日未休息,下了值便来照看荆无悔。荆无悔一开始是伤势重,没力气和他多言,到后来伤是好转了,可莫名觉得尴尬,秦衍给他敷药时,他浑身别扭,每次上完药二人也是相对无言。

      一月过去,荆无悔在秦衍不间断的照看之下伤渐愈合,只不过皮肉长得乱七八糟,一背疤痕。

      这日秦衍下值后提着药再去看他,荆无悔却是不似往常趴在铺上,人不见了。

      帐中有换值军士在更衣,秦衍也没多问,放下药便走了。

      此事过后,秦衍便没再来找过他。而过往三天两头跑去主动找他闲聊荆无悔从这以后也去找他,就是偶然碰上了也一句话不说地绕开。

      两个月过去,和秦衍混熟的江鸣忍不住了,晨起跑圈跟在他后头闲话道,“你可知那安小哥,最近在他们营中可是被排挤得相当厉害。晚上睡觉,半夜里被子就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没水留给他洗脸。”

      秦衍皱眉。这是挑事了。要激荆无悔再犯。

      “不过呢,大约是上回长了教训。他真能忍。这么久了也就任人欺负。”

      秦衍了解荆无悔,他骨子里就不是一顿打能屈从得了。他是个无所顾忌的人。若真是破釜沉舟了,那就是大事。比和个把兵士打架斗殴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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