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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若是明君, ...

  •   李翀在军帐之中坐了半个时辰,同两个军医嘱咐了句,“万至诚是湖州百姓爱戴的父母官,务必尽全力救治。若能将他救过来,我回京后为两位引荐入太医院。”

      从地方小小军医到太医院,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两军医意外得到如此优待,心中激动,却不敢在冯宪面前表现出来,只跪谢太子道“一定尽力”。

      李翀探完万至诚,在军中逗留些许功夫,直至黄昏,李翀由冯宪的人护卫着折返湖州府,到湖州府门口时,一直在此踱步的杜守仁见他平安归来,腿差点软了,忙迎上去。

      下了车,李翀瞧见迎上来的杜守仁那样,心道,原来你是真怕冯宪能干出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他转身朝跟着的冯宪道:“这几日实在是辛苦得紧了。我这腰酸背痛的,我看在湖州府休息一日,后日便回杭州。如今万大人是人事不省,湖州一地事务就交给卿了,你去忙吧,别误了救灾。”

      冯宪顿了下,便道“是”。他几乎没怎么动地打了个手势,手下人马便立即分成两拨,一拨自动站在他身后,一拨留在湖州府门口列成了两排。

      李翀抚着手掌笑道,“冯大人手下的兵是训练有素。放心吧,除了湖州府我哪里也不去,用不着这么多人看着。”

      冯宪跪下,回:“殿下言重。殿下来浙江,只带了十来护卫,臣不论如何不能放心。还请殿下准许。”

      李翀将手虚抬,示意他起身,而后径直朝府中走,边走边笑道,“别这么多虚礼,要留人在这就留吧。”

      杜守仁快步随着李翀入内,走进内院后,李翀觉他一路仿有话说,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停下,而后将杜守仁一人带进卧房。杜守仁进门后随即道“殿下,臣已按着殿下的意思将人都派过去了。”

      李翀点头。杜守仁继续道:“方才……殿下和冯大人去军中探万至诚时,府中有人闯入,闯入得毫无声息,护卫们皆未发现,他直奔臣而来,自称身份特殊,只能和殿下说明。臣察看了他身上并无武器,请示殿下该如何处理。”

      李翀侧过脸看杜守仁,“什么?”

      杜守仁推开房中隔着内外厅的纱门,李翀便见一黑衣男子跪地。男子脸也全部包住,只留个眼睛在外。

      李翀上前两步,杜守仁便将门关上,留李翀和那人二人在内,自己离开了十数步。

      李翀坐下,打量了那人片刻,“你是什么人,说吧。”

      黑衣男子几乎有点过分守规矩,李翀没开口,他只跪着,一言不发。闻听李翀发问,才道:“臣天录司浙江分部首领梅元叩见殿下。”

      李翀有些吃惊,打小他和秦衍就约莫知道个“天录司”的存在,知道这些是他直属他父皇的江湖人士,倘若天录司的人认了他,当然也是认他是将来的天下之主。难道这次南下,李义之所以答应,并非是想让他救灾,而是暗中安排他直接接触这帮神秘势力。

      他没确定他父皇的意思,不敢自己先揣测,下意识地装作不知,“天录司?”

      黑衣人回道:“天录司是先帝所设。殿下知道,先帝本是江湖出身,当年号召群雄,一呼百应。其后问鼎天下,建立我朝,然当年跟随于先帝的许多江湖人士并不愿意入朝为官,可当时蛮人王朝残存势力仍布满我中原大地,如百足之虫。先帝于是设天录司,由志愿守卫河山的江湖大家子弟组成,暗中护卫我朝天下,不入官册,不编如品级。”

      李翀又道:“我如何证实你的话?你又为何闯入湖州府找我?”

      黑衣人不卑不亢回道:“从殿下进了浙江,天录司的人就一直跟随。直到今日,殿下将皇上密令取出,臣知殿下遇上难题,方才现身。”

      那块玉佩临行前李义和杜守仁以及禁卫们交代过,见令如见君,无论何因都不得抗命。李翀却不知,原来这竟还是天录司的密令。

      “请起。”李翀听到此,站起身来,将那黑衣人扶起,又道:“如此说来,天录司事从隐秘,是只听皇上圣命的。那我……实在不便与天录司接触。”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臣多年前就听闻,殿下为人谨慎,果然不假。还请殿下不必猜疑,皇上能将密令交予殿下,就已经是将天录司交予殿下。”

      这话说完是李翀愣了,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心底泛出一丝涩味来。他父皇如此做,是真的像在安排身后事了。

      他沉默许久,那黑衣人复跪下,接着道:“臣率天录司浙闽两地人员听从殿下命令。”

      李翀又静了片刻,方点头道:“好。卿既然并非官制中人,也无需多礼,起身先。”

      梅元叩了个首,站起身来,朝李翀拱手道:“天录司早前写了一份密奏给皇上。想必皇上已经看到了。”

      李翀“噢?”了一声。

      梅元道:“福建日前有沿海村落被海匪横扫。冯大人将此当作寻常打劫小事处理,并未上报朝廷。”

      李翀虽然听政理政时间不短,但也没听出个头绪,匪盗于地方打劫,对泱泱大国来说,的确算不得大事。

      “殿下,这股海匪构成复杂,掺入了东瀛军阀势力。倘若由其发展,将成我东海极大祸患。冯大人对此并不重视,甚至仅命地方官府处理,兵都未派。”

      李翀这时明白了,不由狠皱了下眉。

      “冯大人不愿让殿下在他这地界逗留,恐怕也有怕被殿下捉到此错漏,这是军机大事,他担待不起。”梅元顿了下,又低声道:“万大人昨晚并非意外。臣派人查看过,堤上万大人走过的地方又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李翀一震,虽然他设想过此种可能,但仍是被地方官员的胆子震惊了。

      “臣尚未能确认是何人做的手脚。”梅元看李翀变色,补道,“湖州一地乃至浙江,希望万大人出事的人有很多,不能断定是否冯大人所为。以天录司对冯大人的了解,他只是无能,并不敢真对殿下做什么。殿下倒是无需太过防范,以免他再做什么蠢事。”

      李翀点了点头,问,“你说想万至诚出事的人很多?”

      梅元道,“万大人调任湖州以来,得罪的本地商户乡绅不少。他为官不太知变通,治富庶之地却是两袖清风,想送钱上去的送不上去,断了许多人的路。”

      李翀身居深宫,对地方的了解极为有限,听得一脑门雾水。

      好在天录司这位,和他的顶头上司项淳一样,是个脑筋十分好使的人物,立即看出来李翀这不经世事的毛病,解释道:“殿下,我朝有个好处,商人若是为善一方,得官府认可,可以花钱捐个特定职位的小官。虽然无实权,可这对地位一直不高的商人来说十分重要,是光宗耀祖的事儿。皇上对此事向来开通。可连皇上都默许的事,万大人却耿直不阿,这想捐官的商人在他这就断了路子,想送上朝廷也不行。湖州一地有钱商户本就多,您说这是不是很招人恨。”

      李翀自己母亲一家就是商人,一听这解释就明白万至诚是属于那“酸臭腐儒”类的好官。他无奈一笑道,“话虽如此,可万至诚还算个好官。”

      梅元道:“殿下,有时好官未必就能成事。如这次湖州受灾,倘若这些有钱人有个只得名头的小官,叫他们出钱出力便理所应当,可眼下这些人都属百姓,要叫他们出钱,万大人也需花尽口舌心思。这是不是自讨苦吃?”

      李翀一笑,算是认可了这话,也算是明白,他父皇治国用人之道并非他想得那么简单。

      “不过,万大人过于耿直,也非这些人可以做恶之因。臣已命人祥查。必会追究出个结果来。”

      李翀便问:“天录司是如何办事的?”

      “倘若有实据,臣会向上级禀告,再告知圣上。依圣上之命处置。”

      李翀看了会梅元,有些玩笑似的问他,“天录司的人都不在册,身份神秘,若是有人背主,该如何呢?”

      梅元两眼一眯,垂首道,“殿下此问问得好。天录司中人皆大家出身,抛弃一切只为效忠天下山河。江湖中人并无名利所求,上位者若是明君,不可能叛。上位者若是昏君,则不可能不叛。”

      李翀认真地看他,心道这话说得胆子够大的。

      梅元正视着李翀,眼中并无一丝犹疑,和方才说“听殿下命令”时同样笃定。

      李翀笑起来:“好有气性。我知道了。”

      梅元这时低下头来:“殿下可先离开湖州,将冯大人那缓一缓。臣会调查清楚后一五一十禀告殿下。”

      李翀点头:“我这次来,路上见到不少灾情。但湖州一地救灾的事办得如何还不清楚。受灾百姓是否都有着落?”

      梅元道:“灾区的物资由来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朝廷从各地召集往下拨发,连日来的暴雨让物资运送困难了很多,而是当地官府向有余粮的地主乡绅招募,这一层办法施行起来也不容易,一来万大人和乡绅们关系不好。二来天灾之下,得靠这些人庇护着不少佃户,若是逼得太过会激发民变。如此一来,物资必须严格分配,无论是何种渠道来的粮食物品,都需登记和合理派发。倘若是路上出了问题,比如遇上了匪盗或者天气太过恶劣,送达的物资就更少了。”

      “万大人此前几乎是昼夜不歇,受灾百姓绝大多数都有临时棚舍可住,可粮食不够,一日只得一餐。眼下他出了意外,却也并不完全是坏事。万大人和临近地方官员多有不和,借调粮食总有诸多阻滞,现下冯宪必会安排亲信接管湖州,不只粮食借调会方便,愿意走出钱救灾捐官这条路的商人也有很多。”

      梅元说完,李翀不禁有些失笑,这实情和他想得多有不同。治地方,光靠他平日里读的书,看的奏章还真是没什么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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