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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只有拥有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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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万至诚这个“刺头”在,李翀看到的,是比在宫中只看奏章看不出的更复杂的民情。
李义当政多年,大小官员都知道他糊弄不得,折子奏到李义那,是断不敢瞎写的。然而一国之主,每日处理政务最少也有百件,大方向上没问题,细节上不可能面面俱到。
李翀真到了灾区,才知他父皇所言“非你可以应付”是什么意思。也才算明白为何冯宪要拼命拦着他,而杜守仁又为什么要唱这出戏。
杜守仁深知太子深宫长大,不论胸怀如何,对真正的民间疾苦是没见过的。非得让李翀亲眼看到万至诚不惜和顶头上司翻脸,让他对万至诚的人品,官品有个大概了解,知道他不会胡作非为,才能建立起基本信任。
倘若没有这个基本信任,李翀眼前之景,就会让他以为万至诚是个昏官。
湖州地势低,相邻各州之水皆从此处汇入太湖。历来浙江一地如有水患,湖州是最为遭殃的一处。李义命人赈灾,湖州府也是所得钱粮最多的一处。
然而李翀的车驾入了湖州,目之所及,是大片因为被洪水没根而泡烂的作物,农田和房屋被毁,眼看要一年半载才缓得过来。连日来水位高涨,农田里已散发出阵阵腐烂的气息,李翀闻着飘入车驾的这股味,差点呕出来。
李翀强压不适,但颠簸之下实在是吃不消,打了个手势,命人把马车帘完全拉开,半个身子探出去。
身旁跟着的冯宪目睹此景,暗道自己想得一点也不错,锦衣玉食的太子真的让他来治灾,只怕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冯宪即刻命令停下马车,又叫了个人送入温水湿巾,心里想的是,倒要看看这太子能强撑做戏几日?
侍从为李翀清洗干净,李翀喝下一壶水,才算勉强把腹内翻江倒海压下去。车驾之中万至诚和乔仲良相视一眼,都有些一言难尽。万至诚有点忐忑起来。
李翀清了清口,挥手让冯宪的人出了去,又命马车继续前行,过了会才对车上两个知府开口,“我这次南下,父皇本是不许的。我心里其实不服,但现下明白了为何。不做出真成绩我不会回京,还望两位多教我。”
两个小小地方官,还都不是得志之人,原本从未想过能见上太子,而李翀这话说得如此礼贤下士,竟是愿主动与他们结交情。
两人方才都还在腹诽这太子恐怕是吃不得苦的,来做个样子罢了,但李翀话音诚恳,尤其此时还明显忍着不适,脸色苍白,一下不那么高高在上了,反倒显出一股年轻人的谦谨来。
万至诚和乔仲良不约而同,一起跪地,“殿下言重。臣愧不敢当。”
李翀抬了下手:“我既然说了是请教,二位便是我的老师。眼下是救灾为重,往后二位不要再行虚礼。”
太子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不便再多礼数,万至诚沿路与李翀讲湖州的情况,多少人受灾,多少人每日领取救济,有多少往外地流出的人口……
治大国难。治虎狼环伺的大国难上加难。
李翀在与两位地方官请教具体民情,李义的案头上则垒了一叠令他更为烦扰的事情。
李义把李翀放出京去,原本就有些犹豫,当看到放在御书房案上,天录司的密报时,更是后悔自己把人放了出去。
浙江沿海一带水灾正为祸,而天灾之下则常有人祸蠢蠢欲动。
早在顺明年间,浙闽东南沿海一带便有匪盗,主要来源是被打击生计的走私贩与逃亡海上的罪犯。彼时这股力量十分微小,经过当地官府几次打击,几次衰亡。
但几年前,事情发生了些变化。隐于小岛的匪盗头目不知以何门路逃到东瀛岛国,与岛上一股武装力量勾结起来。东瀛正值各军阀割据,争夺天下。各股武装都谋求更多的金钱和更好的武器。东瀛资源匮乏,这匪盗头目献计于军阀,将目光投到了闽浙沿海。
就在闽浙一带遭灾最严重之时,福建沿海一渔村被半夜上岸的一批海盗横扫,村民家中所有值钱的,带铁的,乃至贮藏的干粮,劫掠一空后便从海上跑了。彼时冯宪将大部分兵力调至浙江救灾,这事不算太大,令当地官府安抚了下被劫掠的村民,也就压下未报。
熟知匪盗们见无人追捕,便起了更大野心,本月以来,接连三天劫掠沿海渔村,民怨激起的动静惊动了潜在福州城中的天录司手下。
天录司的人迅速至当地调查,将这被浙闽总督当成小事没报的事详详细细写了密奏。李义看完,火气冒到心头,好在太医随时侍候在侧,立即施上了针。
李义屈指揉着眉心,将那份奏报来回看,他气怒不在于冯宪没报此事,而在于冯宪把这事当成了小事。
地方上有匪盗打家劫舍的确不至于上报朝廷,可这匪盗构成复杂,搀和进了东瀛势力,还将这当作一件小事,那就是完全没有判断能力,当不起两省军政大权。李义当时就想把冯宪召进京责问,然水灾仍需两地最高军政长官调动人手,此时不宜把人叫来。
这事万般麻烦。李义头疼了会儿,将另一封密奏拿起来,这是项淳写的。
打秦衍以别名入伍赴边关,李义就命人暗中看着。秦衍托荆无悔把项淳叫去燕岭,为了什么,问了何事,项淳一一奏明。
李义看着这封,总算有些许笑意,秦衍是长大了,做事有分寸,心里也有春秋,可以放心了。
太医在一旁提醒:“陛下需休息片刻了。”
历代帝王,尤其是明君,在上了年岁之后很容易像换了个性子,行事和年轻时不同。李义年纪并不大,但已经开始明白这是为何。对自身身体的隐忧会产生不可控的感觉,这对于当了一世明君,所有要事都掌控在手的人来说,是危险的感觉。而危险之下,人会做出非常规的行动来。
李义没理太医的提醒,反倒把候在书房外的王免叫了进来,让他去传几位重臣,文臣里有顾士卿,林如松,武臣里有朱禀天,还有太子的武师傅,晋升皇亲不久的朱为。
这日在御书房,李义于几位重臣面前,立下了几道旨意,给儿子的,还有给这些年视如己出的秦衍的。
几道旨意拟完,王免来报,方才太后的人来请他去后宫。李义让人都散了,跨出门时,王免多加了句“太后让太医院首曹大人陪着去。奴婢方才已经让他候着了。”
李义顿了一下,看王免,“嗯?何事?”
王免赔笑:“皇上,奴婢转老嬷嬷的话,奴婢也是一丝半点都问不出来啊。”
太后潜心礼佛,鲜少主动来叫他,再加上这句嘱咐,几乎是在告诉他,后宫发生大事了。
李义做了准备,到太后宫里时还是吃了一惊。
米蓉吃斋念佛久了,几乎不管宫里事。眼下这景象,在米蓉宫里待了十几年的宫女们从未见过。
尉迟容和福妃二人都跪着,脸色几近惨白,李义一进来,福妃便跪行到他脚下,哭诉道,“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尉迟容将下唇咬出血来,冷冷一笑,眼中是说不出来的冷漠桀骜,很不像平常的她。
李义奇道:“这是怎么了?”
米蓉这时开口,“福妃嘛,今日来我这举告贵妃多年来欺压凌辱于她,她隐忍多年,终于不堪折辱,来求我做主。”
这位福妃,这么多年来是个后宫里几乎不存在的人物,深居简出,连太后的面也没见过几次,宫里许多下人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主子。
李义有些失笑,觉得十分滑稽。他的后宫根本无宠可争,贵妃何必折磨一个无宠无子的人,根本毫无理由。
他不太在意地道,“福妃,你是太闲了么?这种无稽之事拿到母后这来?”
熟知福妃竟不顾自己身份,迅速地撩起两袖,手臂上条条红痕赫然,渗出血来。而那手臂上还显然有青紫的旧伤。
李义虽多年未宠幸过她,但骤然看见她这样的身体,还是相当震惊。
福妃凄然道:“贵妃多年来时常虐打臣妾,发泄自己心中愤恨,臣妾苦忍多年,实在忍不下去。求皇上救救臣妾。不止如此,臣妾宫中众人,都被她毒打过。”
米蓉缓缓道:“陛下,我最见不得这些。你做主吧。”
李义失语片刻,看向尉迟容,“你有解释吗?”
尉迟容舔了舔下唇的血,一笑,“臣妾没做过,也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可福妃若是这样说,必定做了许多打算,有许多人证了。”
她嘴巴里说福妃,眼睛却不太敬重地看了太后一眼。
闻听此言,福妃倒在李义脚下大哭,“皇上,臣妾之所以忍了多年,便是苦于身份卑微,可臣妾再卑微,也是皇上的人啊。皇上救救臣妾。”
李义自问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让自己一头雾水的事,一方面他觉得福妃不会为了嫁祸尉迟容自己把自己打成这样,她无宠无子,没什么可争的,最好的出路就是太太平平过完这辈子,为宫外的家人挣个名分。另一方面也是同样的理由,尉迟容也没有任何理由做这样的事。
他沉默着,试图厘清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听到米蓉再发话,“打先帝开国,我从未见过后宫里有如此荒谬残忍之事。若真是贵妃所为,实在不配其位,也当不得皇子之母。”
李义皱眉看自己母后,米蓉似乎已经认定了贵妃所为。
尉迟容跪着,唇边仍挂着沾血的笑意,“陛下睿智过人,臣妾信陛下会有英明的决断。”
李义轻呼了口气,问了句“皇后在哪?”
“我已让她亲审福妃和贵妃两宫中人。”米蓉道,“皇后的为人我是信的,断不会作伪。等她过来,陛下便可有所定夺了。”
尉迟容大笑,笑得带泪,笑得让李义越发疑惑。
她要是真冤枉,那总不能是太后和皇后,福妃联合起来要整尉迟容,太后她老人家图什么?
李义感觉这辈子的天纵英明也不太够用了。
“陛下在我这等一等,很快便有结果。”米蓉淡淡地说。
不到一刻,顾蕙茞带了人回来,她与李义四目相对时,李义已经知道了结果。
顾蕙茞眼里的震惊绝不是装出来的,李义了解她。只有一个可能——她的确是审问出了自己也难以置信的事实。
李义一抬手,示意顾蕙茞不要开口,而后将一宫下人全部遣了出去,只留了太医在内。
是为了给贵妃留面子,也是给自己的幼子留面子。
李义揉着眉心:“朕对你如此宽容……你怎么会这样……”
尉迟容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义冷眼看她。一个是多年持重的皇后,一个是清心寡欲的太后,还有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宫女人……联合起来对付她?绝无可能。
李义很头疼,事情闹成这样,尉迟容做得这样恶毒,没法不处理,可她一是李符生母,二是秦衍姨母,有这关系在,又不能处得太重。
太医在旁不断地提醒他“切勿动气。”米蓉在一旁,缓缓道,“陛下若是难为,哀家来处置罢。”
尉迟容仰起头:“陛下,臣妾没做过。没做过的事将来臣妾至九泉之下也不会认。”
米蓉似乎没听到她这话,摸着手上的扳指低声道,“先帝以仁立国,多年来前朝后宫未见如此恶毒之事。不重处我如何对得起先帝。”
李义听这话是往重了说,有心想往回拉,而米蓉不给他机会,直接道,“贵妃作恶后宫,心如蛇蝎,手段酷烈,本宫不能容。即日起幽禁宫中,无哀家旨意永不得出。”
这强硬的态度和往常的太后全然不同,李义尚未表示不同意见,米蓉将那只扳指取了下来,递给他,“儿,今日我做了这主。从今往后,也不需要这个了。”
李义一怔,不料她竟这样坚决,这样重处好像太过了。
他刚想说“看在符儿的份上……”,太后便道:“哀家觉得,这样阴毒的女子不配做皇子的母亲。从今往后,符儿由皇后管教。”
尉迟容近乎癫狂地笑起来,眼神一时间变得十分阴狠,盯着太后,像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李义话没出口,神情复杂地看尉迟容。
尉迟容这才意识到李义还是想为自己求情,讶异之余迅速转变了脸色,立即转回了平日里温顺的样子爬到李义脚下,一抬头两行泪便掉下来,“皇上,今日种种臣妾知道难以辩驳,可臣妾确实没做过。臣妾对太后的处置不敢有意见,只想求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允臣妾一个请求。”
太后似是很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李义看着尉迟容的眼睛,无端想起了那一年抱着秦衍踏入他书房的尉迟羽。
他一晃神,尉迟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求陛下允臣妾,亲手为符儿做衣,做到他出宫建府。臣妾可以永不见他,这是臣妾一份为母之心,求求陛下恩准。”
当年尉迟羽决意追随夫君而去,留给孩子的就是亲手缝制的衣服,十余年不断。
李义默了会儿。米蓉正想拒绝,忽然宫外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传进来。
正是李符的声音。
他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也不知如何从重重把守外闯了进来,喊着,“父皇,祖母,我要见我母妃!”
他正在快要变声还未变声的年纪,哭喊声又有男孩的稚嫩,可又有时沙哑着,听来十分凄凉。
尉迟容在里面哭,他跪在外面哭。
米蓉恼火,她已经严命不得让李符知道,他却还是知道了,这说明尉迟容的确有自己的一帮亲信势力。今天布下局除她的决定是一点也没错。
可,身为祖母的她,还是没法听得小孙子这样哭喊,听了两声就叹了口气,转身朝佛堂去,留下句话给李义:“哀家决定断不可改。至于要不要给这个恩典,陛下看着办。”
顾蕙茞见状也道告退,去搀扶米蓉。
一边是米蓉把先帝信物都拿了出来,要重处尉迟容,一边是母子隔着宫门痛哭,将面对的是永久分离的凄凉。
米蓉和皇后一走,尉迟容脸上最后一点厉色也没了,全是平时的顺服。二人目光相对,李义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委屈愤恨,何苦要发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尉迟容哽咽道:“皇上不信我。臣妾无计可施,无话可说。只求皇上允准,让臣妾为符儿制衣。”
李义点了头,又道:“太后仁爱,礼佛多年,今日见了福妃那伤,是在气头上,处得重了些。你闭宫反省,回头到她跟前好好认个错,也非没有转圜。”
尉迟容叩了个首,口说谢陛下恩典,心里清楚知道,这局是太后亲手为她而布,就要将她囚禁至死,绝无可能再让她出来。她只是还借着李义的一点旧情要一个豁口。
佛堂里,顾蕙茞紧随米蓉身后跪下来。
米蓉念了会佛经方开口:“这事是我主导,业也在我身,和皇后无关。皇后无需自责。”
当时米蓉派了人去,阻止顾蕙茞向李义禀告,是为自己儿子身体考虑,也是为两个孙子的关系考虑,但不代表她能放过贵妃。米蓉以“后宫争拗”做局,是付出最小代价打击尉迟容的办法,也是避免她从今往后再有图谋。只是此事让福妃和福妃宫中人都吃了大苦头。
顾蕙茞于佛前小声道:“太后如此做,是因儿臣疏忽,这些年未注意到贵妃的心思,此事若有业果,请菩萨降于妾身。”
米蓉不紧不慢地数着佛珠:“此事我是压着皇上做了决断。往后后宫的事我便不宜再管,皇后你该有所作为。”
顾蕙茞低头道是。
尉迟容被李义命人从后门押走,李符未得一见。当日,十二岁的李符数次求见往常疼爱自己的祖母,然而数次被拒。
母亲被幽禁,两个从小依赖的哥哥都在宫外,慈爱的祖母突然变了样,父皇……父皇他不敢去求……李符仿若被洪水冲到了中央的人,如何挣扎也握不住一个能救命的浮板。
他也是皇子,有贵为皇子的尊严,除了出事那日失态,在米蓉宫外跪地哭求,此后接连多日,他在人前装作无恙无异,只在半夜,在寝宫之中,把下人都逐了,蒙上被子痛哭。
痛哭并没有用,但他开始真正明白自己的身份,也开始明白母亲这些年为何一直让他有所谓的志向。原来只有拥有至高的权力,才不会落入他今日的境地。
直到尉迟容被幽禁半月后,李符才在和师傅们念书习课时,见到了特意过来看他的李义。
李义已在外站了许久,见他写字端正漂亮,对太傅们的问题也答得很好,只是很明显,这孩子眼周下红肿着。
李义进去便命师傅们跪安了,和李符单独在书房中。
父子相对,都静默着。
李义隔了许久才说:“功课学得不错。字也写得好。”
李符只跪下回:“谢父皇。”
他从前并不这样谨小慎微,李义把他扶起来,摸了下他头:“你母妃的错和你没有关系。等你祖母气过了,再去找她请安。她心里也还是疼爱你,念着你。”
李符满心想说“我母妃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她没有那样蠢。”然几次要出口又忍了回去,在心里盘桓许久后改口:“儿臣知道了。谢父皇。”
再见太后时,这个幼孙口中仍是祖母叫个不停,仍会挑吉祥话讨喜话说,然心里已经隔了一道天堑。
米蓉知道他已不再是那个真心爱自己的幼孙,但她别无他法,她宁愿李符恨自己,不愿让李义知道尉迟容干了什么而亲自出手,那样李符恨的就是父皇和长兄。恨她没什么,她是个快入土的女人,恨他父皇和长兄就太危险了。
米蓉静静地看了这个幼孙许久,想安慰两句,想张开怀抱一抱,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做。李符在米蓉宫里象征性地坐了坐,又去皇后那象征性地请了安,请皇后“教导”了几句,然后便回去念书习字。他此后将这样的日子过成了常态。
一个月后,尚衣局给他送来了今年新制的冬衣,宫女摊开为他试衣之时,李符的眼在冬衣内襟里捕捉到了一个极为细小的花纹,他一把握住了那宫女的手:“这衣服是谁做的?”
李义虽允许了尉迟容的请求,可米蓉发下话去,“衣服送过去可以,但不可让李符知道是尉迟容亲手制的。”
宫女被这问题问退了一步,“是奴婢做的。殿下为何这样问,可是做的不合心意?”
李符愣了一下就对那宫女笑道:“我只是好奇,没什么大事。你做得很好。”
那宫女接着为他扣上盘扣,李符随意地问:“你是哪里人。”
他似乎是饶有兴趣地和那宫女聊了一会天,问了许多琐碎的小事。
待送衣来的宫女们走后,李符将那冬衣的内襟翻开,寻那不甚明显的微弱标记——那是他曾经在尉迟容的妆盒里看到的花纹,是他母亲亲手描上的,他问那是什么,母亲回答“那曾是尉迟皇族的标记,每一个皇族出生之后,宫廷砖墙之上都会多一道这样的刻纹。”
这衣服是他母亲做的,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