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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

  •   她的好奇心倒是很快被满足。片刻后,太后着人来知会她一起去晚上安和宫里的家宴。

      这还是朱言打婚后头一回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家宴。李义、顾蕙茞与米蓉两张金案在主位,她与李翀的酒案和秦衍的分列两侧,身旁则是尉迟容带着李符同坐。

      光看这阵仗就知道秦衍地位非同一般。

      朱言于整场宴席之上,时不时用余光去瞄秦衍,秦衍数次皆有感觉,却碍于礼数,不朝她看。只与米蓉和李义叙叙家常。

      席至中旬,李符提着酒壶,离开自己母妃,去陪秦衍坐着。他有些半分大人的模样,给秦衍斟酒,问他在宫外生活如何,可还习惯,又说到自己功课上的进益和疑惑,要衍哥哥给点参详。

      说了是家宴,规矩也不重,李翀小口酌着酒,目光飘着,没有个落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朱言的心思虽一半分给了对秦衍的好奇,可女人的直觉却将她另一半注意力带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宫女。在太后身旁伺候,可时不时来瞥李翀。朱言看过去她便避开,可脸颊上却是带着羞涩的痕迹。

      宫里想得主子垂青的宫女多不胜数,本也不算什么,可朱言去瞧李翀的样子,却觉得他今日眼角眉梢都蕴着情。

      宴毕,李义着人给秦衍安置了地方歇息一晚。李翀回宫路上一声未出。朱言与他同乘一辇,见他的脸色与方才晚宴时大不同。

      李翀踏入东宫便要朝书房去,朱言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若有意纳侧妃,臣妾愿为殿下去安排。”

      李翀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朱言拉着他的袖子说,“不能得你喜爱是我没本事。殿下有喜欢的人,身为妻子怎能不细心留意着。”

      李翀好笑道,“我喜欢谁?”

      “太后身边的那宫女,瞧着姿容上佳。”朱言道。

      她一说,李翀想起来那叫芷兰的姑娘,的确和他算有交情,恍然地“哦”了一声。

      朱言以为猜对,“毕竟是太后的人。殿下要开口总是不便,这事交给臣妾去办。”

      她是想尽办法讨好,按着自己性子显得顺从,只为扭转李翀对自己的印象。

      李翀将她从头发看到脚趾,最后眉尖轻一挑。

      他挥手把伺候的人都遣下去,对朱言笑了笑,道,“朱家是一府武门。我选你,是因为觉得武人出身心思简单。”

      他话到此即止,又是去了书房。

      当年顾蕙茞得李义信任,也用了许久,而李翀的疑虑之多,更甚他父皇。可朱言出身武门,又是被宠大的,论心性聪慧远远不如顾蕙茞。

      夜近全黑。李翀的背影很快不见,朱言满面委屈地在院中站着,觉得自己的前途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那次家宴后再见,是两个月后李义寿辰。这是北征大战后的首个千秋之节。从前也有臣子奏请要大贺千秋,被李义以国耻未雪骂回去,这些年压根没人敢提。

      总算赢了痛快一场大仗,私下臣子这一年明显觉得李义没那么难伺候了,才敢把马屁拍到明面上,礼部尚书奏请要为李义大办。

      顾士卿、林如松几位重臣也上奏,意思是借着为皇上贺寿让民间也庆一庆,扬一扬国威。

      李义连着看了十来份诚意很足的马屁,一笑,复“看着办”,算是准了。

      寿辰那日先是祭天,祭祖,而后大赦天下。傍晚开始,在宫中大宴群臣。

      秦衍那日原本需和荆无悔当值,他原本从不请事假,可思量再三,不愿错过李义的寿辰,于是寻人替自己的班。

      新人们本就劳累,通常都是连着多日执勤,很少有人愿意和人换班,再加上李义寿辰期间,京城守卫要求森严,出了一点岔子没人担的起,因此没排上那日轮值的本就觉得得了便宜,秦衍一连问了十数人,也没人愿意和他换。

      眼见快到时辰,赶不上入宫去为李义贺寿,秦衍心中焦急,便在此刻,上回那带着十来人质问他的黝黑青年撞上了他。

      秦衍匆忙避开,一抬头,江鸣冲他道,“听闻你四处找人换班。想必是有急事,我今日无事,特来替你。你快走吧。”

      秦衍一顿,未料是他。

      想和他详细聊一聊,但见着卫所中日晷,来不及细说。他朝江鸣道了声谢,来不及多说,立即跑回住处更衣。

      两个时辰后,他赶入宫。

      宫墙之下,有车辇一直候着,秦衍下了马,那车便驶到了他眼前,李翀从里头探出头来,递手给他,“上车。等你许久了。”

      秦衍就着他的力跳上去,“今日父皇寿辰,你还能得闲出来?”

      李翀点着身侧的一叠公文,“宫里热闹着,我也一样要办公。我想你今日无论如何也会来,一早就在这等着,熟知你这样晚。再迟一刻,我也不敢再等了。”

      秦衍道,“好不容易才有个愿意与我换班的。”

      李翀笑道,“你怎么人缘这样不好?是人善被人欺呀。”

      “今日陛下贺寿,整个京城防卫比往日更严,一点岔子不能有,得打着十二万分精神,自然是没人愿意换今日的班。”秦衍赶得匆忙,额上有汗,加之已是当了半日的班,脸上明显有疲累。

      车辇朝宫禁去,很快便要到内廷,李翀递给他一块帕子,“擦擦。”

      秦衍接过将额上细汗擦干,那帕子是有淡香,像是药材,十分醒神,钻入鼻尖让他很是舒服,仿佛是能松神。

      他倒是不自主地闻了两下,转头道,“这是哪来的?”

      李翀看着手上一折,随口答,“你上回来,看着便很疲劳。太医给我请脉我便问了一句,有无能随身带着,舒缓精神的物件。太医道香囊就好,可我想你日日在卫所习武,不便带着香囊。这块帕子,拿十来种药材浸过,我那还备了不少,你带回去。”

      秦衍玩笑道,“成家了到底不一样,心思都细上许多。”

      李翀也不抬眼,“这种玩笑往后少开。”

      秦衍一愣,发觉但凡提到这事,李翀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他将那帕子递回了李翀,“我现在活得粗糙,不和在宫里时一样,这样的东西还是不必了。”

      李翀把手上折子放下了,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李翀的眼如看不见底的深潭。秦衍心头莫名一跳。

      李翀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却不动声色,反倒往前探了下身子,将那帕子直接塞进了秦衍的内襟,在他耳边道,“我叫你收着,你就收着。”

      原本这动作发生在他俩身上十分平常,李翀的话听着也是玩笑,可这一次,秦衍竟然一僵,背上渗出冷汗来。

      可再想想又觉自己想多了。他按下自觉荒唐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

      车辇渐渐停下来,外面人声、脚步声渐长,是快到了。

      李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回头道,“你给父皇备了何礼?”

      “前几日着人先送了进来。”秦衍说,“画了幅江山图。虽比不上宫中画师,可里头有我的心意。想来父皇会喜欢。”

      李翀点头,“我怕你没时间好好准备。倒是令我母舅在宫外寻了些好东西,原想给你。不过,自然是亲笔更显诚意。”

      他说罢一笑,起身下车。

      “翀,”秦衍拉住了他,有个想法在脑中转了一圈后出了口。

      “我想,若是顾家有待嫁的女孩儿,倒是可劳烦顾大人帮我留意一番。”

      他说着,笑着,“咱们,这算是亲上加亲。”

      李翀将要下车的步子一顿,上身僵住了下,不过很快就回头,“好。你有这想法。我让舅舅留心。”

      秦衍舒了口气,心想的确是自己想多了,实在是不应该。于是拍李翀的肩,“不急,我也就是这样一想。”

      李翀“嗯”了一声,又转身下车。

      明明有两人搀扶着,他也不是孱弱之人,下车时却连着踉跄两次,差点摔着,把扶着他下车的两个内监吓出一头汗来。

      秦衍在他身后,亲眼见了他这反应,眉头在李翀背后皱了几回。

      李义正值盛年的这场寿宴却好像冥冥之中写下了命运。

      诸多臣子上前敬酒,李义都一一赏脸喝了,他高兴,臣子们便松快。席间人人如沐春风,整个大顺朝堂洋溢着喜气。

      然而这晚李义独宿寝宫,到夜半时,毫无缘由地发起高烧,烧还不算完,他心跳时快时慢,整个人仿佛时而被抛上上空又迅速跌下来。

      这一病病了大半月。米蓉期间问了太医院院首数次,最后一次米蓉发火,院首才支吾道,是皇上前十余年忧思苦虑太过,落下了心疾。这心疾是难以完全治愈,不能焦思,不能发怒,否则极容易骤然……

      太医自始至终不敢说那个词,米蓉却是懂了。

      这病,说重不重,却随时就可能要了命。

      李义没逼着太医说真话,可对此也大约有数,不过他不在乎。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做完了,该安排的事也差不多了,不怕去见故人。

      唯一一件还没做的事是正式立储。

      此事,他的犹豫,并不在立谁为储。整个朝野都知道储位必然是李翀的。

      他的犹豫在如何立。

      当年先帝立储前,是有感于大顺一朝规矩过于散漫,颁了详详细细的条文,立储时礼仪甚多,要李义两个哥哥三跪九叩,从此俯首称臣。

      当时李义的一半心思在两个哥哥上,一半在秦同身上,那一跪后,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事实上,两人从此不再是兄弟。

      这是他心里难忘的一幕,要不可避免地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他下意识地拖延着。

      可眼下。他这是随时可能要命的病,是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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