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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四卷 意气为军饮 ...

  •   他是惊涛骇浪在心里憋着,先把自己气得心脏生疼,可对上秦衍那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倒是火先压下了,心疼涨潮般地漫起来。

      他脸上淡淡笑着,却想,你怎么就非要做些毫无意义折腾自个的事。

      他若无其事地问,“现在都好了么?”

      秦衍道,“早已好了。想来只是想阻止我去演习场,下药也没下多大分量。”

      李翀有些冷冷的笑意,不再说话。秦衍和他走了一阵,二人无话得尴尬,见他往东宫里去,想和他玩笑几句,道,“如今到底是成家了。瞧这回宫的步子,是急得很。”

      李翀收脚站住,眼底有一丝不快迅速地闪过去。可侧过身时,已经没了。

      秦衍随着他站定了,“怎么?”

      李翀拉过他的手,调转方向,“原本是想晚膳前带你去我宫里坐坐,许多事想和你商议。你这般嘲我,我倒是不想去了。现就和你去给皇祖母和母后请安去。”

      他说着突然皱眉,把秦衍的手掌拉出来朝上,目光对着他虎口处,“你受伤了?”

      秦衍随意道,“这不算什么伤。日日习武总会有些小伤。”

      李翀和他,打小在宫里长大,每日一起念书一起习武,就算出宫也是形影不离,可此时,李翀却发现他对秦衍在宫外的生活开始一无所知。

      他安静了好一会,秦衍觉得不对劲了,又问,“怎么了?”

      李翀松开手,以手指敲他的肩,“我在想你,出宫许久,至今才知道回来给父皇、皇祖母请安。不知道他们都时时念着你么?”

      他提到这个,秦衍倒是真有些歉疚,“偏远的卫所,新人着实繁忙,我和无悔时常不得空休沐,偶尔轮到一日,回到家也是疲累得只想休息,否则第二日不够精神又会被长官责罚。我每每想来看望祖母,又担心状态不佳令她担忧……想来实在两难。”

      李翀看他,“今日呢?”

      秦衍笑道,“今日是某人修书予我,我见了实在坐不住,匆匆便赶来。你瞧我这样,也知道是未好好整装。”

      李翀见他到现在,好似终于听了句爱听的,笑了一声,“原本你若不嘲我,我也是想叫你去我那休整一番。起码将你这些伤处做些掩饰。皇祖母年纪大了,见你这样也会心疼。”

      “冤枉。我哪是嘲你?你和嫂子琴瑟和鸣,我那是为你开心。”

      李翀娶妻至今,朱言的面也没见过几次,谈不上什么和鸣。秦衍这样说着,他却也没否认,只是笑道,“羡慕?那你何时娶一个?”

      秦衍笑,“我如今在卫所里,每日里见的全是灰头土脸的军士爷们,哪来的机会?”

      他说着,扣住李翀的肩转过去,“还是去你那。我也很久未和你单独说话。”

      踏入东宫,李翀带着秦衍,径直去了书房。秦衍便见到了占满了半个书房,从地上一直摞到书案的一堆堆奏折。

      “这……”秦衍走过,绕了半圈,“这得有数千份吧?”

      李翀揉着眼睛,“每日晨起便看,凌晨方休,还赶不上父皇那送来的速度。”

      秦衍讶异。李翀拉着他在地板上坐下来,低声道,“我总觉得,自打北征回来,父皇像是很急,很急。”

      秦衍听着,回想这一年李义的样子,点头。

      李翀轻声说,“这些话我也只与你说。这半年,我常见着父皇望着远处发愣。从前从未有过。”

      按理,国耻已雪,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重任已卸,李义该比从前愉悦轻松。可至少李翀所见,绝非如此。

      “那日我见着太医去请平安脉,请了许久。许是我等着父皇检查,有些紧张,总觉得那时间特别长,从没见过请平安脉这样久的。”

      秦衍被他这话说的心头一震,“你……事后可去问过那太医?”

      李翀摇头,“且不说问父皇身体如何是个大忌,就算我开口问,太医的话,又能听得多少?”

      秦衍难掩满脸担忧,“我几次见陛下,都觉得他又消瘦了。心里是心疼得很。如今政事你若能多担着便多担着些。”

      李翀心道,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他顿了下,还是说,“父皇没有明旨立储,我如何能多担?你想我被有心人弹劾么?”

      秦衍此时方意识到,成了年的皇子会顾虑什么。此时的李翀和幼时所处位置,所想的事情都大不一样。他秦衍可以只想父子之情,想关心李义的身子也敢直接说出口,可李翀却不行。

      他的谨慎,是出身地位决定,甚至不容自己意愿。

      在秦衍心里,李义是绝对的好父亲,也绝对不会因为皇子去太医那问句身体如何就起疑。他心知李翀身处其位的顾虑有理,可仍然有隐约的不悦。

      正如小时候,他俩读同一本资治通鉴,却站在不同的角度想问题。如今,也是一样。

      秦衍静了片刻,想了许多话,可最后还是无一句觉得合适,叹了口气。

      没见之前,两人都想着彼此。可他俩这一见面,却已经冷场了几回。李翀不愿和他显得生分,起身在一堆折子里找兵部和各地卫所的奏折,寻他感兴趣的话题。

      寻了十几份出来叠在他眼前,“衍,你瞧瞧前些年父皇在各地布的兵。江南,陇西,还有沿海防卫。”

      秦衍“嗯”了一声,拿起来看,看了会,听着李翀道,“父皇为收回故土,全国每年选出来的精兵一来是入京编入禁军,二来是都往北边去了。你可大概看一看,这两年南边也有些匪盗,但不算大患,当地能压下去,无需调兵。”

      秦衍皱眉,“你的看法?”

      李翀道,“我心底觉得有些不妥。如何不妥却也说不上来。如今西边算是安稳,南边沿海都是纳贡小国,倒也无甚可忧虑的。咱们最大的敌人是北边,精兵布防也是应当的。”

      这是李义自打太子时期的心病,这么多年来他大部分的心思都是收回北地,如此布防合情合理。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到了李翀这,他想的是,其余地方在将来是否会生变。

      但这些,以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说,于是,问秦衍的意见。

      秦衍将那叠奏折看完,对李翀的看法还是认同,“你所想是有道理。但单就当前局势看,兵力也还是该以北边为主。往后如何,倒是得跟着形势变化再做打算。”

      李翀坐下,两腿伸直在地板上,手肘撑着,矮着身子看他。

      看了一会,秦衍觉得别扭,道,“做什么?”

      “我想念这日子。”李翀道,“有你在宫里的日子。你不在,我每日除了这些便还是这些。”

      他手指划了个圈,扫过满屋的奏折,笑,“何止一个苦字了得?”

      秦衍打量着他会,也在他书房地上躺下来,以手枕头,“在卫所,晚上是在通铺上休息,开始时睡不着。后来每日执完勤,连澡也不想洗,眼睛一闭感觉立刻就到了天光。又得爬起来。”

      李翀叹口气道,“早说了你是自讨苦吃。”

      “若不亲身体会,怎知日复一日地苦练有多难。”秦衍道,“这也是为何公正的选拔尤为重要,那是军心志气。军中容不得不干净的手段。”

      李翀道,“如此说来,你是有打算?”

      秦衍笑,“当然有。卫所长官答应了我要详查。我等他的结果。倘若是走走过场,我是不会罢休的。”

      好在你倒也不是个纯让人担心的。李翀暗自想。

      秦衍靠在地板上躺了会儿,扭头看向他,“朱师傅这些年对咱们也算得上尽心尽力,到底也是咱们师傅,你对他的嫡女可得好点。”

      李翀不知他这话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噎住了半晌。

      秦衍方才一进来,四下大概一看,就看出来李翀是常住书房,这才有这么一句。

      李翀对自己妻子说不上好不好,是压根不熟,没放在心上。听了他这么句莫名的话,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我听说朱师傅的嫡子朱武,也就是你舅子,也是今年入的禁军。”秦衍说,“我与他说不准还有机会认识。”

      李翀漫不经心地听着,随口道,“人家入禁军,那是校尉做起,可不像你。”

      他刚说完又立即说,“罢了。不说这个。免得又和你争起来。”

      秦衍笑,“我从不想与你争执。”

      东宫的另一边,朱言满腹好奇地趴在窗边朝外看。

      她早知道这位皇上认的养子,原本不大有什么想认识的心。只是她入宫后和尉迟容几次深聊后,揣测出这位秦衍在李翀心中极为重要。那日大婚她盖着盖头,没瞧见这位长得是何模样。方才秦衍来时,她听见动静,叫来了人一问,方知是他来了东宫。

      她心里痒,想跑去看,可想起尉迟容给她的忠告——李翀心思深沉,要得他喜爱,先要得他信任,而要得他信任,先要低调为人,多听少说,把自己那天生爱说爱动的性情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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