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你却是没有 ...
-
这日之后,朱言便不再去自讨没趣。可是若说不想讨自己夫君欢心,那是假的。怎么讨法,却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全然想通透的。
她这日例行给太后皇后请安,回宫路上竟见到一只栩栩如生的“沙燕儿”飘在空中,飞得很高,看着很远。
顿时一扫被李翀冷淡的不快,朝着两个侍女道,“咱们去看看这风筝是谁放的,可真漂亮。”
两个侍女低声劝,“夫人说小姐入了宫,还需时刻谨慎小心。”
朱言不以为意,“不过看个风筝,有何不可。咱们叫上几个侍卫过去。”
她招手唤人,几个御花园的驻守侍卫便近身,朱言便问,“你们知道是何人在放风筝么?”
侍卫们均道不知。朱言便道,“那与我去看看。”
一小队侍卫里的头儿闻言单膝跪下,“执勤时间,臣等不能擅离职守。还望娘娘体恤。”
朱言道,“今日出来只带了两个随我入宫的侍女,对宫中地形都不熟悉,这位小哥看着帮个忙,哪怕是找一个人带着我们也行。”
皇子妃叫他小哥,侍卫当真吃不消,垂头下去,“臣不敢。那……请娘娘稍后,臣去调人。”
朱言满意,点头。
片刻后,有侍卫前来引路。朱言与两个侍女跟着,朝那风筝的方向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瞧见放风筝的人。
一位极美的妇人,丝毫看不出年纪,体态轻盈,肤若凝脂,顾盼生辉。身后的宫女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一人一猫,都是人间绝色。
朱言隔着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她,而后看衣着,猜测这该是位贵妃。后宫贵妃只有一人,是二皇子李符的母亲。那日李翀大婚,听闻她因生病而未出现。此后数月她一直深居养病,这还是朱言第一次见到这位民间传说里绝美的西域贵妃。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直到尉迟容发觉,转向她。
朱言走过去,福了下身,“见过贵妃娘娘。”
尉迟容笑意盈盈,把手上风筝轮递给宫女,走过来扶她:“是朱家的孩子吧,我养了几个月病,尚未见过你。朱将军那魁梧模样,没想到女儿竟生得这样美。”
朱言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味,又见着她如此随和,更是毫无防备心,“贵妃娘娘才是真美。我本是看着那天上的沙燕儿奔来,可在您面前,这些全都失了光彩。”
尉迟容更是笑,“你这样美,还这样会讨人开心。怪不得大殿下会选中你。”
她这样一说,朱言的嘴角便微微沉了下去。尉迟容似是没留意她神色变化,拉着她的手继续说,“我的符儿正在念书,每日课业也重。我便独自出来透透气。你若不嫌弃,这风筝,便送予你吧。”
朱言忙道,“那怎么行!”
尉迟容从宫女手上拿过风筝轮,“又不是什么矜贵东西,你这个年纪正是爱这些的时候。只是,遇上旁人别说是我送的就行了。”
朱言犹豫。尉迟容拍着她的手背,叹了一声,“符儿过几年大了就得出宫去。我瞧着你很是投缘,往后我们做个伴。”
唯有太子可以住在宫里,这她知道。李翀如今住在东宫,是众人皆知的未来太子。不过差一道旨意。
尉迟容这样说,倒显得很是真挚。朱言听着这话便觉自己不是白要这风筝,于是痛快答应,“娘娘这样漂亮,又这样随性,我愿意常来找娘娘。”
她身后两个侍女互看一眼,都觉得她们家小姐这应下的交情不甚妥当。可不妥在哪,又一时说不出。
那风筝原本稳稳地飞着,换了手后略有不稳,尉迟容便扣上了朱言的手教她,又说,“陛下爱怜,时常命人做了这些玩物给我,风筝我那便有十来只,你要喜欢,可去我宫里看。”
朱言道,“宫中手艺,果真是精美绝伦。娘娘实在是好福气。”
她言语之间是带着一丝艳羡,尉迟容笑道,“你若得大殿下喜爱,往后想要什么也有。”
朱言无知无觉地轻叹了口气。
尉迟容轻声笑道,“这是怎么了?这样小的年纪就有烦扰?”
朱言轻轻地咬着下唇。
尉迟容见她不出声,便仍是教她如何放高风筝,两人玩了约半个时辰,都累了,便把风筝交予下人,坐在小石凳上休憩。
尉迟容招招手,宫女把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咪抱了来。朱言近看更十分喜欢,不由伸手去摸。
尉迟容笑道,“这是当年大殿下带进宫的。”
朱言“啊?”一声,“那怎么……”
见她说话直率,尉迟容笑意更深,“原是送予衍的。你入宫前,陛下重修了秦府。衍儿出宫前将这猫儿送予符儿。符儿打小喜欢这小东西,终于如愿了,是极其珍视,旁人照料他还不放心,去书房的时候定要我亲手照顾。你说这孩子……”
朱言道,“对小生灵亦如此有心,小殿下很是良善。”
尉迟容点头,“他是不如大殿下聪慧,可秉性心地确是极好的。”
朱言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此时尉迟容便压下来声音,“姑娘,你年岁不大就已经入了宫,嫁给大殿下。可需学着些城府,这短短半个多时辰,你在我面前就叹了两回气,这要给下人见了,必会嚼舌根,那可是掉了大殿下的面子。”
朱言闻言立即变了色,“娘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尉迟容轻声道,“我是提醒你。在我面前自然是没事。可大殿下自幼承皇后娘娘教诲,老成持重,极重规矩,若是惹了他不开心那便不好了。”
她这样一说,朱言心想自己已经得罪他了,唇角一抿,失落的样子依然是没有掩饰住。
到底是年纪太小,被宠着大的,又未经过挫折。城府又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尉迟容摸着那猫儿的长毛,“你现下还小,也无旁人和你争宠,讨得殿下开心倒是不难。怕只怕往后殿下的人多起来,那就……”
朱言小声道,“我按着嬷嬷教的,可他并不喜欢。”
入宫前嬷嬷能教的,除了礼仪便无非是男女之事。尉迟容笑了笑,“这种事可急不得。”
皇后虽然和蔼,可言谈过于严肃,进了宫娘家人不在身边,唯有两个同样不通男女之事的侍女,朱言心下一动,觉着这个美艳的贵妃兴许能给自己好的建议。
她征询式地看尉迟容,对方是但笑不语。
“大殿下喜欢什么,我可不知道。”尉迟容笑,“你日日居于他宫里,自然看到的比我多。你想讨他欢心,自然要投其所好。”
朱言便道,“往后我得空就来找娘娘谈心。”
尉迟容笑道,“那可不好。若去我那比去太后那,皇后那更多,岂非逾礼?”
朱言想了一会,“此前听说贵妃娘娘在养病,我是不敢叨扰。如今得知娘娘已好,我自然也该常来请安。我是宫里新人,礼数是宜多不宜少。”
尉迟容笑道,“那便甚好。宫里还有位福妃,你得空也去坐坐。”
朱言都没听说过这位,想来是不得宠,连这样的人尉迟容都让她顾虑到,还真是相当周全。
尉迟容起身道,“我这病也刚好,不宜久在外边吹风。这便回去了。今日遇上你,我也觉得开心。”
朱言笑起来,“我也是。贵妃娘娘真是如明珠一般的人。”
待尉迟容和侍从们走远,朱言的贴身侍女方道,“小姐头回见面便收了礼物,虽说只是风筝,可会不会不好?”
朱言道,“贵妃看着很是谦和。送我一只风筝是看我喜欢,有何不好?”
侍女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偌大的宫中,若是连个能说句心事的人都没有,那我还真不想待。”朱言看着那风筝,又是忍不住一声叹。
“小姐,咱们殿下是未来储君,您将来便是……”侍女小声,“这样的尊贵天下可就一份呀。”
朱言“哎”了一声,眼神黯着,“上回他那模样你们也瞧见了。再尊贵得不到夫君的心又有什么意思?”
侍女又说,“小姐别泄气,贵妃娘娘也说,需摸清殿下喜好,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日子还长着呢。”
尉迟容回到宫中时,李符放了学,来给自己母妃请安。
尉迟容轻轻地抚着那只白猫,问道。“今日见着你父皇了么?”
李符道,“未曾。父皇国事繁忙,已许久未来检查我的课业。”
尉迟容“嗯”了一声,“你父皇近来手把手教着李翀理政,可不是多了许多事么?”
李符凑过去逗那只猫儿,不怎么在意她说了什么。
尉迟容又道,“符儿,你哥哥大婚迁居东宫,这是何意味,你懂不懂?”
李符逗着猫,“母亲,你说不腻我也听腻了。父皇要立他为储,不是么?”
“你既然知道如何能无动于衷?”
“母亲觉得我应当如何?”李符皱着眉,仍是摸着那猫的下巴,“他的母亲是皇后,他的母舅是当朝大员,自然,什么都会是他的。”
尉迟容怔了下。
李符抬起头来,“母妃,你说要什么得自己去争,我争了。这只猫儿是衍哥哥让给我的。可别的东西,你想的那些,是我争也争不来的。”
他才九岁,但已经心里有数。
尉迟容的手下突然用力,将那白猫丢在地上。那白猫被狠狠一丢,十分惊恐地炸了毛,弓起身子。
平日里养着的宫女怕它伤着皇子,忙上去驱赶,赶着那猫儿出了宫门。
李符注视着他母亲。
尉迟容的护甲折着金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一道阴影在她眉心一扫而过。
“母亲为你做了许多安排。可没想到,你是个没有志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