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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

  •   身为帝王能听到的话是很有限,唯有秦衍在他面前敢说这样的话,李义抚着他脑袋一会儿,一时间感慨良多,许久不出声。

      秦衍低声道,“父皇,我的意思是……”

      “不必多解释。”李义按住他,“你有这份对翀儿的心,我是很开心的。”

      秦衍颔首,“不光是为他。父皇、父亲都为了四境安宁付出良多,儿臣也想为这一番太平天下做自己的贡献。”

      李义的目光扫过他已经长开了的的眉眼,下巴上隐隐长出的胡渣,厚了的肩膀,手上的茧子,然后停在那里,仿佛是愣住的样子。

      隐隐有些宿命感萦绕在李义心间。那四字被他扔了的遗言——世代尽忠,没有给秦衍知道,可是知不知道似乎根本无甚所谓。

      “父皇?”秦衍有些疑惑的声音在李义的耳边响起来。

      “还未问你,吃过了吗?”李义抬头,“你府里的厨子还合你口味吗?”

      秦衍点头,“陛下给的御厨自然极好,但我和无悔,都还是选择在军中吃,不显得特立独行。”

      李义“嗯”了一声,“看你的样子,是极累了。早点歇着。朕与翀儿回宫了。”

      “这样晚了,陛下不如在这歇了?”

      李义站起身来,笑道,“今日为了来看你,翀误了一日公事,朕可从未让他这样偷过懒。”

      秦衍也随之站起来,听着这话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嗓子,“方才并非有意和他争执。”

      李义转头,“不必送了,去换衣休息。需记着朕的话,不可忍受不合理的事。再受欺凌需得来告诉朕。”

      秦衍应了一声。李义足下顿了下,又道,“若是你不主动来说,给朕知道了,后果可更严重。”

      他是不太放心,知道秦衍自小过于仁善,小时会为了保护随自己出宫的侍卫们,宁可自己服毒。因而故意这样说。

      秦衍见他的表情很严肃,于是郑重应道,“儿臣知道了。”

      李义跨出厅门,朱禀天与跟着的几名禁卫便跟上去,李义停下脚步,对守在不远处的秦府管家招手。

      管家走近跪下,李义道,“你家主人在外辛苦,回来了都好好伺候着。勿要偷懒懈怠。往后朕会时常着人来看。”

      管家忙叩首道是。

      说话间,李义身边近卫已将李翀带了回来,李义远远见着,提脚朝秦府外院走,李翀便走快了跟着。

      没有去与秦衍告别,是不欢而散。

      李翀受李义命,于六部轮流考察。和秦衍争执后,第二日他便去了兵部。

      一去就要翻近期新征的禁军名录,还要一一查阅报名时留下的查看户碟的记录。

      他是知道秦衍是托人做了假户碟,便要去寻出个蛛丝马迹来。近两月的名录,被他从上到下一个个翻资料翻得相当细致。更把负责录人的主事拎到面前,详细询问流程。

      兵部上下不知他的心意,李翀那重重深锁的眉,让整个衙门当值的人噤若寒蝉。

      大战后也正是招兵时,禁军添了几百来人,李翀一个个翻,看到出生年月相近的便问主事那人有何特征。主事哪可能人人记得,全靠临场现编,给活生生问出一身汗来。

      李翀问了数十个,依然觉得不似秦衍,隐隐有火气,朝着主事道,“为何征新人不留画像?”

      主事战战兢兢道,“这……征兵向来只验户碟,若人人画像太过耗时耗力。按着惯例,军中得参将以上才留有画像、亲属关系等详细资料。”

      李翀心知是自己找茬,可寻了半日还是寻不到个确切的人,还是光火,最后对着主事丢下句,“惯例便是好的么?我看你们许多规矩都得改改。”

      主事低头应是,暗道不知这火气从何而来,也不知这传闻中老成的皇长子怎会还没立储就挑起军中的毛病来。

      翻了半日,兵部送来的往年各级上奏与批复公文皆未看,李翀终于把那名录丢在一边,先做正事。

      看着,不自觉就多留意起军中赏罚提拔的机制来。于是又叫来另一名主事。

      军中有常规晋级,靠的是每半年期的比武与小规模演习,摘得头名的军士便能擢升一级,每一年有禁军内部的联合演习,表现突出的通常能得长官青睐。连续三年表现优异的,李义会有亲自召见。这便是这些年李义亲自带出来的禁军规矩。

      秦衍所言,三年之期,倒也是有依据。

      李翀翻阅这些年靠着极为出色的表现到他父皇跟前的名单,再去翻每个人的履历。

      倒也都是普通出身,说明这考察算是公平清正。

      李翀定了定心,又翻下去。看这些军士得过的赏罚。

      赏是有,罚更多。这些军士从入伍到得到拔擢,最短三年,最多十余年,最荣耀的时刻自是得到李义亲自赏衔,可挨的罚是不计其数。平日里那些小罚是不会记录在案,记下的轻至罚俸禄,重至罚军棍,这些人里几乎就没有人是没挨过打的。

      李翀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恨不得立即把秦衍哪个卫所挖出来。然而京中几十卫所,他每日被公务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哪有时间一个个去找。

      他这日回宫后,脸色便没转好过。

      他宫里的正妻,是武将之女,也是他的武师傅之女,有这层关系,本该亲近些,可入了宫几个月。李翀与她说过的话不到五句。
      朱言不过二七之年,朱为只有他一个嫡女,很是宠爱,若非李翀碰巧选上了,爱女进宫本不是他所愿。
      朱言一开始入宫,也还记得入宫前被教授的规范礼仪,端着大家淑仪,时间长了,在朱家没被过于拘束的性格便露出端倪来。她到底是武将家出身,实则内心活泼,装着端庄全是临时被逼,李翀不在时,她倒是无拘无束,和宫女们打成一片,这日日头里还在叫人去弄风筝来玩。

      而只要李翀一回来,整个东宫里变换了一幅样子。朱言这晚终于忍不住,踏进了李翀这几个月独居的书房。

      她甫推开门,两个脚刚刚站定,就听到一声呵斥,“是哪个混帐!不经传闯进来,还有没有规矩?”

      朱言近距离接触李翀唯有那日新婚,李翀就和她说了句,“睡吧。”

      这是第一次听到他呵斥人。

      她踮着脚尖进去,幔帐之后,有个隐约的影子,李翀像是在看书。

      “殿下,是我。”她轻声,还带一点点笑意,“许久没见,臣妾想来看看你……”

      李翀印在黄色幔帐上的影子微微一顿,再开口口吻稍平和了些,“要来找我也得先着人知会一声。你新入宫,有些不熟规矩我不怪你,倒是外面值夜的是谁,不知道来传一声?”

      朱言大着胆子伸手去撩开幔帐,对着李翀浅笑,“殿下怎这样严肃?我们夫妻相见,偶尔避开下人,不也是情趣么?”

      李翀看她一眼,没有回应,目光又回到手上卷着的书上。

      “殿下。”朱言踱着步子走过去,走得很近,袖子挨着李翀的肩,“殿下累吗?这样晚了不如别看了。我给你揉揉。”

      李翀不应,目光放在那书上。朱言见他也未推拒,便想起入宫前嬷嬷教她的话,将一双手放于李翀肩上,而后轻轻滑下去,一点一点滑到胸口。正要解开第一颗盘扣,手腕被李翀扣住。

      李翀轻撩起眼皮,“想做什么?”

      朱言笑答,“殿下明知故问。殿下娶我已经百日有余。还未曾有夫妻之实。”

      李翀看了她一会,意味不明地笑,“看不出我今日心情不好么?”

      “殿下有何心事?”朱言将手从他衣扣上拿下,人侧过身子,手肘压在他的书案上,看他,“能说予我听吗?”

      李翀将书反扣于案,反问,“你每日不去给我母后请安么?”

      朱言点头,“日日都去,殿下。”

      “那你不曾听过母后教诲吗?”

      朱言不知他何意,认真道,“皇后娘娘对我极好,总是与我讲她入宫前的事。讲江南水乡的日子,很令人憧憬。”

      李翀睨着她,心道你是真的天真浪漫么?

      他看了她那双盈盈的双眼一会,轻摆了下手,“你出去吧,我今日没心情。往后要来先叫人通传。”

      朱言一愣,沉默了会儿欲转身,可转过身去后又终于忍不住,回头道,“殿下若是不喜欢我,为何选我为妻?”

      李翀这个人向来不吃硬,眉心皱起,“你还没完了吗?”

      他口气转硬,朱言生出了极大委屈,瞪着双眼睛看他,“殿下,我何处做得不好不对,殿下可以明示。”

      李翀却是一句话不想多说,冷冷看她,“是要我走?”

      “殿下方才问母后有无教诲。母后确有,她教导我真心待你,于心里爱你敬你,她还说夫妻之间当是爱在前,敬在后。她要我当你是天下平凡夫君,敢与你说真心话。殿下,她这教诲在你心里可是不对?”

      她委屈着,脸也涨红了,眼睛里含着水。

      李翀顶不喜欢的,就是旁人用话激他。这位皇子,虽然是最萌动情思的年纪,却并不是个愿意沉湎温柔乡的。

      李翀站了起来,绕过她的身边走出去,走至书房门口,对着守在门外朱言的两个宫女道,“把你们主子请回寝宫里去。

      两个宫女是朱言带进宫的,打小跟着她,一时间脸上也是跟着委屈。

      李翀见了更反感,朝向朱言再加一句重话,“我这儿不是你们闹别扭的地方。要如何委屈回你房里去委屈。”

      两个侍女闻言立即敛去面色,进去扶住朱言,小声在她耳根劝,“小姐,别和殿下置气,只会对自己不好。”

      两人扶着朱言走出来,李翀便叫人重新关上了书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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