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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此战必胜 ...

  •   也是从那日和李翀闲聊过后,施存在军中,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三年间,联合着李义任的几位新人,渐渐地扭转健扑营的风气,尽管效果有限,并且还被不少旧人冠以“结党谋私”的大帽子,告状到御前,但李义从未过问,态度不明。在秦肃眼里,李义这是用施存来平衡自己,尽管再怎么看他不顺眼,小的敲敲打打很多,但也不敢真的下手除掉。

      李义平日里见施存极少。在军中之人眼里,也大多和秦肃一个看法,施存是皇上用来制衡的一个棋子,决算不上宠信。

      当李义收到使臣递来的正式国书,并附赠了一颗鞑靼人的人头后以示诚意后,一切却开始出乎秦肃等一帮人的预料。

      那日朝会,沙俄使臣觐见完,那一颗血淋淋的诚意放在一个小木箱里,搁在殿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整个朝堂肃然。

      林如松知道李义等到了时机,正要上前一步,李义先开了口。

      “这颗脑袋倒是有点来历,朕给你们讲讲。”

      林如松欲跨出去的腿没动,抬首便见李义从龙椅上缓步走了下来。

      “当年,蛮人是仗着有他们的火器支持,才打过靖北关,在燕岭,将我朝精锐尽灭。”

      大朝会上百来文武,鸦雀无声,连各自之呼气声都降到最低。

      李义在说国耻,也是此生最痛之事。几字轻带过,却人人都知这话之重。

      “这颗脑袋,是当年下令将谭将军头颅悬于城门的那位,倒也是个猛将。”李义一笑,“可惜了,其后不容于其主,逃去洋鬼子那。这些年,跪在异种人脚下偷生,滋味当是不好受。”

      他看了一眼那颗头颅,唇角扬起讥诮,“非我族类,若无用处,又怎么可能真让他容身。朕,想要他的脑袋很久了。”

      多年过去,他以殚精竭虑重振国力,当然为的,不只是这一颗脑袋。

      朝中武将都在等着他下令,文臣亦然。

      “方卿,枪炮火药,需万无一失。战场之上,若是因火器失效,而消耗我兵力,朕惟你是问。”

      主管火器制作的玄机营主事方朔应下,“臣近年来一直致力于改进各式枪炮,陛下的托付重,臣是夙夜苦专,无一刻松懈,绝不敢有差池。”

      李义点头。他走过前头几位武将的身侧,却未停,一直走出去十几步,站到施存面前,“施将军,准备好了吗?”

      包括秦肃在内,一众武将皆是震惊。

      施存尚未及弱冠,毫无实战经验,不过是几年前拔擢上来制衡秦肃的一颗棋子,也没见李义如何看重他,这突然之间,竟是要他领兵行此大事?

      施存自己也吃惊,但未犹豫,开口便回,“臣,与我大顺十数万军士,一直为这日准备着。”

      李义的手掌放到他肩上,重重一按。

      前头几个武将都在朝朱禀天打眼色,意思是要劝谏皇上,如此大事不能这样轻率。

      秦肃在前头站着,极为尴尬,三年来,李义虽不如从前“宠信”他,但面上依然过得去,如此大战竟跳过他点将,倒是在整个朝堂之上打他脸一般。

      朱禀天犹豫了下,还是上了前,“陛下,臣愿领兵。”

      秦肃见他站出来,也上前一步,“陛下,臣愿领健扑营。”

      武将们纷纷应和。李义抬了抬手示意,于是朝堂又静下来。

      他转过身,仰头对着自己的龙椅,笑了笑,“都不必。朕,要亲征。”

      大皇子年不过十五,尚未临朝听政,眼下皇帝说要亲征,仿佛是当空扔下了一道炸雷。

      没等文臣相劝,李义已经出声喝止,“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此战,朕志在必得,都不要开口。”

      最得宠的两位——顾士卿和林如松相视一眼,都把一肚子劝谏吞下去。两人都知道,这些年,李义就等着这一天,谁要劝他不亲自去除他的心病,都是做无用功。

      李义看了看他俩,“翀儿监国,你们看着点。朝后到朕书房来议一议。”

      顾士卿和林如松皆道“是。”

      他又去看秦肃,“此番出征,朕亲领健扑营,施存为副将,你驻守京城。”

      秦肃愣了下。

      李义瞥他,“怎么了?如此重任不敢担么?”

      秦肃低头应“臣遵旨。”

      朱禀天再度有了劝谏之意。自从李义收拾过秦肃和他几个亲信后,这几年,军中一直有秦将军有二心之流言。李义要亲征,却把京城防御丢给秦肃,似乎有点冒险。

      “禀天。”又是李义先开口,“你和顾卿他们一道至书房。”

      朱禀天十分了解李义,知道他先开口就是不让自己劝谏,迟疑着道“是。”

      一个月后,李义整兵。

      朱禀天,常衡和几个平时跟着李义的大将领着上万精兵,施存则率了健扑营火器精锐,整军出发之时,李翀与秦衍被李义一道严命留在了宫里,不让他俩出宫来送。皇后也被他以照看皇子的名义留在宫里。

      宫里唯有尉迟容被他允准,至玄武门相送。秦肃得命守城,远远地瞧见尉迟容领着小皇子在李义跟前。李义还弯下了腰,抱了抱李符。

      临行,李义还对尉迟容说了一句,“有什么想带给你姐姐吗?”

      那是在对上万军士训话过后,他转过身说的。尉迟容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差点泪盈于睫,哽咽道,“姐姐是追随所爱而去,臣妾唯愿她来世能与秦将军相伴终老。”

      李义看了她一会,没再说什么,踏上战马,挥手示意大军出发。

      人与马一路是全速行进,半月后,在燕岭以南十公里,李义令暂驻休整。

      这日正是月圆。李义未眠,凌晨时从帅账里出来,命王免在账外架了一张小桌,放了两个酒盅。

      朱禀天跟着,李义叫他远远守着,不要走近。
      李义独坐,斟满两杯酒,喝一杯,另一杯浇在地上,流入土里。
      此情此景,令朱禀天想起那一年,独自在秦府之中舞剑的年轻天子。

      他当年咽进肚子的无边苦楚,而今化作了一杯又一杯浇向大地的酒。像是把这些年的国恨家仇一点点朝外泼,向外吐。

      朱禀天立在一旁,眼眶有点热。

      恣意饮酒,李义这些年很少有过,这一晚到最后也还是克制了些,保持着清醒,没有叫人扶,独自走回帐中。

      帐里,有个人在等他。

      “陛下,臣有一万分信心,此战必胜。陛下保重龙体,无需忧虑。”项淳这几日乔装跟着大部队,到了驻地,李义把他叫进帅账。一日间,都在谈项淳这几年刺探到的敌情。

      等到夜半,项淳欲告退让他休息,李义却又让他候着,自个儿出去喝了这么一顿酒。

      回来时手上仍提着一小杯酒,直接搁在了项淳手里,“我敬你的。”

      项淳低首,一饮而尽,“臣谢陛下为无悔做的种种安排。此番回京,臣于林府外遥见了一面,同以往是大不同了。”

      “这孩子底子很好。林如松也教得用心,朕前日见了,也觉得有些世家风度。只是……”李义笑了笑,“他与我那翀儿总还是不对付。也罢,缘分的事儿,强求不来。不过,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会好好交代翀儿。”

      项淳也是一笑,“臣本也不求他有多大出息。没尽过责,哪有脸面有要求。现如今他有好的家世,臣已万分感激陛下。”

      李义按了按他肩。他与项淳,这些年更像是故交好友,话到此就无须再多说了。

      京中,从未临朝听过政的李翀展开自家母舅顾士卿交到手上的李义亲笔信。

      信是厚厚一叠。

      顾士卿低下了声音道,“陛下留了亲笔信教你,也和臣与几位大人交待得分明,殿下放心,不会出事。”

      十五岁的李翀在年初和自己父皇主动提过,想至朝会上听政,他如此提了,秦衍也跟着这机会一并提起来,想去军中历练。要是军中不行,去兵部衙门也行。

      李义带着玩笑的意味和他说,想要临朝听政,先把大事办了。那意思是要让他娶妃。同样的意思也给了秦衍。

      这话一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了回应。

      李翀本想着让自己母后择机再进言,没想到李义决意亲征,直接让他监国。这一连串决定到最后一刻方下了旨,连皇后、太后都始料不及。米蓉知悉后,没劝没拦,在佛堂里待了一晚。顾蕙茞也知这事劝不得,只把李翀叫到跟前,说了一番话。

      李翀听完母亲的话,母舅的话,心里有困惑,但他到底是老成了,什么也没问,将李义那厚厚的亲笔信拿回书房里一封封拆开看,看到一半,疑惑已经有了半解。

      他父皇,这三年来,布了不少局,不只是收复故土,还包括为他铺路。

      可在收到这些亲笔之前,除了在他耳边说过“你是要做储君的”,其余却是一丝半点痕迹也没露。平日里读书习武,一如既往,没见他父皇对他多夸过什么。在大多臣子们眼里,父皇还疼符儿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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