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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三卷 银鞍照白马 并不是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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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礼,其实是一番没有明枪,却藏着暗自较劲的比试。秦衍这一句话,算是四两拨千斤,是看出来他俩刚刚比武过程里定是有了罅隙,叫他们不要把不快带到日后。
李翀抿着唇,瞅了秦衍一眼。
秦衍回视,一笑。意思是让李翀也出句话。
李翀对秦衍的心思了若指掌,轻叹口气,而后拍起掌来,“好!今日得见你二人旗鼓相当之切磋,着实精彩!将来都是我大顺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施存颔首,“殿下谬赞。臣还差得远,还需好好苦练,以为君尽忠。”
荆无悔只是挑了一下眉。
李翀不想在秦衍生辰和他计较,朝施存一打手势,“你跟我来。”
他说完凑到秦衍耳边,“你既喜欢那荆小哥,我就少陪了。晚上皇祖母定会为你摆一桌好吃的,到时再给你好好贺贺。”
秦衍知他对荆无悔的客气全是看自己颜面,点头应下,“你去吧,和施将军好好聊聊。”
李翀低“嗯”了一声,挥袖,带着施存朝自己书房的方向去。
秦衍去看荆无悔,“咱们也找个地方,你将那调息的功夫好好说予我听。”
李翀一走,荆无悔脸上的傲慢无礼就去了一半,点头应下,“好。”
李翀的书房有两个,一个是平日里念书做功课的地方,设在御书房西侧。另一个在寝殿外侧,是每日温书之处。
施存随着李翀在花园中行了片刻,便至御书房西侧那间,侍从门本以为李翀今日不来,正在偷闲,远远见着了,慌忙去添香倒茶,一下子全是慌乱的脚步声。
施存跟着李翀后几步远,耳听着此情形,已经推断出李翀威望不小。
行至殿外,有小内监伏地问安,因施存眼生,又未着官服,一时不知叫何是好。李翀一低头,“施存施将军。”
内监忙道,“小的问施将军安。”
李翀走过内监身侧,“我和施将军有事谈。”
内监立刻领悟,俯首道“是。”
待两人入了书房内,内监起身关门,一招手,殿外围着的侍卫内监们退开了数十步之遥。
李翀坐了下来,抬手示意施存也坐,推了茶盏到他跟前,“方才问你的,说罢。”
施存虽出身并不高,但倒是很大气,李翀一句拿他当朋友,他便不拘谨,躬身致礼后便落座,朝李翀一低头,“殿下问,臣在健扑营如何?”
李翀道,“直言就是。”
“臣在健扑营……”施存停了下,似在措辞,“有些力不从心。”
因着突然的拔擢受从前的上层军士排挤,如何谨言慎行也依然有针对他的流言,明面上是他下属却根本不听他的……这些不平只化作了“力不从心”四个字。
李翀手上的茶盏转了半圈,抬眼去看他。
施存并没有要告状的意思,只是李翀有此一问,他便坦诚作答,这四字说完就没有再多言的意思,双手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翀笑了一笑,“父皇前阵子重罚了健扑营几位前将军,你怎么看?”
这哪轮得到他发表看法。施存将口中茶咽下去,“陛下决断自是有道理,臣不知详情,不敢妄议。”
李翀听着,手上捻着两颗白瓜子,丢了一颗到嘴里,嚼了好一会,“你说力不从心?是有何不从,说来听听。”
施存顿了一顿,然后就看李翀抓了把瓜子到自己面前,笑道,“你也吃着。你和父皇是没机会说,就算有也不敢说。那是告状,弹劾上司,要有实据。和我说,不过是咱们私下要好,比武闲暇时随意叙会儿话。我信你,不信你,都不是什么大事。”
眼前这少年皇子眉眼之间皆是笑意,吃着茶和瓜子,的确是一番玩乐模样。施存此前受他私下恩惠,今日再次接触,确认了这位将来也是个颇有手腕的主儿。
施存手上剥开一颗,想了会儿,将那堆瓜子取出数十颗来,在茶岸上摆起来。
“健扑营从前是个军纪森严的地方,层层分明,各级军士只对上一级负责。训练演习也好,同级军官之间都配合极好。近几年,秦将军提拔了好些人,都是在他眼皮子下成长起来的,知根知底,算是心腹。这些人上来,一开始还好,久了便相互不服起来,似是在秦将军跟前争宠一般,对外面是跋扈,对内则是彼此不服,本该配合的地方却要争高下分输赢,长此以往,成一盘散沙,底下的人只跟着自个儿的头,常有械斗之事,混乱至极。前些日子,陛下虽是罚了几个将军,也拔擢了我等几位新人,可这状况已久,绝非一己之力能改。平日我的话,手下人大概听听,落实的很少,全是敷衍。他们不信我敢真的罚人,又觉得我早晚和那些人一样,心里是既不服又防着。”
李翀听出来了,健扑营这是多年体系之祸,并非更换几个人就能改的。只要秦肃一日还在,底下就还是这样。
这些话是没人敢到他父皇面前去说的。所有人都知道李义对秦家的不同。哪怕是重罚了他几个亲信,谁知道过段日子会不会又重新宠信?
他听明白了,却不说明白,只是笑,“你的意思是,你虽有职衔,底下却没人听你的?施将军,倘若如此,你得检讨下自己了。”
施存知刚刚那一番话已是说多了,此时微微一低头,“是。”
“父皇对你,很是器重。”李翀接着道,“你当不负他的期望。”
“殿下这样说,臣万分惭愧。”施存颔首。他刚才说得明白,秦肃治下的健扑营上层争权夺势成风,下层隔岸观火,自己纵使有心,却没有力量重整整个健扑营。李翀这样说是何意,他一时想不明白。
李翀啖茶,喝了口抬眼看他。施存低头去拿茶盏。
静了会,李翀道,“我记起个故事,说给你一听。”
“殿下请讲。”
“原是徐师傅讲给我听的。你姑且一听。皇爷爷当年起兵之时,有一年轻武士来投,只带了十来乡亲。皇爷爷的意思是让他和他的人从普通兵士做起,他却不答应,说他来投,就是要当将军的,”
施存一笑。
“跟着皇爷爷的人,都是老人了,怎么可能服气让一刚来投的新人领兵。那人却是直接下军令状,让皇爷爷给他个机会打一仗,若是败了,以人头作赌注。非但他如此,随他一同来投的十数人也愿意陪他赌命。”
“倒是真好汉。”施存道。
“天下男儿,无不想建功立业,有才能的都不甘屈居人下。”李翀道,“你在父皇面前,敢出头,自然也是如此。”
他言下之意是,你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别怕赌上代价。
施存默然,略停顿了下回“是”。
李翀低低“嗯”了一声,见施存的表情,又道,“我和你说的,全是我的看法,不见得是父皇的意思,或许猜错了也不无可能。”
施存提起银制的茶壶给他添上了茶,“殿下的话,对臣亦是个提醒,臣会记着的。”
李翀笑,“我今儿是拿你当自己人,话说得多了,你别介意。”
“怎敢。”施存谦谨颔首。他比李翀长了几岁,此前对这个皇子了解不够,今日略一相处,倒是真不敢拿他当孩童看。
“说点别的。说这些,没劲。”李翀把手上的碎屑拍了,“聊聊功夫上的事,我方才见你和那小子比试,那招式,仿是这样,来,教教我……”
他聊起这个,连说带比划,倒才是有了几分孩童的样子,施存也放松了下来,站起来给他示范。
李翀也起身,与他试着过招。
另一边是荆无悔将宫外江湖大家的功夫讲给秦衍听。
秦衍这一年的生辰日,便是施存与荆无悔的首次相遇,首次较量,其后的每年,似乎成了惯例,又有李义刻意安排的成分,两人在宫里宫外都常以比武相约,几次来往,也相熟起来。
这几年里,从朝堂到军中,李义的态度和从前很是不同,是朝里宫中一边在过着紧日子,一边在武器装备上花着大笔钱,显然是要准备打仗。
除了用钱,还有用人。文臣里,李义重用的,除了顾家,还有林家。按着林如松的建议,李义在当年派出精兵,由朱禀天为帅,打下燕宁北部的一座接壤小镇,开设与沙俄友好贸易之地,在当地免除商贸之税,迅速建起了两国商人通商之所。不到三年,便主动有使臣来京,递了国书,想将另两处接壤之处也依样行之。李义一开始是没见人,把使臣在驿馆里晾了数日,后让顾士卿去见了人,只提一点,要洋人和鞑靼人彻底决裂。
沙俄使臣当场表示“没问题”,在李义预料之中,这帮人毫无诚信可言,为了赚一时之利益,可以随时首鼠两端。
前去谈判的顾士卿便说,再开通商之所绝无问题,商贸之税全归对方也可以,只需他们在燕岭之战时同出兵一战,无需多,只需一只十几人的火枪队。
并不是真要靠他们打仗,只是要把这决裂变成事实。
三年前的军演若是威逼,此时就是利诱。使臣们回称需派人回国请示,李义便叫人传话,请示完再来见。
三年,是李义当时说下的,必要收复故土的时间,态度是强硬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