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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我为什么要 ...

  •   少年的脸型有些瘦削,看着就像是没有人照顾的模样,秦衍将他扶坐起来,好声好气地说,“小哥哥,你叫什么名?”

      李翀从方才他不顾秦衍手掌握住门框要强行关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升起了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的念头,冲着常衡怒道,“你还摆什么姿势?”

      言下之意就是要动手。常衡有点难堪,对方到底还是个孩子。

      少年挣扎着站起身来,眉梢挑着朝李翀看,“官家公子吧。你爹几品大员?”

      秦衍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少说两句。你就是功夫再好,也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想吃苦头么?”

      少年将侍卫们打量一番,露出个不屑的表情。

      李翀冷笑一声,“常将军,我是不是使唤不动你?”

      此话一出,就是自暴身份。常衡站不住了,即刻回道,“臣不敢。” 话毕他就两步上前制住了那少年。

      少年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终于面露异色,意识到眼前这两位的身份。出人意料地,他没有吓趴下,反倒转了一点脑袋看向秦衍,“你是皇子?人人都知宫里有位西域贵妃,是你母亲?”

      秦衍对常衡说了句,“常将军轻一点,他刚受伤了。”接着朝那少年笑了笑,“我不是皇子。可那位是,你如此无礼,想一想如何求他恕罪吧。”

      少年人回敬他一个笑意,“不知者无罪。你们也没提前告知身份,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见客,这也是罪?皇子也不能硬闯民宅吧?”

      “嘴巴真硬。”李翀走上前,一手握住了少年的下巴,一手指了指秦衍,“跟他道歉。”

      “是他扒着门不放,不是我故意伤他。这不是我的过错,道什么歉。”少年人被常衡用力压住,低着头,显得更瘦弱,一双眼却透出寒光,“皇子就能颠倒是非黑白了?”

      “你……你说什么?”李翀几乎要给他气昏了头。

      连常衡和侍卫们都暗暗吃惊,身份贵重的嫡皇长子李翀哪里被人这样顶撞过。方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眼前是皇子,还能口出不逊。这孩子就算没见过权贵,也该知道这天底下尊卑有序啊。

      “翀,你让人把他放开吧。”秦衍松了松方才用力的手腕,“我没事。”

      “不行!”李翀一口回绝。他板起脸收敛起孩童稚色,正正经经地看向那少年,慢条斯理地说,“好。方才就算你不知者无罪,现在知道了,你也该自报家门,叩首行礼了吧。这一刻开始,你再有任何不敬的言语举止,后果不是一个人担。我要是真想查,一座宅子的主人还是查得出来的。”

      少年似有些动摇,撇了撇嘴角,沉默了会,单膝跪了下来。

      李翀的神色缓了一缓。

      秦衍凑过去和他耳语,“我没伤着,何必暴露身份?万一出点什么事,你爹那又不好交代。”

      李翀道,“出了事我去解释。”

      秦衍无声一笑。李翀真的和过去不同了。男孩总要长大,变得坚硬不摧,皇子长得尤为快一些。那个在父皇面前总是怯懦的小孩不知何时就没了影子。

      但秦衍不知道,李翀其实也很能忍,此时不过是因为他才格外愤怒。

      “常将军,我想和他单独聊一聊。”秦衍对常衡道。

      李翀讶异地看他,“你说什么?”

      秦衍调用了一个恳求的眼神,“行吗?翀。”

      当然不行啊,你没看到他的功夫?李翀没把话说出口,可眼神明明白白。

      秦衍继续和他眼神对话,他已经受伤了,不过和咱们差不多大,没多大危险性。你刚才威胁他他也怕了,不会对我怎么样。

      李翀摇摇头,还是不行。

      秦衍抿了抿唇,直直看过去。

      旁人看来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俩小孩看来看去是个什么意思。李翀明白,秦衍是认真的。

      秦衍父母早亡,虽说是在宫里长大,皇上宠着,不能更尊贵,可他无名无份,很有对自己身份的自觉。对宫中下人有什么吩咐也都客客气气,从无李翀那种下命令的口吻。对于常衡这样真正的高级武官,他更不会去使唤。

      此时此刻,秦衍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他是在求李翀答应他。

      他若是用说的,也许说上许多李翀也不会答应。可他那眼神一出来,就直接砍上了李翀的心尖。

      李翀沉默了片刻,道,“常衡带着你的人出去候着。”

      常衡道了句是,稍用了点力拍在那少年数个穴位,让他的手脚脱了力,这才领了人退出去。

      秦衍继续看向李翀。

      李翀不动声色地转了身,一步步走了出去。

      “哟。”少年忍着脱力的疼,撑起身来,“你是他什么人,这样疼你。”

      秦衍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侧目看他,“你先回答我,项淳是你什么人?”

      少年的眉间闪过一丝惊讶,迅速又回复了冷静,沉默着。

      秦衍并不催他,从袖中拿出块桂花蜜糖来给他,“刚想起来,出宫前随手拿的,你吃么?”

      少年看了看他手上裹着糯米纸的糖块,显得兴趣不大,“我不缺吃的。”

      秦衍“嗯”了一声,把纸皮剥了丢进嘴里,自说自话道 “我爱吃甜的,有时看见就会随手拿几颗。”

      少年人不置可否,“你不是皇子,为什么能从宫里随意拿东西?你有西域血统?我讨厌西域人。”

      秦衍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就一连问我这么多问题。公平点,一个换一个吧。”

      少年人考虑了会儿,对着秦衍颇有诚意的态度,仿佛有了点倾诉的欲望,点了头。

      “我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殉情而死,当今怜我身世,将我养在宫里,宠爱我更甚亲子。”秦衍讲起身世,却没多少顾影自怜,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几只被惊走的鸽子又飞回来,落在院子里支着两条腿走来走去,不时发出“咕咕”的两声。有一只似乎尤其胆大,踱到了秦衍手边。

      “到你了。”秦衍将那只鸽子抱起来,抚摸了两下它的羽毛,“你顶多也就十二三,谁养你?”

      少年“切”了一声,“非得有人养么,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秦衍看了眼他尚算不错的衣着,笑了,“别吹牛了。我猜他是你爹。你跟他长得很像。他人呢?”

      少年人微微变色,没有否认,他动了动胳膊,调整了下略僵硬的姿势,却又被伤到的地方痛的“呀”了一声。

      “你家有药吗?我给你擦点。”秦衍说,“常将军方才护我心切,下手不轻,怕给你爹看到了要和他打一架了。”

      “他不会。”少年一口应道,“他是个王八蛋。”

      秦衍眉尖一跳,他刚才什么“你跟他长得很像”完全是随口胡说,他早就不记得项淳长什么样了。而少年这话就是承认了。

      “你父亲救过我,也救过外面那位皇子。”秦衍看着他的侧脸,“他不是个坏人。”

      “皇家的奴才。救你们自然是效忠。我对他算什么。”少年一脸不以为然。

      秦衍看出来他对自己父亲极其不满,但并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说,“我叫秦衍。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淡淡地说,“荆无悔。”

      秦衍:“……”

      什么玩意儿。这是认真的吗?

      秦衍咽了口口水,试探地问,“你不姓项?”

      “我为什么要姓项?”这叫无悔的少年眼皮一掀。

      如果有个大人在这,听到这一番对话和这一个名字,就该顺势想像出一桩风流债来了。

      好在秦衍还是个孩子,他撑着下巴,疑惑地看着荆无悔。

      秦衍的睫毛挺长,他盯着少年看了会,后者不耐烦又有些焦躁地说,“到你了。那你爹是谁?”

      秦衍对夫亲印象短缺,可说起自己父亲的名字总是认真又庄重,“我父亲是秦同。”

      秦同之名,在军中如雷贯耳。在京中亦是男女老少皆知。是个人听闻此名的反应都应该和施存一样。

      荆无悔却没有。他“哦”了一声,冷冷清清地说,“皇上宠臣。死了还亲自给他立碑作赋的那个。”

      饶是脾气再好,秦衍此刻也有些薄怒。他深吸了两口气,克制了会,保持着极大的风度,淡淡一笑,“该你了。你为什么一个人在此。你爹呢?”

      荆无悔有些诧异。他惯于激怒别人,在秦衍身上没得逞,反而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他便去看秦衍。

      秦衍注视着他,没有被挑衅的怒气腾腾,没有鄙夷不屑,甚至没有好奇,就是那样看他,平等的,又友好的。

      “你……真是漂亮。”荆无悔挪开了目光,低声说,“项淳从来没认过我。我娘带着我一直漂泊在外,直到我娘上个月死了,他才把我安置在这。留给我几只鸽子。没吃的了没穿的了就给他传个信,第二天就会有人送过来。”

      秦衍一愣,“你爹……项淳他为什么……”

      他的话只问了半句,从小身份赋予他的敏锐就让他明白了七八分。项淳若真是李义心腹,以各种身份为掩护生活在京城,必定不愿意有亲属牵连。可既然有了孩子,这样又未免太无情和不负责任了。一时间,秦衍也很生气。

      “你详细说说,我让皇上给你做主。”秦衍心里生出一点同情,握住了荆无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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