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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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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常衡领了二十余禁卫而来,已见李翀和秦衍二人各自都换了身朴素的常服,躬身问,“殿下今日想去哪?是听书还是逛铺子?”
李翀搓了搓下巴,“唔……那年我和衍在宫外中了毒,我记得醒来时在一颇为清雅的小楼。就是那,你带我去。”
常衡:“……”
清雅?您小人家开玩笑呢吧,那可是青楼。
常衡还是太天真了,他只以为李翀闷了要出去玩,却不想这位小皇子是寻事生非去的。
“这……殿下……”常衡噎住了,他该怎么和李翀解释那地方去不得。
这不横竖要我命么?常衡心道,就算李翀年纪不小了,该对男女所行的那点乐子知晓一二,那来讲这事儿的也轮不着自己呀。这要给一向管教严格的皇后知道了还得了。
李翀觑着他的迟疑面色,不悦道,“怎么?常将军有意见?”
“臣不敢。只是,殿下,那地方人多喧杂,又是……又是品流众多,怕是不安全。”常衡边说边朝着秦衍看,希望这位小爷帮忙说个话。
秦衍知道他是为难了,但也不知道个中缘由,疑惑地回看常衡,心说,你给我个好点的理由啊,一个打开门做生意的茶楼,你们二十来个宫里出去的禁卫说怕不安全,这不是打自己耳光,说自个人无能嘛。
常衡压根没法说。秦衍暗暗摊了个手,表示不好意思,这回帮不上忙。
只要秦衍不发话,李翀才不理旁的人有多为难,全当没听见,大马金刀地一挥手,“带路。”
常衡实在糟心得不行了。
京中繁华更胜往昔,百姓们听闻来了洋人使团,卯着劲儿把日子过得更热闹,好叫他们看看,汉人的大好天下,不是炮火轰两下就灰飞烟灭没了生机的。使团在京的这些日子,京城百姓们简直要把喜气洋洋大国盛世挂在脸上。
是有些尴尬,毕竟国耻未雪。然而人心如此,挡也挡不住,李翀和秦衍一路走来,看着三教九流、男女老少无不意气奋发,感触亦很深。
常衡一路上头皮发着麻,不成想担忧却是白费的。那青楼已然变了模样。原本的招牌早就没了影,现看着就是一个四进的普通宅院,寻常富贵人家。
当年李翀中毒被带到这里解毒,项淳为防这座据点暴露,命天录司故意在此青楼里安排了出人命官司。官府来查,顺道就给封了。两年后渐渐无人关注了,放了些小道消息出去,道这宅院低价卖了出去。几年过去,这里冷清异常,大门上蒙了一层灰尘,已经没了当年莺花燕柳的痕迹。
常衡大松一口气,心道苍天助我,朝着李翀躬身道,“公子,此处已是物是人非,荒废了的宅院兴许还有些野猫野狗,不如就回去吧。”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秦衍就心道,怎么可能,他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果然,李翀背着手,观察了会儿,走近两扇高大红漆木门,用手在门锁口上面抹了一圈。
李翀转身即道,“有人住,常将军,去敲门。”
常衡知道唬不住他,硬着头皮去叩门。铜环发出沉重的几声响,几只鸽子受了惊动,从门里的院子里飞出来。那鸽子看着像是家养的,正是应了李翀的推测。然常衡再叩数下,却仍是无人应门。
“殿下,您看这……”常衡边说边暗自求神,赶紧回去,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惜神听不见他的心声。话没说完幺蛾子就来了。
一个看着比李翀大个两三岁的小孩从天而降,正落在李翀跟前。二十来个禁卫大吃一惊,常衡反应极快,一眨眼的功夫足下已经动了,挡在李翀身前,俯视着那孩童,指间夹着一柄短刀。
光是从院里无声无息地飞身上墙继而又跳下,这小孩的功夫已是十分了得,常衡带着这么多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孩子轻声笑,“你们这么多人,你还动刀。也太怂了。”
李翀还没发现常衡何时挟了兵器,顿觉在一个顶多十二三岁的孩子面前,这帮侍卫有些掉面子,咳了一声,“收起来。”
常衡哪肯。肯就怪了,教训深刻啊,四年前挨的打至今还留着疤呢。他头一低,沉声道,“公子,属下必须保您安全,恕属下不能从命。”
那小孩便大笑起来,将刚才蹦下时顺手扯断的小树枝叼在嘴里,“哪儿来的贵家公子,出个门这么大排场。我说,你敲门做甚么?这院子里就我一个。”
秦衍惊奇起来,“怎会就你一个?这么大的宅院?你一个孩子,没人照顾?”
那孩子循声朝秦衍看,见他也是一身富贵气度,被几个高大武人包围护着,心道,这也是贵家子。
“像你们这般出个门都要带几十个人的,当然觉得稀奇。”小孩将树枝吐出来,掸掉身上尘土,“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别使劲叩门了,鸽子都给你们惊着了。”
“你等等。”李翀使劲扒拉开常衡,“我有事问你。”
小孩已经跃上了墙,他有门不用,非要炫技,实在幼稚得很。听到李翀这一问,蹲在墙头扭过头来,“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他话说完纵身一跃,又跳进了院子里。
李翀还没碰见过敢这样和他说话的,一时懵了。他对这同龄人的功夫羡慕的紧,又对这傲慢无礼态度火大至极,两种复杂的情绪交加导致热血上头。他狠狠皱了眉,对常衡和一众侍卫道,“把门给我撞开。”
秦衍:“……”
常衡:“……”
刚刚才抗了一次命,再抗一次就真是太不给李翀面子。
正当常衡犹豫之时,秦衍一把拽住了李翀的袖子,“你开什么玩笑。这样霸道扰民?”
常衡心道,完蛋。这一个两个三个都让皇子下不来台。十来岁的小少年可正是自尊心旺盛生长的时候。
“是他无礼在先。”李翀收了刚刚那话的蛮横,对着秦衍的眼神还有点委屈,“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年纪不大,功夫这样好,还一个人在这,这看着就不是良民。”
“这就是你要硬闯的理由?”秦衍难得的严肃起来,“翀,你读的书呢?”
他在下人面前头回这样毫不客气,周围侍卫们都感到气氛微妙,纷纷低头,当自己隐形。
李翀先是愣了下,接着就笑了,朝秦衍拱了拱手,“是我不对。一时气恼。罢了罢了。”
秦衍其实说完那话也瞬间后悔。这么多侍卫面前,就算他是李翀亲兄弟,都有些过头,何况他不是。
然而李翀这么快就让步,秦衍又觉有点不好意思。他一手搭李翀肩上,头低了一点,带了点歉意看着李翀。
李翀笑道,“做什么这是,我还能和你计较?”
“只是今天出来是白跑一趟。除了这也不知能去哪寻那人。”
他俩都有些惋惜,只听吱嘎一声,那仿佛很久没开过的朱漆大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方才那对李翀出言不逊的小孩探出个头来,手指伸出门外勾了勾,“蓝色袍的那位小弟,你还算点样子。长得也漂亮,咱们交个朋友?”
他的手指对着秦衍。
秦衍:“……”
平心而论,李翀和秦衍都是漂亮孩子。宫里养出来的华贵不是普通贵公子可比。可秦衍的一双唇带着点西域人的轮廓,让那一张脸看上去英气之余还有那么点粉雕玉砌的精致。
李翀听到这更为无礼的话,竟然没生气,反而带了点笑意看秦衍,仿佛还挺认可的。
秦衍莫名其妙。
“你是来找人?找什么人?”那少年朝秦衍说。
秦衍走近两步,用手压在他打开的门缝边,“项淳。”
那少年脸色一变,想关门,秦衍的手指却紧紧握着门框。
少年变脸如翻书,“你不松开压断了可不关我事。”
他话毕就真要用力,几步开外的李翀变色。这回常衡没等他下令已经一跃而起,两足踏向门板。
少年毕竟是少年,功夫再好力气却不够大,常衡发了力,他便抵不住,往后重重摔在院里地面上。
“呀!”秦衍也不顾及自己刚刚差点被他夹断手指,连忙上前扶他,“要不要紧?”
他落地时反应敏捷,两臂用了力支撑,此时只是两腿两臂擦破了皮,渗出血来,否则以常衡方才的力道,他起码要断一条腿。
这样灵敏的功夫,已不是会一点功夫的寻常人家孩子,必定是江湖世家出身。
常衡这时也不客气了,“你敢伤我家公子,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人。”
那少年嘴角带起一丝戏谑,咬咬牙忍痛,一声不吭,神情是倔强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