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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

  •   李翀被那“有人味”的字勾出了一些幼时回忆来,隐约想起他大概是两岁多时发过高烧,浑身痒得难受,那时李义在顾蕙茞宫里一直陪着。他昏睡里也能感受到,因为只有女人的后宫和有皇帝镇着的后宫,那感觉是不一样的,说不出来到底有何不同,但就是连空气都肃穆一些。

      秦衍在临字,他父亲的字太难写了,尤其是撇捺勾,怎么也写不出那神.韵。可是他不是小时候那般写不好就不写了,他开始会想象能写出这样字来的手应该是怎样有力苍劲,毕竟那是一双握剑的手。

      他正用心凝神,忽然听得李翀道,“你记得我两岁时发生了什么事么?”

      秦衍的笔尖一停,终于没能写好那个字,无奈地抬头一笑。

      李翀见他那眼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耳朵,“一时昏头了。你比我还小,自然是不记得了。”

      秦衍:“可不是。”

      “我那时似是发了急病。父皇母后亲自守了我好些时日。”李翀给他解释,“我想起来父皇发了大火,好些内监宫女还给关禁起来审问,这多少年都没有过这样的事儿了。”

      “你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有一点印象。”秦衍轻一蹙眉,“宫里来的禁卫军把我家给围了”。

      那时,数十禁卫将秦府里外都围起来了。父亲几日没回,母亲虽然波澜不惊,府里下人也不敢乱叫,可脸上的惊慌失措是掩不住的。那一丝异样开始在秦衍脑中里浮现出来。

      秦衍将依稀的记忆稍讲了些,李翀便难掩惊讶,“那时竟连秦府也受到波及?”

      秦衍点头,努力地回想了下,又想起了一些细节,“那时我正对弹弓上瘾,有天突然来了一群高大兵士围住了我家,还挡住了我看鸟窝的视线。我对秦府记忆太少,但这事我记得。还有,我的奶娘当晚半夜三更想要卷了盘缠逃走,被我母亲阻住了。”

      李翀“呀”了一声。

      秦府这样的贵地普通人想进去当下人可不容易,查出身托关系的想必不少,连下人都想逃那必定是秦府有大难了。李翀拖着下巴想,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得两个人在四岁前的记忆有相交的时候,李翀好奇心大作,痒痒虫在心底爬来爬去,于是字也不想练了,把秦衍架在手指上的笔一抽,“找人问问去。当年事是何因果?”

      当年李翀中毒,是西域细作所设的离间之计,这是历来两国打仗谍间的惯用伎俩,使君主和主将离心。史上的离间计许多都其实很蹩脚,稍一想就有问题,可依然有很多君王上了当,杀了将。可见军权从来是君王心上一根刺。

      顾蕙茞后来才大约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多半和宫里人无关,但还是撤换了里里外外侍奉李翀的人。八年多了,调走的调走,离宫的离宫,他这会儿要去找人还真不容易。

      秦衍跟着他寻了一圈人,看他身边近侍问了一圈,又去寻宫里的老嬷嬷,还是一无所获,被问到的宫人要么说真不知道要么就一声不敢吭。

      越是一丝线索没有李翀越想知道。李义不在宫里,他胆子也大了几分,大有不弄清楚不罢休的姿态。

      秦衍有些好笑,道,“你这么想知道?去问皇上或皇后娘娘就得了。你要是犯怵,我替你问去。”

      他是觉得李翀小题大做,揶揄他,熟料李翀弹了一把他的脑门,道,“你没脑子。他们这些年没讲过,那些太监宫女们都被打发走了。你觉得我该去问么?万一他们是真不想让我知道,我一去问,说不准那些知道的人就消失了。”

      秦衍心想这不至于吧,然而他又无话可说。李翀的心思太多了,太不合年龄的多,可自古帝王家的孩子皆如是,何况他还有个巨贾母族。顾隆安富可敌国,还能保全顾氏一族,又何止是谨慎二字可以说全的。

      一姓血脉,有时候真是由不得人。秦衍也不介意,给他拱手道,“行。我没脑子。”

      李翀摸摸刚刚自己屈指弹的地方,“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

      秦衍笑道,“哪能。要不我问问皇祖母去?”

      李义说过他可以称父亲,但秦衍始终没叫出口,对米蓉倒是愿意有时叫得亲近。

      李翀听他这称呼倒是喜欢,却还是摆手,“别为这样的事儿惊动她老人家。再说……”他摸摸下巴,踟蹰地说,“我那场病动静这样大,御药房不可能没有记录。走,查查去。”

      他俩每日读书习武,日子难免枯燥,看李翀那满脸要去挖宝一样的兴奋劲儿,秦衍倒是不忍心扫他兴致了,点头答应。

      宫里主子极少去御药房,那里药味重,又显得不那么吉利,说得难听点儿,一个不好还容易被人构陷。因此李翀一踏进去,里头值守的内监愣了好一会。

      他不认得皇子,看了脸才去看衣服,魂飞魄散地跪下来请安。

      李翀觉得好笑,这宫里他这般大的孩子也就是他和秦衍两个。没见过人心里还能没点数么 ,这小内监竟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是新来的就是规矩没教好。

      他是来查事儿的,下马威无意间给了倒也省事。于是也不叫人起身,可怜了那小内监浑不知该如何是好,差点吓尿了。御医院正副首跟着浩荡的御驾离了宫,御药房今日只得值守的两位御医在里间,听到了动静才赶忙出来,一看是皇子亲临,小内监战战兢兢跪着,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纷纷先紧张了起来。

      李翀在御药房外间踱了一圈步,等旁人的心吊起了高楼,才一笑,朝两个御医问当年的病案记录。

      御医们大大松了口气。既然是过去了的事总比现在出点什么事强。

      然而当年这两位都没资格给皇子看诊,不知道是何情况,于是便请李翀等一等。

      皇族的病案不是谁都能取看,巧在其中一位倒是刚刚够格。皇子亲临,发话要看自己的病案,皇帝又不在宫里,不好找托辞,纠结了下便去取了钥匙开锁柜。

      李翀接过那册子,便把秦衍拖着坐下来细细看。

      常理来说,那场病不轻,应该记录得要多详细有多详细,然而李翀翻了半天,关于两岁时那场急病一个字没瞧见。

      秦衍和李翀相视一眼。一个字没有,反倒好猜了。

      史上留白又或者三言两语盖过去的急病,没别的可能性,就是中毒。未免后人议论宫廷皇族,永远是语焉不详。

      李翀将那案册还给御医,和秦衍踏出御药房。两人沉默一路,沿着御药房门前的小路低头走着,等一抬头就已走到了西角门。李翀一驻足,吩咐了句身旁侍卫,然后转头对秦衍说,“走。找常衡带上人,出宫去。”

      秦衍心道常衡可真是倒霉,然而他了解李翀,今天这情况无论如何他也要弄明白的。

      “你等等。”秦衍拉住他,“我知道你出宫是做什么,可你总得说个计划吧。”

      “你知道?”李翀意外地看他一眼。

      秦衍心说你上眼皮碰一下下眼皮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秦衍:“四年前我俩在宫外中毒。有个大混混三两下给你解了又来寻我。他自然是皇上的人。”

      李翀眯起眼来,“你还真知道。”

      秦衍压下声音说,“我是猜想你想去找他。但我觉得,这事儿毕竟发生在宫里,又没留下一点痕迹。万一是宫内丑闻,想必不会传出去。就算那大混混真是…真是陛下心腹,知道个门清,也未必肯说。”

      李翀眉梢又挑起来,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可真老实。套人话非得正经八百地问么?”

      “呵。”秦衍努嘴,“你真是同小时候不同了。将来……”

      将来简直是君心难测。

      李翀觉得他说了一半的这话不太像夸,皱了把眉头。

      “不过,那人,看样子就知道奸猾,你真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秦衍将话头转了,“你别被他给诓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翀更生出了点必要在他面前露点威风的意思,“小看我?”

      秦衍笑,“不敢。”

      李翀话是放出去了,但也没什么底,正在筹谋时,派去找常衡的侍卫带着人来了。

      常衡带着一丝侥幸希望李翀不是兴致来了要出去玩。整个宫里,最怕李翀和秦衍出宫去的就是他,他俩一要出宫,常衡就觉得屁股疼。

      然而侥幸并不存在。李翀一瞧见他就说,“带上你的人,我要出宫。”

      常衡试图负隅顽抗:“殿下,皇上在京郊,禁军护卫一半在那,健扑营也在那,城中防卫力量不足。不如等演习结束了再出去。”

      李翀:“有常将军在就够了,我信得过你。再说,父皇可也没说不允我这些时日出宫吧。”

      他一句夸顺带一句胁,脸上是四分孩子气的讨好,六分皇子的严厉,常衡腹诽这实在是个很难应付的小主子。

      “常将军去挑些人护卫吧。给你一刻钟。”李翀到底是长大了,命令的口吻听着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常衡低下头,“是。臣去准备。”

      秦衍待他走得远了,对着李翀一哂,“他是禁卫军副首领,陛下亲卫,你倒也是不客气。”

      李翀吐了吐舌头,“客气了不知他要怎么搪塞,这种时候不能客气。他卖我面子,我回头自然会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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