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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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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李翀转头吼了句。
朱为急急勒马,将李翀护着跃下。李翀不等他扶住,朝秦衍快步跑去。
施存摔下马时以一侧肩膀着地,怕是骨头裂了,此时脸部极是扭曲痛苦,却仍是不敢放松,紧紧护着秦衍。
朱为忙过去将他扶起,“施将军伤着哪了?”
李翀则一把拉过秦衍,将他从头发丝到脚跟看了一遍,“你有事没有?”
秦衍急急道了句没事,忙转向朱为道,“朱师傅快去找军医,施将军方才抱着我时抖得厉害,怕是伤得厉害又强自用力。”
朱为应了一声,匆忙而去。
施存此时一身冷汗,既是惊的也是疼的。咬着后牙吐出字来,“秦公子擦着没有?疼不疼?”
秦衍鼻子发酸,“没有。你用身体护着我,一点也没擦着。”
李翀确认了秦衍没事,放心下来,看向施存,“哪块伤了?”
施存的一条胳膊垂着,整个脸发白。秦衍忙接口道,“施将军别回话了。省点力气。”
李翀点了点头,“秦衍说的是。不必回了,你坐下,等着军医罢。”
朱为迅速寻了军医而来,军医稍一捏,便知肩骨伤得不轻,当即叫来两个兵士将他抬去营地里医治。秦衍在军医转身匆忙离去的一刻,叫住道,“请问……”
军医忙停下脚步。
秦衍跟上去,“你别停。我就是想问问,会影响他使兵器么?”
军医一皱眉,“说不好。多少总会的。”
李翀刚刚说完他前途无量,就突然遭此变故,秦衍一时愧疚自责无比,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秦公子不用为末将担忧……”施存的下颚紧绷,却硬生生逼出点笑意来,压着嗓子说,“平日里训练受过的伤多了,总能养好。军士哪有不带伤的。”
“去罢。”李翀朝军医一挥手,“全力医治。”
“是。”军医便恢复了方才的步速,急急朝医帐里去。
秦衍的沮丧没法形容,重重地把头埋在两手掌心。
李翀自然想宽慰他,然而却忍住了,面色一沉朝着朱为,“朱师傅,那匹马怎么回事,能给我个解释吗?”
按理说训练有素的战马不该突然发狂,况且还是他俩去挑的。
朱为眼皮一跳,对李翀这一问十分意外,连忙道,“殿下,臣真的不知。这……的确鲜见。”
秦衍听到李翀那一问,抬起了头,朝李翀看了眼。
李翀才十岁,仅仅是有此一问就已经很令人心惊了。
朱为被李翀看得发慌,又解释道,“殿下,马匹突然不受控制有很多原因,未必一定是人为。”
李翀嘴角一抽,“健扑营的马,甚至比皇骑卫的还好。说疯就疯?”
朱为被这年纪轻轻心思却很重的小皇子逼得快跪下了,幸而救他的人来了。
“殿下,衍儿!”秦肃不知何时闻讯,匆匆而来,正遇上李翀一副严肃姿态,疑道,“殿下怎么了?”
李翀冷冷道,“堂堂健扑营,竟有马儿突然发癫的道理?” 他后半句本要讥讽秦肃一句,突然想起来这是秦衍的亲戚,于是及时把话止住了,却依然是没给面子的板着脸。
秦肃有些恼。皇上三天两头没个好脸色也就算了。李翀一个半大孩子,也这样对自己,岂不是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不由心道,这样下去还有什么前途?
当然也就是那么一瞬的心思。他敛色道,“臣不知殿下驾临,来迟了,殿下恕罪。”
李翀还在火头上,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道,“秦将军客气。”
倘若是从前,秦肃手下几个亲信便要为他说上几句话了,然而此时跟着他的几个副将敛目低眉,都听出来李翀这不待见的意思了,却没人吭声。他们本就是李义调来牵制秦肃的,虽是秦肃直系下属但各个心知肚明自己是李义的人。
被一小孩无端发作实在有些失脸面,秦肃压下心头不忿,看了眼秦衍,低沉着问,“你没事吧?”
李翀顿时更火了,只因秦肃的态度不冷不热,仿佛问的不是亲属只是一个普通兵士。他拂袖就走,撂下话来,“请秦将军五日内给我一个结果。我虽然年岁不大,知识浅短,也知道战马随意疯魔的机率并不高……”
秦衍忙打断,拱手道,“我没事。”
李翀转头看他,“随我回宫去。这里危险得很,断不能再来。”
秦衍暗自叹了口气,施礼道,“侄儿告辞了。”
秦肃虽被好一番摆了脸色,可仍是命了一小队兵士护朱为和他二人回去,秦衍已然出了一次意外,路上要再出点什么问题真是麻烦大了。
李翀一路气闷,走得飞快。秦衍几乎得小跑着跟,“你是怎么了?对着我那大伯那样冷峻?”
李翀没好气地说,“他算你哪门子大伯?有这地位不过是父皇恩典,你叫他一声大伯是赏他脸面,他还真是不记得自己出身了。”
秦衍面色一滞,“翀,你火怎么这样大?”
“我!”李翀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头堵得要命,他见秦衍有些不悦,方刻意放缓和了声音,“许是我方才真吓到了。你要是伤着了,我真是……”
还没把后半句组织完整,李翀退了红的眼眶又泛起血色来,秦衍见了,不悦下去一半,“我这不是没事嘛。你怎么还……”
你怎么还急红眼了……
没说出口,李翀拔腿就走。
“哎!你等等。”秦衍拦住他,“我想……去看看施将军。”
秦衍语中的焦急丝毫掩不住,李翀脚下一顿,“你要是真放不下心,我陪你去看看。”
朱为默默紧跟着,闻言道,“军医正治着,不好打扰。殿下不如还是先回宫吧。臣会命人跟进。”
李翀征询地看向秦衍,虽没说话,眼神的意思却是,“我听你的。”
秦衍却从李翀脸上看出点别的来,给了他一个手势,是从小到大两人约好的暗号。李翀见了,朝身后朱为和一队侍卫道,“别跟着。”
秦衍便把李翀拉向前数步,“翀。你怀疑什么?朱师傅不是为了赢场马能做手脚的人,那太不大气,习武之人不会这样。你多心了。”
李翀叹了口气,“那马十有八/九有问题。至于有什么问题,又是为了什么,我当然说不清。回去禀告父皇,定要查出来。”
秦衍被他眼中的厉色一惊,忙道,“别。那就事儿大了。”
李翀横眉:“这事本来就大。你难不成还想瞒着。”
秦衍知他那怒气全是因为自己,笑着劝说,“没人要害我。我一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小孩,害我做什么。”
他这话说的道理是不错,说得还颇有点嬉皮笑脸,可话落在李翀耳朵里,却让他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像一根小针扎在了他心上。
秦衍这些年养在宫里,父皇太后自然是疼的,可如他所说,他到底不姓李,是无权无势的一个小孩,放眼一朝,也想不到有谁有理由要他的命。
李翀静默了一会,蹙起眉来,“施将军升职不过半月,从前只是普通小卒,当没有专属坐骑。那马若是他的,也是这半个月的事儿,莫非是健扑营有人见不得他在父皇面前的出格表现,想整他?”
秦衍叹了口气,“一个营那么多人,平时磨擦磕绊的事肯定不少,你怎么查?”
李翀的眼睛眯起来,“又或者是……”
秦衍和他对视。李翀冷笑了一声,“父皇亲自提拔的人,竟也有人敢下手。过两日便要正式演习,若不是凑巧被咱们碰上,说不准施将军就要在演习场上因为坐骑发狂而坠马了。演习场上出事,那最少也是重伤。”
“翀。”秦衍按住了他的肩,“不会是秦将军,他方才过来,毫无异色。他的性格,我大约了解一些,兴许有些粗直莽撞,但绝不会害人。你信我,秦家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秦衍压低声说,“木秀于林,难免有是非。有洋人使团在京城,这时不宜闹大。闹大了丢的是一国的脸面。”
李翀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头,又宽慰他说,“施存那你不用担忧。军医治这些是轻车熟路。”
说完他转了身,从秦肃派来的一小队里点了个人,说道,“你回去告诉秦将军,跟他说,我时刻关注着施将军的伤情。”
兵士得了命,应了声是便出了列。
有他这句,秦衍放下一半的心来。李翀瞥到他的神情,不自觉的念头又再度涌起来。
富贵闲人没什么不好的,一如他父皇所愿。可他是姓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