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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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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此番觐见,献了熊皮、虎皮各十数张,宝石数十,递来欲永结两国之好的国书,诚意看似十足。李义也客客气气携着文武群臣招待了,收下国书,回赠礼品,更邀请使团十日后一同观看禁军演习。
秦衍猜得不假,李义便是和朱禀天嘱咐了句,让朱为好好教他骑术。有了这句,秦衍和李翀就算乘着出宫跑健扑营去骑马,也师出有名。但秦衍所谓的“智取”,不过是小孩子自以为是罢了。
李义并非不知道秦衍的意图,一个十岁孩子的小心思哪能瞒得住他,他默许了有两个原因。第一,看到秦衍说到“纵马驰骋一番”时的表情,第二,使团觐见前夜,他做了个梦。梦见秦同一身戎装地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冷地跟他说,“你把我的儿子养废了。”
他当即就从梦里醒了过来,竟然一阵急喘,额间出了细密的汗,猛烈地咳起来。他独宿寝宫,值夜的两个内监听到声音,吓得要去请太医,被他两句呵斥拦住了。
第二日听见秦衍故意说的那番话,表面上只是淡淡地看了秦衍一眼,心里却是揪了那么一下。
一方面是秦衍有心插柳,也适逢李义心里有愧。
有了李义的指示,李翀和秦衍没费多大劲地说服了朱为,兴冲冲地跑到健扑营里时,适逢整个部队在苦训。健扑营在预演里输了一轮,不用长官训话都誓要在演习里讨回来。
已近十月,京城转寒,兵士们却都是汗流浃背,整个营地充满着高亢的操练之声。数百人分成几个阵队操练,各个斗志昂扬。
秦衍经过一队前,情不自禁地喊“好!”李翀便也停下脚步,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领队的身姿十分眼熟。李翀皱眉观望了会,拉了拉秦衍,“这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
秦衍忍不住发笑。
什么叫心心念念?
秦衍站在一旁见施存领着一队的人习完了一组动作,方回他,“是敬之仰之。”
李翀负手立着。秦衍一见就知道他要摆谱了。
“这位是?”李翀一昂头,朝朱为问。
他们驻足良久,施存这时便知道是在问自己了,朝那一队兵士下了令继续操练便朝三人走过来。
禁军皇骑卫的朱为是皇子习武师傅,这兵士们都知道,再看一眼李翀的衣着架势便什么都明白了,施存当即单膝跪下来,“臣叩见殿下。”
李翀偏了偏头打量他的戎装,道“你必是预演那日立了功的那人吧。否则按你的年纪还到不了这个位置。”
施存恭敬地低头,“殿下说的是。”
李翀看了眼秦衍,秦衍眼神灼灼地盯着施存。他再看施存,低声道,“起来吧。”
施存站起身来仍是躬身低头,秦衍便忍不住道,“我们是来跟你学骑术的。”
李翀咳了一声。秦衍笑道,“是我。我想跟你学。”
施存并不认识秦衍,但看一眼衣着知道不是皇子,却也只当这位也是皇族,是王爷或者公主之后,忙拱手道,“臣不敢。”
秦衍上前握住他施礼的双手往下按了按,“将军无需多礼,我是秦家人。”
施存一愕,而后反应过来,“秦同将军之子?”
他的神色复杂,深深看向秦衍,看了许久,像是有许多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李翀清了清嗓子,“将军。”
施存忙低头,“臣一时感怀,失礼了。”
秦衍笑:“无妨。你认识我父亲么?”
一问出来他自己又先否认了,“不可能。是我糊涂了,将军还这样年轻。”
施存被他那仰慕的口气说得很是不好意思,“陛下破格提拔,我实在愧不敢当。”
“未知尊姓大名?”秦衍也不客气,挺利落地问。
“末将施存。”
李翀一点头,“施将军年少便得父皇器重,前途无量。”
秦衍没那么些个虚头巴脑的话,拉住施存的手,“演习场上你双手脱缰,骑马那英姿我至今不忘。快教教我。”
“不敢在朱将军跟前献丑。”施存后退一步,“都是健扑营苦练的功夫,殿下和秦公子若想看,末将便去演武场跑一圈。末将的骑射功夫和朱将军比起来差得远。”
一直没说话的朱为轻轻提了下嘴角,“施将军过谦了。”
秦衍心里欣赏他,不愿意把人当个杂耍表演的,但又很想看他骑马,想了想又说,“要么这样,朱师傅带着翀,你带我,咱们赛一场。”
施存听他直呼皇子名讳,便知道关系必定不同寻常,在宫里地位必然尊崇,没立即拒绝,略一犹豫看着朱为:“这……”
朱为一低头,“臣听殿下差遣。”
李翀诧异地看了一眼他,认为这不太像朱为一贯作风,赛马之类的危险事儿,朱为第一反应应当道一句“不可”的。
秦衍眼巴巴地看着李翀。
李翀不知怎么想起他上回说过的玩笑话,便有些恼朱为的话生分了他和秦衍的关系,带着点薄怒道,“朱师傅这说的什么话。既然秦衍想,我自然没意见。”
朱为应是,便唤施存道,“健扑营我不熟,施将军带我去挑两匹马如何?”
李翀与秦衍便先往演武场去,李翀和他走了会,观察了下秦衍的侧脸,低声道,“朱为那人太滑头,明明自己想和人比试,还拿我来做遮挡。”
秦衍笑,“他可是咱们师傅。你这样说他?再说他也没说错,你不同意他也确实不敢。”
李翀不悦,“秦衍,旁人这样也算了。你也这样说么?小时候有个什么想求父皇的,都是你去,父皇一直当你是亲子,不,比亲子还好些,这才几年,你就要和我论身份了?”
秦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反应这样大,忙勾上他的肩,哄道,“是是是,我错了。我的好哥哥,今儿这样难得,快别气了。”
李翀给他一声哥哥叫得忘了词,还有一堆话没说出口,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
“我算知道为何父皇总是不经你求了。”李翀咕哝了句。
秦衍:“哈?”
李翀不回,故作高深地朝前走着。
施存不一会儿便牵了两匹马来,浑身漆黑的毛发翻着亮亮的油光,看着便十分来精神。
秦衍眼睛亮起来,“施将军好眼力!”
李翀心道这也要夸,你夸起来还没完了。他暗自郁闷了一把,走至朱为跟前,伸手抚了抚朱为牵着的那匹黑马的鬃毛,朝朱为道,“朱师傅皇骑卫的将军,又是父皇挑给我们的师傅,必有赢的把握吧。”
朱为略点了点头,虽不明说,可面上透的意思并不把十六岁破格当了将军的施存放在眼里。
李翀一笑,“好!”
秦衍也走至施存跟前,“施将军,看你的了。”
施存把秦衍往手上一带一提便跨上了马。将他拢在怀中,双手拉住马僵,正是蓄势之态。
李翀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朱为当他被施存上马的动作唬住,笑道,“殿下,那都是小儿科,臣是不敢弄疼您才不那样带您上马。”
说着他便要来抱李翀。李翀横眉道,“我又不是黄口小儿,怕什么疼。”
可你明明就是小儿啊,朱为冤得不行,只好先上了马,继而单手一带,把李翀整个人带上了马,动作确实比方才施存还飘逸痛快,然而代价是李翀落到马背上时屁股的确是撞疼了,尾椎骨嘎吱一响,他咬了咬后排牙,硬是没吭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便开始吧。”
他话音刚落,两匹马同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一次比上次在围场更快了。李翀和秦衍两人的脸都被寒风刮得疼起来。李翀方才被撞到的尾椎骨更是持续疼个不停。然而疾速奔驰的痛快代替了害怕或疼痛,他近乎要屏息起来。
跑马场呈弧状,先跑完十圈者为胜。施存的骑术的确超乎年龄的优秀,一看就是天赋极好又苦练过的,在皇骑卫出身的朱为面前也不逊色,几圈跑下来几乎仍是齐头并进。
朱为这时真有些吃惊,他本以为施存在预演中不守规矩强行出头,必定是个易焦躁的年轻人,熟知他性情沉稳,被激了几次仍是稳妥地驾着马,并没有突然加速。
“殿下抱好。”朱为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大喝一声,欲在前方弯处超了施存。
马大约能感知驾驭者的心态,也跟着急促起来,发出一声嘶鸣,扬起一片尘土。
然而朱为驾着马堪堪紧贴着对方超出一尺时,施存那匹马却陡然失了控,前蹄突然离地。
李翀大惊,失声喊道,“秦衍!”
千钧一发之际,施存反应快如闪电,立马抱住秦衍飞身而起,把他整个人护在怀中,用尽全身力气朝外一跃,两匹马的马蹄飞奔而过,差一点点就要踩断施存的脊背。
施存紧闭着眼,全身蜷缩,把秦衍护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