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新换的四个 ...
-
新换的四个副将除了健扑营原本的下层军士施存外,另外三人都是从禁军其他各营调过去的。秦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终究李义没动到他的头上,尚留有余地。
李义没有任何明示,可如若这样的警告还不足以让他断了和尉迟容的联系,那就真是自寻死路。
秦衍自围场回来后,那日与李翀共驰一匹战马的记忆却是万分深刻,仿佛有了心瘾一般。在围场迎风而驰的感觉让人全身发热,热血充盈四肢,哪怕对于一个十岁男孩来说,也足够唤起他雄性征服的本能。
体验过风驰电掣的快感,就没法再忍受宫里习武那点小地方。秦衍如是,李翀也如是。
健扑营是唯一一个在京城内有演武场的禁军部队,想要乘着出宫的短暂时间跑一场马,便只能去那,加上李翀还应下来要陪秦衍去寻人,二人便私下一议,要去健扑营。
这事儿难度很大。皇上必定不能同意,皇上不同意就意味着没人敢带他们去。李翀对那句“一言为定”耿耿于怀,提议要甩开护卫带秦衍溜走。然而秦衍时隔多年还记得常衡挨的那八十棍,无论如何不肯连累侍卫们。
李翀姓李,虽然年幼,但被教导的皆是如何为君,大部分时候以人主的思路想问题,对臣下即便有不忍,也认为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然秦衍不同,他心志里尽管继承了秦家父辈的铁血,可似乎天生心肠柔软,见不得旁人因自己受罪。李翀甚至觉得他有些“妇人之仁。”
然而秦衍后来在军中,难做的事情自己来,从不依仗身份地位为难属下,连俘虏也保留一丝尊严。以至于多年后他都有个“大国儒将”的名声。
这是后话。当下,他要想去练个马也还是得绞尽脑汁。
念念不忘倒也真有神助。秦衍捡着一个机会。
李义召见沙俄使者时,有位那边来的通译官员是依落汉人与洋人的儿子,年轻时曾在依落城生活,言语之中对当年的秦将军敬佩赞赏有加。当着使者的面,用汉文复述了当年伊落城里对秦同的赞咏之诗。
李义第一次听到边关百姓口中的秦同,那诗用词平白,却句句发自肺腑,是千万百姓口口相传下来的救民于水火的英雄形象。李义难掩心中感怀,思量了会便叫人去找秦衍,想让他也听听百姓口里的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物。
熟知那译者一见秦衍竟有些情难自已,大约是秦衍的眉目太似他父亲,那译者不顾在一朝天子面前,盯着秦衍看了许久,继而喃喃道,“秦将军之后,果是卓然不凡。依落若能回来,秦小爷请务必要去看看。那里有百姓为你父亲立的碑,连鞑靼人也没敢推。”
秦衍立即回道,“那是应当。待我们收回依落,必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纵马驰骋一番。”
译者便顺着他的话道,“秦小爷名将之后,想必小小年纪骑射很是了得。”
秦衍心道很不怎么样,然后他假意作出了一副谦虚的模样,略略摆了摆手。
李义默默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眼,秦衍便知道,他有机会了。
此后李义和官员们与那使者相谈,译者忙于通译,便没再和秦衍有交流,秦衍便坐在一边静静听着,直到使团告退,那译者还特意走至他跟前,深鞠了一躬,道了句,“希望能早日看到秦小爷英姿。”
不论是那句收回依落,还是这句,那译者都未通译,秦衍重重地朝他一点头,“会的。”
使团告退后,李义欲与众臣子议事,便让秦衍下去。秦衍离开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着很多内容。李义轻轻叹了口气,便唤朱禀天上前,交代了一句什么。
秦衍回到书房时,李翀正心不在焉地练字,一见他就装不下去了,直接丢了笔就问,“父皇叫你去见使团?为何?”
秦衍嘴角一挑,“那个不重要。有好事。想不想听?”
李翀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什么事?”
“骑马的事儿……哎我就是猜测,你先别太激动……”
李翀没法不激动,一把抱住了秦衍,“你可真行啊!怎么去求的?我爹可真是疼你。”
他年岁渐长,说起李义疼爱秦衍来,小时候吃醋的劲儿几乎没了,有种真心的高兴和情真意切。
“求什么呀……你,你松开点……”秦衍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推了把他,“智取懂不?智取!”
李翀抱着他不放,还低下头蹭他的下巴,玩笑着说,“秦衍啊秦衍,你小小年纪心机可挺深啊……”
李翀打小就知道秦衍怕痒,专蹭他的死穴,秦衍被他蹭地发笑,“你离我远点。”
“哥哥们好。”一个稚嫩的声音。
李翀和秦衍两个人闹归闹,在李符面前却还都要保持个兄长样,当即分别后退两步,正色看着李符。
李符六岁了,到了开蒙的年纪,李义说过来年便让他入书房,他一天天盼着,这些日子便开始总往这跑了。
和亲哥哥比起来,李符其实心里和表兄更亲近。一来秦衍更常来他母妃宫里,李翀几乎不会单独过去。二来李翀对他,严厉多过疼爱。他方才看到李翀和秦衍开心地抱撞在一起,心里有些不对味,于是便开了口。他那亲哥哥果然就一本正经起来,好在秦衍下一刻便笑眯眯地说,“你又来了。小孩可真是勤快。陛下知道了必定很喜欢。”
李符一板一眼地说,“我不是小孩了。”
秦衍十分欢喜地抱他起来颠了下,“好好好。你是长大了。哥都抱不动你了。”
“哥哥们说什么这样开心?”李符一歪头,问道。
“在说……”秦衍尚未说出口,李翀打断了,“他去见了洋毛子,说他们各个长得奇异非常,鼻子有我们两个大,头发如麦色,眼睛和琉璃珠子一样绿。”
李符瞪大了眼睛:“真的?”
李翀和秦衍早就过了稀罕洋人相貌的年纪,秦衍见李符那好奇样,笑道,“你和我一样,也有一半外族血统,还能稀奇成这样?”
“母妃的眼睛可不是绿的。”李符一撇嘴,“哥哥和我的眼睛也都是褐色的,能和洋人一样吗?”
秦衍和李翀都笑起来。秦衍抚着他的头,“玩去吧。入了书房很是辛苦,你以后就后悔这时没抓紧功夫玩了。”
“哥哥你不在,没意思。”李符说,“母妃成日说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可总是说话不算数。”
李翀一愣。他十岁了,小时候也偶尔听母后这样说,后来就不怎么说了。他虽没到知男女之事的年纪,却也明白那事儿是要父皇来了才有用的。然而父皇一个月也就来那么两次。父皇勤于政事,想来贵妃那估计去得更少。
秦衍便有些尴尬地抹了抹脸,认为自己不太好和他解释这个问题,咳了一声,含糊道,“你想要弟弟妹妹和你爹说去。”
李符吐了下舌头,他比李翀敢撒娇,可显然也不敢跑父皇跟前说这个去。
秦衍又有些心疼他。要说历代皇帝,和寻常百姓比,大多亲情显得冷清,可也是因为子嗣太多,就算想疼,也顶多指着一两个疼,大部分时候也是因为后妃得宠顺带疼孩子。然而像李义这样,统共就俩孩子还显得如此冷淡的,也真不多。况且秦衍明白,李义是会疼人的,比如对自己。
男人对孩子,很多时候的确得看和孩子母亲的感情。可秦衍又想,李义对自己,几乎是超越了亲子那样的疼法,又是为哪般?只是因为秦家忠烈么?
这个问题不能想。十岁孩子也想不明白。
“哥哥习完功课去看你。”于是秦衍摸着李符的头,劝慰了句。
尉迟容宫里的嫲嫲们这时方赶过来,“小殿下,可找着您了,您这一下没影了,可急死奴婢们了。”
李翀双手放于身后,脸色一沉,“怎么照顾的,人都能跟丢了?想挨板子吗?”
两个嫲嫲立马跪了下来。
秦衍也不是没见过他训人,这孩子从小威严架势十足,然而这时隐隐觉得他是和小时候不同了,小时候训人,宫人是怕他的身份,怕他去父皇母后那告状,而今,却是有几分怕他本人了。
“嫲嫲们也都是老人了,”秦衍在李翀耳边低声,“而且,毕竟是贵妃宫里的。”
李翀小声说,“我知道。容娘娘的人我怎么会罚。不过吓唬一下,让她们记着。”
李符却不乐意了,“是我命她们给我都摘果子去,乘着她们不注意溜来的。我就是想一个人来看看哥哥们读书,不要她们总跟着,烦也烦死了。”
嫲嫲们唠叨嘴碎,做事小心,没有小孩子会喜欢,这秦衍和李翀也曾经深有体会。然而她们细心老道,照顾幼子又是最合适的。
“再大点儿就不用她们了。”秦衍拉着李符小声道,“你皮一次说不准能要了人家的命。从小照顾你大的,能忍心吗?”
李符“噢”了一声,转向李翀求情,“是我不对。哥哥饶了她们吧。”
李翀人小谱大,板着脸叫两个嫲嫲在青石板上跪了好一会才允她们起身,末了道,“再让我碰上一次,我就去知会贵妃娘娘。”
两个嫲嫲磕头如捣蒜,起来后便求着李符回去。
秦衍待他们走得远了,笑着看李翀,“你可真是……”
李翀:“嗯?”
秦衍一拱手,“我往后有做得不合主上心意的,还请殿下轻罚。”
李翀推了他胳膊一把,笑骂,“什么混账话。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