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花园巧遇 ...
-
虽是糊涂中应下了秦衍习武的请求,然李义倒是没忘了尚清醒时秦衍所提,想去秦家陵寝拜祭秦奉仪一事。朝后,他把秦肃召至书房,让秦家安排好秦衍首次拜祭秦家先祖一事。
这日傍晚,办完公事,李义想亲自告诉秦衍这事儿他已经定下来了,便朝着米蓉宫里去,而后就在御花园迎面撞上了自己的小儿子。
李符的小锦袍外面穿着个丝质的坎肩,袖口和领口部分有一圈狐毛。他正追着花园里一只蜻蜓跑,跑得白里透红的脸蛋显得格外活泼可爱,一不留神脑门便直直和李义腰间的玉佩来了个清脆的一响。
李义避闪不及,连忙把他抱起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疼不疼?”
李符摇摇头,伸手摸了把他父皇下巴上冒出来的一点胡须渣,还带着点奶声气地说,“不疼。”
李义也不在意这皮孩子对自己上下其手,挺宠溺的目光在他那件款式有点面熟的坎肩上定下来,“这衣服……”
后头追上来的尉迟容一见李义,忙要行礼。李义伸手一拉,把她勾到了身侧,道,“不必了。”
尉迟容面带一丝嫣红,轻声道,“陛下问这衣服?这是衍儿小时候穿的。还是臣妾的姐姐亲手制的,臣妾觉得,做工品质都还很好,不穿可惜了。”
李义想起来了,“嗯”了一声,手指捻了捻那领口的一圈狐毛,沉声说,“朕记得。她当年离京时,给宫里送了好几大箱衣服,都是那年夏天赶制的。她也没什么遗物留给自己儿子,就是那么些衣服。”
尉迟容柔声道,“姐姐虽下了决心追随秦将军,心中也定是不舍这孩子的。”
说着她便有些凄然,如感同身受般泫然欲泣,好一会才接着说,“姐姐当年,很不容易。”
李义很少见她这样,抿了抿唇,道,“朕准了秦衍去拜祭他爹,尉迟羽和他合墓而葬,你要是想去,也一道吧。”
尉迟容觑了下李义的脸色,有些犹疑地说,“陛下。臣妾自然是想的……可是……”
李义略皱了下眉。
尉迟容说,“可这于理不合……”她眼中带了十分哀切,垂下眼皮。
美人就是美人,她这么一副哀婉、想说却犹犹豫豫的样子,很是惹人垂怜。
“你姐姐对你,的确很好。”李义静了会,接口道,“可惜那也只是个衣冠冢。你若是真想去,破个例也无不可。”
嫁入皇宫里的女人从来没有出宫拜祭母家先祖的道理,何况还是姐姐。尉迟容欣喜地抬眼看他,“陛下仁慈,臣妾感激不尽。”
李义略点了点头,而后道,“这事儿只怕母后知道了会责你越矩。朕正要过去,你跟着罢。”
尉迟容很是受宠若惊,李义这意思还是要帮她在米蓉面前说情,以免回头她被责。
李符难得见自己母妃如此欣喜的表情,吧唧一嘴亲了李义一口。
李义用手指点了下李符的额头,笑道,“你这孩子,跟你哥真是全然两个路子。你长兄见了我,恨不能十步外就行礼,从无你这样没规没矩。”
尉迟容这时也笑起来,“这孩子是皮了些。不如大殿下懂事。”
李义空出一只手来牵住了她,“我小时候也不懂事。这孩子像我。翀儿呢,还是像他母亲多些。”
尉迟容头回在一众宫人面前被李义牵着,胭脂染过的嫣红脸颊顿时更多了几分真红晕,羞羞怯怯地以半边身子靠着李义。一旁尉迟容宫里的小宫女原本扶着尉迟容的一边手腕,这时十分知趣地退下去了,下去前还竟然颇为胆大地说了句,“贵妃娘娘真是爱慕陛下。”
李义听了一句这么没首没尾的话,顺着话音看了眼尉迟容,才发觉尉迟容脸红至颈。
尉迟容为人母后美艳未衰,反倒更添意蕴,这时成熟之姿配上少女般的娇羞,让李义好是一愣。
“怎么这般没规矩?”尉迟容低声斥了句小宫女。那小宫女立即跪下来,“奴婢只是看到陛下和娘娘感情甚笃,小殿下也很是开心,所以一时嘴快,还请娘娘责罚。”
李义笑了笑,没说话,玩味地看着尉迟容。
尉迟容脸上更红了,状若不敢直视李义的双眼,十分小声地说,“是臣妾教管不严,让陛下见笑了。”
李义虽然从小不怎么讲究规矩,可宫里那套东西他心里清楚得很。再怎么朴实的宫人,也不存在主子没授意就敢胡乱说话的情况。尉迟容这是借着小宫女的口,向自己示爱。
尉迟容这么多年表现得怯懦胆小,还是头一回用这种方式主动示爱。李义瞥了眼那跪着的小宫女,似笑非笑地在尉迟容耳边说,“是吗?”
尉迟容眉间掠过一丝无措,似乎不知如何应对这个未曾预料的调戏,李义这些年大部分时候顶着冷峻的面容,喜怒不辨,极少来后宫,更别说当众谈情了。
“陛下……”尉迟容轻轻唤了一声。粘糯又充满不明意味的语气已经替她回答了问题。
李义微微低着头,一手抱着李符,一手松开尉迟容的手,手指将她一缕青丝绕了个环,说,“从前觉得你太过胆小了些,如今看来倒也未必。符儿你教得挺好。”
说这句话时李义把手中的青丝散了开,给了尉迟容一个久违的微笑。
不远处,立在两座假山相连游廊观景亭里的顾蕙茞转过身,朝身旁内监道了声,“打听下,今日皇上身边是哪几个当值?”
身旁坤和宫的总管内监会意地低了低头,道了句,“贵妃真是有心了。”
顾蕙茞但笑不语,手上护甲轻轻地拨了拨发梢。
她今日出来赏秋景,真是凑巧,看了那么一出戏。
宫里这么大,能刚好在御花园碰上,还正好穿了这么个念旧的衣衫,真不是提前一两刻时辰通个风能成的。尉迟容大概一早就猜到了李义今日会去太后宫里。
是谁这么大本事,一早就知道李义会去哪。不仅本事大,胆子也大,敢做贵妃的眼线。
李义牵着尉迟容的手,三人言笑晏晏地朝着米蓉宫里去。顾蕙茞身旁的宫女小声道,“看样子是去太后那,皇后娘娘要去么?”
顾蕙茞朝着观景廊走,走了两步,抬起手,摘下一颗古树长到廊前的一片红叶,凝神了会,道,“今日不是出来赏景的么?母后喜静,已经有人去尽天伦了,咱们就不去叨扰了。”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在廊间边走边赏着花园中的一片初秋好景致,身后内监宫女低着头跟着。待李义和尉迟容的身影渐渐远了,顾蕙茞不知想起来什么,足下一顿,转头对方才那内监说,“再去打听下,陛下今日可有见了什么人么?”
李义刚要踏入禧宁宫,便看到秦衍在院中扎马步。姿势倒是很是有模有样,神情也相当专注。他抬手制止了王免即将扯着嗓子喊的一句“陛下驾到”,把李符轻轻地放下地,松开尉迟容的手,尽量把足步放得很轻。
“哎呦!”秦衍一只腿被人一勾,直直朝前摔去,正当他以为要五官贴地的时候,胸前一只明黄色的胳膊把他捞了起来,下一刻他被李义半抱住。
秦衍看清了人,从李义身上狼狈地起来,面上有些惭愧。
李义捏了下他的鼻子,“才上了第一天课,这算不错了。”
这算是个夸奖,秦衍比夸他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更受用,一下就扬起眉来,接着看到他那小表弟蹦蹦跳跳地过来,心情更愉悦了,一把抱住了他。
李义在旁看了会两个孩子无间的嬉闹,开口说,“昨日你提的事儿,朕已命秦肃安排了。”
秦衍从玩闹里安静下来,正了正色,单膝跪下行了个礼,“谢陛下。”
李义微微屏住了气息,伸手扶起他来,叹道,“孩子,和你爹说说,请他在天之灵佑我大顺早日收复故土。这样我也有脸去见他。”
话音刚落,米蓉走了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了李符身上的小狐毛坎肩,看了看数步开外的尉迟容一眼。
尉迟容连忙屈膝施礼。米蓉好似没看到似的忽略了,走到李义面前,“陛下来了?来看这孩子的,还是来看老太婆的?”
李义笑着道,“给母后请安。顺道来看看孩子。”
米蓉浅浅的皱纹散开,露出很是和蔼的一个笑,眼睛里却有着老人家历经世事的慧识。她走过去揽住秦衍,沉声说,“我知道你疼爱符儿,可你母亲给你做的衣服都只得那么一件。我听闻她那时日日做,手上都磨出血泡来。这些衣服件件你都该视为珍宝,纵使是穿不下了,也该好好收着藏着,知道么?”
秦衍点头,道,“我知道了。”
尉迟容在数步开外听到了,面上有些挂不住的难看。
李义一笑,“母后说的是。不过,贵妃也是思念亲人,下不为例就是。”
尉迟容就着李义给的台阶续道,“是臣妾考虑欠周了。”
米蓉摆了摆手,“也不是大事。我就这么一说。老人家了,难免总是为过去感怀。”
李义低下身子在李符耳边说,“去扶你母妃。”
而后李义便搀起米蓉往殿里走,笑着道,“母后这话可不对。儿子从没觉得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