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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卷 少年风华时 到底也非是 ...

  •   秦衍出宫遇险的事儿并没有就此翻篇,李义令项淳和沈从详详细细地撰写这些年和西域人打交道的经历。

      李义从李慤手上接过江湖势力时,一开始是震惊加无所适从的。他本人对江湖恩义情仇很是向往,但江湖人和朝臣还是不一样。他们的忠心对的是天下苍生,并不想着升官发达,因此对坐在金銮殿上那个人更像是托付,而不怎么把人当主子。李义用他们,也得客客气气,说得难听点,哪天把人惹毛了,又或者对方觉得这个皇帝当得不行,不效忠你了,从此江湖之大,不见踪影,那李义也无可奈何。虽说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但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办法。

      因此李义私下见他们,从没让人三拜九叩行过大礼,多得是当朋友相待。

      除了项淳这种见人是人见鬼是鬼的大混混和沈从这种面上有个官职的,其余人也的确不怎么讲礼数。李义有时有些发愁地想,自己从小没什么规矩长大尚可和这些人无甚罅隙地打交道,可他那个自小循规蹈矩的长子大约是看不惯这些三教九流的。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江湖这帮力量早晚要和皇家分道扬镳。就算他把李翀教会了接手这帮人,可李翀的孩子呢。他的孙子呢,越往后只会越在深宫后院里长大,绝不会有他小时候向往江湖的心思。

      李义于是想,要么需重新组建一批暗中力量,讲规矩也有一套官职体系,把这江湖帮派整合起来。要么他需建立一个机构,寻一个既懂官场又知江湖事的人来统领,由此人将来直接向李翀负责,至于下面办事的,也都得会写文书。

      项淳对写文书头疼得要命,本想敷衍了事,却发现李义异常认真,但凡有疑惑的地方都要发回去重写。来回折腾几回,项淳终于老实了,把手下人召集起来,帮他写这要命的汇报。

      可惜,慈父之心,年少的孩子往往不能体会。李翀总觉得父皇一见自己就特别忧虑,大约是不喜欢自己。于是,连主动求见都少了。

      他躲,有人却主动迎上去。

      那日宴后,李义依然忧心秦衍虽然解了毒,可会不会有什么遗留问题,时常去太后宫里看秦衍。即便政务繁忙之时,两日也必过去一回。

      这回李义当着一众重臣和异域人的面表态自己拿秦家这个孩子当亲子,先不论前朝有何反应,后宫中人还是先领会了。皇后,尉迟容以及福妃自此也必定每日去探望这个孩子,原本米蓉好清净,不喜晨昏定省那套,然而后宫里人来探望中了毒的孩子却不好回绝,一时间自先帝走后就冷冷清清的宫里竟热闹起来。

      热闹起来不如冷清。因为人和人碰上了,就容易有心事。

      虽然李义的后宫就那么几个人,但顾蕙茞、尉迟容和新得宠的福妃从前除了典仪上碰上偶尔寒暄两句,往来极少,彼此实际上不怎么熟悉。顾蕙茞出身首富之家,自打封了后却是不摆谱也不立威,但治下和打理大事都是井井有条。尉迟容和福妃都很本分,后宫里几乎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

      顾蕙茞对李义,当然有爱慕,李义愿意在情/事上考虑她的感受,又给她母家极大权势。这样的荣宠没有女人会不感激。况且李义虽然冷清可不乏男子风度,仅就相貌而言也足以让人动心。可是,比爱慕更多的是隔阂。每一日都依然小心谨慎,提醒自己切勿说错话做错事。这份稳重让她即使避免不了有女人的嫉妒独占之心,也绝对不会争宠。

      但护犊之情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当顾蕙茞发现尉迟容有意让两岁不到的李符亲近秦衍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多了。毕竟秦衍和李符有着血缘之亲,是表兄弟,多亲近着点也是合情合理的。但当她亲耳听到说话还不连贯的李符对着秦衍撒娇说,“哥哥,你可以带着我去父皇的御书房么?”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尉迟容一眼,然后确认了,贵妃并不是一贯的胆小柔弱,毫无机心。就算从前是,那么现在也不是了。

      历来储位之争,争的就是天子的欢心。这欢心,有时是从小时候就注定了的。

      李符生得十分可爱漂亮,尉迟容似乎有意不拘着他,把他往调皮里养。

      李义有几次批奏章累了,走至御花园散步,总能看到李符上蹿下跳,后面跟着一群无所适从的宫人。一次,李义正在湖边凝神,李符突然从身后假山石上跳到他背上,差点把李义当场扑倒在湖里。一群侍卫内监吓得脸色发白。然而李义一个踉跄后站稳回头抱好了他,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加上刻意亲近秦衍,李义去太后宫里看秦衍时,十次有八次能看到李符追着秦衍讨糖吃。不论去的时候带着多少烦扰和压力,李义总是能从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嬉闹里得到片刻愉悦放松来。

      人嘛,总是难免喜欢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人。

      总之李符一边长大,一边越发讨喜起来。反倒是李翀,由于超越年龄的稳重,从来不在李义面前撒娇玩闹,父子关系显得有些冷清。

      连王免都觉得,古人云皇家长子得宠,百姓幼子讨喜,可似乎从先帝开始,李家人却是疼幼子多一些。

      顾蕙茞终于有些担忧。虽然人人都认为李翀是嫡长子,且顾家权势地位在那,储君之位是跑不了的。可越是这样,李翀就越不能犯一点错,更不能不讨自己父皇喜欢。万一……万一李义要是因为过于喜欢幼子而有了别的心思,李翀和顾家的处境就是万分危险了。

      而且眼下看来,李符的这位母妃,也到底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而秦衍出于孩子的本能,喜欢和同龄的李翀在一起,但李符和他有血缘之亲,且着实很是可爱,也对李符有真切的疼惜之情。白日里和李翀一起念书识字,晚上就多跑去拿些小玩物逗李符玩儿。

      还有一个让秦衍愿意多跑去的原因。大约是有了孩子,他姨娘尉迟容和早年相比,明显开心了很多。尉迟容换了一副精神,眉眼舒展开时更像他的母亲,便自然而然地多出几分亲近来。

      秦衍还是想他母亲的。每年到了他母亲离开的季节,他就会毫无理由地病一次。

      八岁这年的初秋,秦衍每年例行的一场病竟有些严重,发烧发了数日不退。这日他烧得迷糊,对着来探病的尉迟容叫娘,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场景,正好被李义给撞上了。

      当时米蓉正着人去煎药,走至侧殿门口,朝秦衍房里一看,便见李义隔着数步立着,秦衍正紧紧扣住尉迟容的手。尉迟容以手掌轻轻地拍着秦衍的背,轻唱着一首曲。

      米蓉当即去看李义的脸色。果真是十分难言。米蓉皱了皱眉,便不动声色地转身走了。

      她转身的那一刻,就料到了此后后宫必定不宁。

      孩子,在普通大族里也是争权的导\火索,别说是皇宫。

      皇后不争,是因为从前无需争。而尉迟容不争,是因为时机未到。

      顾蕙茞和尉迟容,一个是大富之家养出的小姐,知进退,有分寸,可也并不怕事。一个是历经坎坷的皇族之后,一步步走到今日,心思深沉,却蛰伏多年从不形于色。

      米蓉作为一个被先帝宠了一辈子且无人来分宠的幸运女人,都无从判断,这两位,谁会更棋高一着。她冷眼旁观,只有一个想法,谁要是打秦衍的主意太过分,她就不能容忍。

      然而不管大人们是什么心思,有意引导还是无意顺其自然,李翀和李符这俩兄弟,和秦衍的感情倒是比亲生兄弟还好些。

      秦衍那场旷日持久的风热,烧了数日之后终于有好转,整个太医院都差点翻了天。等他终于能入书房了,好久没看到他的李翀见他瘦了一圈,眉间便打起了结。

      没什么心思地听完翰林院老先生的说教,李翀终于等到了小憩的时间,不等身后内监奉上茶水,他便踱到了秦衍跟前。他的本心里几乎是要两个箭步冲过去的,但在下人面前时刻记得方寸,便显得没那么着急。

      因着秦衍发烧,米蓉便不让几个孩子过去看,李翀有十来日未曾见他。秦衍原本执笔的手将那支狼毫搁到一旁笔架上,一抬首便见到李翀凝神看他。

      秦衍被那眼神注视地笑了,“做什么?”

      李翀抬手以手背放在他额间,叹了句,“我还是得去和父皇说说,让我们早日习武课,你这身子,可真是弱得很。每年都病那么一回,也不知是不是那年中的毒……”

      秦衍俨然觉得他在吹牛,忍不住打趣他,“我自个儿说了好几回了,陛下似乎总是不乐意让我习武。怎么,你看到你爹都掉头就跑的一个人,为了我倒要主动求见去?我平时拉着你去你都不乐意呢。”

      李翀被戳中弱处,一低头,沉默了会又有些坚定地说,“为了你,我总还是要去试试的。”

      秦衍见他脸色真是不佳,宽慰道,“两年前白朗军变,自立为王,派了使者过来专门致歉,诊了脉,又开了除余毒的方子,早就没事了。我这个毛病,是时节病,过了那段时间就好了。你不必太担心。”

      李翀叹了口气,“父皇也是。每年春夏之交,总要有些小恙。”

      秦衍笑了笑,没作声。李义每年有那么几日称病不朝,他略懂事之后想起来,似乎正是他爹当年离京的时候。

      “今日十五。父皇每月十五总是要来母后宫里的。要不我就今日去与他说说。”李翀见秦衍有些无奈地摇头,当他是为了没法习武而感怀。

      秦衍忙按着他的手,“别。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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