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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


  •   对秦衍来说,被封禁已久的宫里住着的是一个和自己母亲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算得上是自己在世上仅剩不多的有血缘的亲人,论感情,秦衍与她有割不断的纽带。论私心,连秦衍也想让她出来一次,起码问一问当年到底是为何?而说到李符,只是想让生身母亲看一眼自己大婚,也真的不算过分的要求。

      秦衍在他苦求之下应了尽力一试,却知道这事着实不好办。身为禁军统领,又是打小在宫里长大的先帝养子,要神不知鬼不觉得运个人出来绝对有可能,只是要瞒着太后,太皇太后,秦衍心中有难言的愧疚。

      亲眼看到李符下跪磕头的段璧侥小心翼翼地问自己主子道:“皇上早有密旨,王爷可每月十五私下见母妃一面。王爷为何如此屈尊降贵去求秦衍,小的看着也很是心疼爷。”

      “我见不见母妃不重要。重要的是秦衍对我有多少疼惜,需得让李翀他看看清楚。”

      段璧侥带着三分困惑十二分忠诚的表情问道:“可主子既然知道了皇上对秦爷非同一般,又何必去碰皇上最在意处。万一惹怒了他,对主子的谋划有何益处呢?”

      李符抚掌笑道:“李翀这个人我很明白,他打小谨慎,唯一一次在父皇面前坏了规矩就是因担忧我这个表哥。能乱他心神的就只有秦衍。只有让他觉得秦衍偏向于我,他们之间出了嫌隙,李翀才会心乱,才会在乱中做错决策。此机不可失啊,成大事总得冒险。”

      “可王爷确信秦爷会瞒着皇上干这事吗?”段璧侥顿了下,问。

      “违逆太皇太后,太后和先帝的事,他怎会让李翀知道。历来治国孝字当天,若是明着去请李翀的意思,李翀在那个位置要怎么自处?秦衍若不想把他置于不孝境地,让他为难,定会瞒下他。”

      自秦衍领了禁军统领一职,连日来昼夜不歇察看各禁军卫所熟悉情况,这日入宫至书房值守。李翀前一日已知道他给自己排了班,在书房门口见了他便道:“我一再说过你不必亲自来。你身份地位本就远高于禁军一职,让你领此职不过是替我朝练兵的,值守宫禁这样的小事不必劳动你。”

      秦衍听完反而将身板挺得更直:“皇上的恩典是恩典,既然领了这职,我该做的自然要做,否则他们会说我居功自傲,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李翀按着他的肩,一字字问:“他们?是,谁?”

      秦衍见他十分认真的样子,怕他真追究起来,便莞尔道:“一句玩笑话罢了。你别当真。护卫你的安全,本也是禁军首要职责。我怎能例外?”

      李翀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他:“你跟我进来。”

      秦衍被他拉着进了书房。

      李翀将他按坐在地上:“你看看,这是从前你常来的地方。父皇办公,唯有你一个人敢不通传就进来。”

      秦衍想起李义在此办公的情形,眼框有点热,抬头看他。

      “你要想来,就来和我一起议事。别把你自己当个护卫用。眼下让你领禁军,是我手上暂时无人可用,将来……我还是想和你共治天下。”

      “你……说什么?”秦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李翀挑着眉看他。却没有一丝回避的表情。

      秦衍正了正色:“我朝禁军除了守卫京城外,也常年和边军流动。除了在京中,我也该去四境练练兵。北边和南边我都算熟悉,也是该去西境走走。皇上看我什么时候调去西边。”

      李翀压下悄悄变快的心跳,并不想试探太过,拍拍秦衍的手背松开,换开话题道:“从前你一个人跑来父皇书房,总也有瞧见父皇私下和臣子相处,我一直在想,父皇是如何御下,能让臣子敬畏而不恐惧,听命而不盲从的?总觉得这分寸很难把握,不如你跟我说说?”

      秦衍回忆儿时情形,有时他不经通传就悄悄从门缝溜进去,正撞上父皇训人,他这一进去,被训的臣子可算是撞了大运,李义的声音立刻柔和了许多。父皇看他的眼神里有警告,可更多的仍是疼爱,并不舍得责骂他。

      “幼时哪懂得这些。”秦衍道:“总觉得父皇生来就似乎有这个本事。如今想来,恩威并用,仁义威严,师出有名,也无非都是这些。”

      李翀点了点头。“这世上的道理说来简单,真要时时刻刻做到却并不容易。别说臣子,就连我的亲弟弟,也不知道该如何用他。给得多了怕他得意太过会跌重,给得少了怕他心里有怨气。”

      秦衍思及李符求他的事,几欲开口还是把自己按住了。李翀若答应,那显然是看自己的面子,可这忤逆母后和太皇太后的事绝不利于一个好皇帝的声名。李翀若拒绝,那又是为两人之间本就尴尬的处境再添尴尬。

      秦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远在江南的荆无悔来。那个从无规矩束缚,行事总是不守规矩的人。若他在,恐怕会有许多歪点子地为自己去办成这事,不管这事最后是什么代价。

      秦衍身处其位,做不了的事,荆无悔能做。他百无禁忌,无所顾忌,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有点羡慕。也许也正是因此,秦衍总是愿意保他。

      李翀看出来他神思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轻咳了一声:“我不该提李符的事,让你难做了。”

      秦衍应道:“你和他总是亲兄弟,先帝就我们三个孩子,我一定想办法令咱们兄弟和睦,叫父皇在天之灵能安心。”

      李符在自己背后做了些什么,李翀的心中知道个十之八九,很明白李符早就没把他当兄长了。眼下听着秦衍这话,看着秦衍认真的眼神,不忍也不想辜负他,点了点头:“我也一直希望如此。许多事只要不过分,我只当看不到就是了。”

      秦衍默不作声地,心虚了,难得避开不看他,盯着地面看。李翀见他这反应,猜他是应了李符什么不好说的事,仅是那一刻心里就明了了。

      两个人都一时无话,好在有内监来报,林如松和顾士卿在外头求见。

      “他们二人倒难得同时来,你听听吧。”李翀朝秦衍道。

      林如松是来请示罗文如何安置,李翀一回来就免了他职,到现在也没说让他去哪,罗文托人来问了几次,林如松实在没法回。毕竟曾是二品大员,没有李翀的首肯,这人动不了。

      顾士卿则是因为顾家在江南的生意被许多新晋的商人瓜分了不少,来朝李翀诉苦的。

      顾士卿进来见了秦衍,倒是很意外,请完李翀安后向秦衍道:“小秦爷近来可好?有半月未见像是消瘦了。”

      秦衍道:“谢谢顾大人关心。我……”

      李翀接话道:“他这半个月来到处跑,自然是累瘦了。”

      秦衍笑道:“舅舅别听他的。我只是正常履职,不累。”

      一旁的林如松听了这口气,偷偷看了眼李翀,见李翀眼睛眯着带笑,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

      顾士卿道:“秦爷得空去八珍楼坐坐,刘叔他们都很想你,都记着你爱吃的菜呢,时常都备着,你都多少年没去过了。”

      “舅舅客气。”秦衍虽然小时候和顾士卿是有感情,但觉得今天这当着李翀面前的关心来得很奇怪。于是冲他点了点头,不再和他多说。

      顾士卿朝林如松看了一眼:“林大人比我早来。想是有急事。”

      林如松朝李翀拱手道:“臣来请皇上示下,罗文免职后还未有安排。他到底曾是封疆大吏,也未曾有大错,一直晾着他不免心慌。”

      秦衍看了李翀一眼低声道:“皇上不是曾让他还回原任上?怎么没……”

      李翀低声道:“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秦衍愣了一下。想起在浙江,他因为荆无悔对罗文发火的事。当时的一点小脾气,李翀不提起,他都忘了。

      秦衍顿觉有点对不起罗文。抗旨的是他自己,不按规矩非要给荆无悔功劳的也是他自己,罗文从头到尾没干什么错事,不过是没拦住他出海导致差点没命,李翀把气全撒罗文身上了。

      “没有。”秦衍心底有愧,小声道:“罗文在任上是尽职的。皇上让做的事他都做得不错。许多事追起来是我的不对。”

      李翀无声地看着他,心说你当时在浙江可是当着两个官员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的意思呢,乔仲良这个人有胆有谋,我想提拔他坐这个位子。只是乔仲良不过是个知府,没带过兵,想了许久没定。你在那时间长,我还想和你商量。”

      林如松抬眼,见李翀是在问秦衍。

      “用人不问出身。”秦衍道:“他的确有本事坐这个位子。只是……罗文也没犯大错,皇上这么贬他…”

      李翀笑了一声:“衍,你对我四境的情况还不清楚吗?我要的不是守成的臣子。这次如果不是你带人去,闽浙一带沦入敌手也说不定。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封疆之吏,只会听话有什么用?”

      话说到这份上,顾士卿和林如松都接口:“皇上说的是,秦爷有不世之功,多亏秦爷领兵,保我国土安定。”

      “是啊,小秦爷颇有祖上之风。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秦衍面对这一连串的马屁,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翀对林如松道:“既然秦爷首肯,就这么定了。罗文让他回原任上待着。你还有事吗?“

      林如松道是,便要退下,李翀随意地指了指秦衍的方向道:“让乔仲良知道,朕本是有顾虑的。”

      林如松应下:“臣明白。”

      顾士卿悄悄看了秦衍一眼,闽浙总督这个位子晾了这么久,李翀等到今日,这功夫都是为了他做的?这么长时间的空缺,有这么一句,乔仲良必得感激秦衍。秦衍手上领着禁军,心腹手下尽在京中。算上乔仲良和荆无悔,东南这下全是他的人。西北的军队一直以来都心向秦家。皇上就差明着说,大半江山都交在秦衍手里。

      顾士卿见李翀笑看自己,忙回过神来:“皇上,臣今日来,实在是有难开口的事。”

      李翀的手指漫不经心敲着桌案:“父皇在时跟你说过,顾家是顾家,你是你。”

      顾士卿跪下来:“皇上,如果不是父亲为此忧心太过,患病在家,我也不敢来说。”

      秦衍从身侧看李翀,李翀的表情冷峻,竟有些寒意,实在不是平时对他的样子。

      秦衍开口:“舅舅,改天我去你那坐坐,有什么难处我能帮的上忙的尽管开口。”

      顾士卿仍跪着道:“皇上,顾家多年来一直用江南的生意补贴军需,今年是捉襟见肘,顾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以一己之力养着四境之兵,若无皇上的恩典,实在难为。如今江南大不如前,顾家就是把家底全掏了,也够不上每年大炮火器需要的钱。”

      秦衍明白了,李翀在江南扶持了一批新商贾,顾家受损,不想再为朝廷担着每年不菲的军需开支。

      李翀“嗯”了一声,很久没说话。

      杜守仁曾说“先帝唯有一事遭人议论”,就是顾家的事。李翀想。如今,也是时候了。

      “舅舅起来。”李翀开了口。

      顾士卿抬头:“臣不敢。”

      “你今天来说,想必是想清楚了。有什么章程?”

      “皇上,去年一年我朝军需开支总共两千万两。其中军饷军粮等军需一千余万,其余火炮火器等一千万。除去户部拨款外,顾家出钱八百余万两。”

      秦衍屏气,顾家的确富可敌国。李翀养起江南富商不是来分顾家的羹,是在保顾家将来的人。

      顾士卿叩首道:“皇上,顾家今年在江南生意损失过半,拿不出八百万两。父亲寝食难安数月,卧病在床。臣,实在不能视若无睹。”

      “起来吧舅舅。”李翀起了身,走到顾士卿跟前扶他:“怎么不早说。我去看看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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