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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

  •   顾隆安六十有九,很快就要七十大寿。这是李翀登基之后第一次亲自到府上看他。顾隆安商人出身,靠着兢兢业业万般小心,得以保全几十年家业,儿女也都得沐皇恩,整个家族之辉煌别说本朝,就是历朝历代也难寻。

      李翀微服而至,只带了秦衍与亲信护卫。顾隆安虽卧病,却得了消息就在顾家大门前候着,几十年不改对皇家恭敬如一。即便当今皇帝是他亲外孙,也没有丝毫怠慢得意。

      李翀一下马,见顾隆安带着府中人要跪,连忙给常衡一个眼神,常衡三步并两步过去扶起。李翀走过去,从常衡手里扶过顾隆安道:“我来,是看外祖的。这些虚礼都别行。听舅舅说外祖病了,我带了太医,等会儿叫他们给您看看。”

      顾隆安一手拄拐,一手紧握住李翀扶住他的手:“得皇上如此挂念,顾家上下感激不已。”

      “这是应该的。”李翀扶他朝里走,“小心门槛。”

      “自先帝起,我顾家受的恩宠实在是太多了。顾家何德何能,我的心里总是不安哪。”顾隆安边说,便眼眶湿润,“说句不该说的话,翻遍史书,也没有哪朝哪代能如此厚待经商之人。”

      “顾家为我朝江山出的力哪只经商这样简单。”李翀将顾隆安扶坐下来,自己坐在他身侧,“这次来,也是来解外祖心中忧虑的。顾家的担子太重,我知道。”

      顾隆安以手抹了抹老泪:“皇上,只要顾家还有一两银子,只要我顾隆安还有一口气,一定为皇上分忧。”

      顾士卿在后头站着,偷偷看了眼李翀的表情。

      李翀笑了笑:“外祖这么说是忠心,我要真这么做那成什么了。今天来除了探病,也是让您宽心。从今日起,顾家除了给朝廷上缴正常赋税,其余担着的军需一律免了。”

      顾隆安大惊,撑着拐仗站起来:“皇上,顾家绝无此意啊。”

      “您坐下。”李翀看了顾隆安一眼,“我说这话不是试探,几个地方开了关,我让人算了帐,今年收的关税足够应付。顾家辛苦了这么些年,您也该颐养天年了。”

      顾隆安颤颤巍巍地坐下,一时无话。李翀便朝顾士卿道:“舅舅,外祖身体不好,你该多在身旁尽孝。户部年轻人才多,有些事让年轻人去干吧。”

      顾士卿低头道是。

      一时站着的顾家人都不吭声。李翀啖了口奉上的茶:“衍,是你从前就喜欢的碧螺春。尝尝。”

      秦衍喝了敬给自己的那盏笑道:“确实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好些年没喝到了。”

      顾士卿看着秦衍道:“衍喜欢,我每年开春都备了。这些年小秦爷在外,辛苦了。”

      秦衍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走到顾士卿身边,低声说:“都是为了天下百姓。顾家这么些年也辛苦了。”

      李翀将茶盖盖上,抬首笑道:“天下安宁富足,你们都居功至伟。我不会忘。”

      他挥了挥手,示意常衡把人都带下去。只剩下顾隆安,顾士卿和秦衍在内。

      李翀敛了笑意道:“舅舅来我这为顾家不平,外祖父知道吗?”

      顾隆安正要站起来,秦衍将他按住:“老爷子身体不好,坐着说吧。这里又没外人。”

      顾隆安低咳了两声:“皇上,我一向是不准士卿参与顾家生意,这是先皇严旨,也是顾家家法。这些年从未变过。顾士卿若是为了顾家生意在皇上跟前多嘴,我打断他的腿。”

      说完他将拐杖在地上狠戳了两下:“士卿,你自己说!”

      顾士卿走到李翀和顾隆安面前跪下。尚未开口顾隆安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秦衍一惊,顾士卿年岁不轻,朝中权臣,这经商一辈子的老爷子说打就打,一点情面不给。

      顾士卿闭眼一动不动,等着第二下。

      李翀此时站起来,抬手挡住了,笑着道:“这是干什么?不会是在我跟前演戏吧。”

      顾隆安道:“皇上,虽然士卿是你舅舅,可他要是真敢违逆先皇的旨意,插手顾家生意,我不放过他。”

      秦衍看李翀的神色,一丝异样也看不出来。

      李翀按住顾士卿的肩:“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舅舅觉得对吗?”

      顾士卿低头不言。

      “如今朝廷仍是许多地方要用钱,远远不是鸟尽弓藏的时候。”李翀续道:“可我不想做那样的君王,用尽了顾家,让你们没有活路。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该退的时候就要退。有时候退一步才有生机。”

      秦衍走过去扶顾士卿。顾士卿起身拭了下眼角道:“有皇上这话,我顾家心甘情愿做良狗。”

      李翀摆了摆手:“别说这个。老爷子身体不好,近来告个假吧,在家尽孝。”

      顾士卿道是。

      说完不等顾隆安起身相送,李翀一把拉住秦衍的手:“走。”

      出了顾宅,李翀长长地叹了口气。秦衍跟在他后头笑。

      “你知道了吧,什么叫孤家寡人。”李翀转头看他,“我外祖父,我舅舅,从小看我大的,在我跟前演得多真。我想关心两句也觉得膈应。算了,别杵在那叫他们不安。”

      秦衍玩笑道:“能怪他们吗?换我我也怕。毕竟你一出手,就乱了顾家这么多年的根基。”

      “是吗?我看着像是会对母家下手的人吗?”李翀拽过他,一脸可怜的样子地看着他。

      秦衍觉得李翀近来很不一样,像是对他换了套路子。这个路子很不李翀,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顾家。此一时彼一时,这个道理我懂,他们也懂。”秦衍正了正色,“你要是继续放任顾家独大,富可敌国,才是真狠。”

      李翀笑,不说话,拉着秦衍的袖子晃了晃。

      秦衍莫名其妙:“干什么?”

      “你在夸我吧?是吧?”李翀看他,“真是难得啊。”

      “我……”秦衍一顿,想起来自己确实没怎么在他面前夸过他,对于每日听到臣子无数马屁的李翀来说,他这样的应该是独一份。

      秦衍于是拱手道:“皇上英明。”

      李翀笑,拢住秦衍的肩,低声说:“你夸我一句,够我开心半年的。”

      秦衍的脸色轻微变了下。李翀立刻松开了手:“玩笑,玩笑啊。”

      “不过,话说出来,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七十大寿你总得表示表示。”秦衍轻皱眉:“万一有没眼色的以为顾家真的失势了……”

      “你说得对。过阵子我打算亲自给外祖祝寿。”李翀朝他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外人的缘故,李翀今日显得特别松快,很不像往常。“我怎么觉得……”秦衍打量着他,“你近来……真有点儿像父皇了。”

      “父皇何等英明睿智。”李翀哂道:“母后这辈子爱他到深处,父皇驾崩后她连宫门都不愿意出。别说治国上,就这一点,我也不如他。”

      兜来兜去地说……

      秦衍只当听不懂:“皇后对你也有情,是你忙于政务,疏忽了她。”

      这话说的李翀意兴阑珊,摆了摆手:“回宫了。秦爷不必跟。回府早点歇息。”

      说罢头也不回,打手势领着常衡和侍卫们就走。秦衍在原地看他背影,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琢磨不透他了。

      李翀忍着一路没回头,心里还是想看看秦衍的表情,自己的这一点越界他到底是没厌烦。一步步走,一点点攥着手心,等车驾出去好远才转身,秦衍自然不在原地了,李翀并不意外,却仍是失落。

      顾隆安的七十大寿当真就安排在宫里办,安排的日子也巧了,正是李符大婚的前日。秦衍收到消息时一愣。顾隆安在宫里作寿,来往进出的人员多,又是一天一夜的流水席,宫内晚上也不下琐,真是把人运出宫最好的时候了。如果不是知道李翀要为外祖父作寿的原委,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帮李符把尉迟容偷运出宫而刻意安排的。

      这日宫内的禁军主要人手负责举办寿宴的大殿安全,宫内四处大门布置足了人,皆是秦衍心腹手下。

      李符在宫外一处车驾上等着,周围是高大的樟木,盖过车驾上的小窗。段璧侥趴在窗口听李符道:“宫里的人交代好了吗?”

      “交代了主子。等主子大婚典仪结束就即刻放火。”

      李符点头。段璧侥小声巴结:“只是主子,也不知贵妃有没有重要的物件,我叫人放火前拿出来。”

      李符笑出声,那笑意让段璧侥直起鸡皮疙瘩。

      “第一,我母妃废了那么多年,能有什么好东西。第二,烧宫后必有人详查,你这是明摆着告诉李翀是我烧的?平时不见你出谋划策,馊点子倒是不少。你是谁的人?”

      段璧侥给他的语调吓了一身汗,连忙道:“是属下一时糊涂。”

      放火烧宫,李符交代给段璧侥的时候,着实把段璧侥给惊着了。也足见李符这个人胆大心狠。

      尉迟容的废宫没什么人注意,秦衍要运人出来再运回去,以他的身份和掌一宫守卫的权力,神不知鬼不觉完全可以做到。只有放火烧宫,才能让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废贵妃不在宫里,而只有秦衍能做到。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李翀也一定会知道。

      李符赌上自己和亲身母亲被罚,也要让李翀和秦衍离心。段璧侥一边是怕这个主子,一边又觉得李符这胆子和手段能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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