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

  •   李翀这日从秦府出来时脸色很是微妙,身旁几个近卫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说他是高兴,可明显眉间又有不展的痕迹,隐约觉得他有火气,可又没有要发出来的意思。

      侍卫们都不敢吭声,谨慎跟着,方才从秦府离开时,秦衍拿了自己的皮氅给李翀披上,这位新晋的禁军统领刚刚给他们训了话,要他们往后劝着点,深夜露重就别让皇上出宫了,冻着了他们担待不起。李翀听了这话哂道:“我要出来他们怎么劝得住,你这不是为难属下吗?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往后夜里少来。”

      侍卫们各个低头,秦衍无奈一笑。李翀挥手道:“秦将军不必送了。外头冷,别冻着。”

      他来时坐辇,回去时却不知道哪来的兴致,扯了侍卫的马一跃而上,侍卫们忙急急上马跟着。

      秦府离宫门本很近,他却饶了路,寻了京中知名的酒肆,下了马。侍卫们见他有要进去的意思,都下来赶着要清场,李翀抬手止住了:“你们候着。都别跟。”

      几个侍卫不敢跟,又不放心,于是一字排开,守住了酒肆门口。京中知名酒肆聚欢楼品流复杂,上至官场大员下至镖局莽夫,都在此聚会饮酒商事,官员们自有固定的包间,一般不太抛头露面。李翀穿着秦衍军中大氅,店中跑堂已是颇有眼色,直跑到里间喊掌柜,掌柜便忙出来迎,瞧着装扮便道:“将军贵步临贱地,快上头请。”

      李翀看了他一眼:“怎么就将军了?”

      掌柜笑道:“您这身禁军的披氅,瞅着就是将军级的。小的不敢怠慢。”

      “怎么?禁军中常来人?”

      掌柜道:“从前朱将军几个部下常来的。朱将军如今赋闲,小的见您气度不凡,定是新任的将军了。”

      李翀将他打量了一番,道:“朱将军从前去哪个包间,找什么人伺候,都一并给我安排了。”

      掌柜本不想多说,然急于巴结新贵,小声道:“朱将军虽赋闲了,可到底还是有势力,又是皇亲国戚。不如小的为将军单开一新房,找新人伺候。”

      李翀笑了:“怎么还有这讲究?那便算了,我就坐你这大堂了。有什么好酒,都给我上上。”说完转身寻了个桌就坐下了。

      掌柜既担心他惹事,又怕得罪他,连连作揖道:“将军可折煞小的了。这大堂人多口杂,怕有那不识相的冲撞了您。您还是楼上请。”

      “我不讲究那个。有好酒就行。”李翀拍了拍掌柜肩膀:“你放心。出了事我也不找你。”

      掌柜还在搓手犹豫,邻桌一大汉却笑着过来了:“这位兄弟是个爽快人,来,我陪你喝。老板去拿酒,甭在这啰嗦了。”

      李翀抬眼看了下那人,伸手道:“走镖的兄弟,请。”

      大汉从自己桌上捎上了喝剩的半壶酒一口灌了下去,开始口不择言道:“你是禁军?多大官?”

      李翀接过掌柜上的酒坛,把杯子摔了,将酒坛拿起来灌进嘴里:“来!别管我是谁,江湖上认识就是江湖人。”

      两人大笑。李翀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喝酒,整个人觉得痛快,酒坛见底,大汉早已经忘记了这是什么将军,一把抱住了他:“从没见过当官的这么爽快!兄弟。你记住了,兴汉镖局,往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天南地北都有我们的人。一定帮的上你的忙。”

      李翀头脑发热,眼前一片模糊,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点头了。

      他喝得痛快,可侍卫们绷着神,发现皇上被江湖人灌倒了当真是吓出一身白毛汗,要去拿人时不想李翀竟还能爬起来吐出几个字来:“住手。回去。”说完就又趴下了。

      李翀从未如此放纵饮酒,侍卫们面面相觑。生怕他出点什么岔子担待不起。几个侍卫一商量决定去秦府请示上司。万一除了什么事自有秦衍能负责。

      秦衍本已睡下,听了来报颇有些哭笑不得,起身穿好衣亲自到了酒肆,和几个侍卫一起将李翀抱上车驾送回宫。等入了宫门,李翀模糊之中仿佛听到秦衍在他耳边说:“做什么这是,天下至尊尽干这种荒唐事?”

      他笑了笑,不说话。又过了好一会,他伸手去捞,捞到一个人按在怀里,他眯起沉重的眼睛看,那人眉眼是那样熟悉,那人在给他宽衣解带,手上的温度触到他的心跳。

      第二日李翀猛然惊醒,顶着剧痛的脑袋回想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事。想起来几个不连贯的片段,一下便从床上坐起来。守夜的内侍见他一脸汗,忙唤人来伺候洗漱,李翀一把抓住了内侍的手:“昨晚……昨晚?”

      见李翀心急,内侍赶紧接话道:“昨晚皇上醉得厉害。”

      “昨晚秦……将军来了?”

      内侍道:“只听闻是秦爷送了皇上回宫,是守着规矩只送到宫门,昨晚皇上是宫人们服侍就寝的。”

      李翀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昨夜……他明明……如果不是秦衍,他实在不可能动情。

      可如果真是秦衍,那真是更大的坏事……李翀不能想了,一把把被子掀了:“昨晚伺候的人呢?都叫来。”

      那眉目极像秦衍的女子却早已悄然被安排出了宫,在宣王府中被人细细查看了,而后送到了李符跟前。李符将人好好看了一番,笑问:“皇兄果真是幸了你么?”

      女子脸红地不说话。段璧侥道:“王爷放心。不论是宫里值守的领班太监还是方才查看过的太医,都说的确有行事。挑了许久的人,昨夜这个机会真是天赐。”

      李符嘴角轻笑起来:“果真啊。” 而后他便给了段璧侥一个眼神。那眼神段璧侥很清楚,是要灭口。

      仅是为了试探李翀是否真的对秦衍有情,李符就能白白要了一个女子的性命,段璧侥无端打了个寒噤,顿生兔死狐悲之感。

      李翀对着眼前数个宫女,一丝也想不起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身体曾经的感觉是真实的。难道真是又一个梦吗?

      李翀挥了挥手让宫女们散了,将头埋在两掌间,说不出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

      这日李符备了一份礼给秦衍,一个以孔雀羽混合金丝绣成的屏风,绣的是名山大川,磅礴大气又不失精美。秦衍本不欲收,因自己府中本就布置简单,可李符却说这是自己即将娶进府的王妃亲手所绣,表的是做弟妹的一份赤诚之心,秦衍推却不过,便收下了。他拿了自己在江南时收的一方名家制砚回礼,寓将来李符身旁有红袖添香。

      秦衍留李符在府中用了膳,李符道许久没和他切磋,秦衍心情好,便拿了剑与他在院子里过了几手,李符也不知是何时练的,竟不怎么落下风,秦衍有些讶异地赞道:“符弟真是进益了,久在京中竟能坚持练武,真是不敢小瞧你了。”李符道:“衍哥在军中建功立业的,我也不敢闲着,只是我这一身功夫不如衍哥有用武之地,能为江山出份力呢。”

      秦衍将剑收起,扔给了身旁近卫,笑道:“你有这样的志向何愁无用武之地呢?”

      李符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有说不出口的心事。秦衍见他的样子,猜他心中多有顾虑,搂着他的肩道:“符,禁军的演武场你若是想去就多去,我交待江鸣他们陪你习武。没人敢多话。只是东郊演武场常有火铳演习,需得留意。”

      李符眼框发热地看着他:“衍哥自小是对我最好,我心里都知道的。”

      秦衍听他这话说的伤感,宽慰道:“符,待你好的何止我一人。往后有了王妃这天下便又多了一人疼你爱你。说起来,听闻弟妹可是你执意要娶,我还不知道你与王妃有何典故,不妨给哥哥说道说道。”

      李符笑道:“哥哥取笑我了。只因她不是什么体面出身,我怕皇兄,皇祖母不允,才压了许久没说。后来被皇兄知道了,做主给她赐了个好出身,有此圣恩,方一切顺利。皇兄此恩我一直铭感五内。”

      秦衍的眉心轻轻一皱,而后笑一笑,“弟妹定是个有福之人。”

      李符露了一个真挚的笑容,“我这辈子,便做个闲散贵人和她终老也知足了。”

      秦衍看着他,脑中浮现起他儿时的模样,好动调皮会跑着跳着让他抱,那时他不会这样言不由衷,不会说皇恩浩荡的话。又想起当年他母子分离的情景,还年幼的李符是哭得多惨多伤心。易地而处,自己多少也会心怀怨恨吧。如此一想,他对李符又多了许多包容,“符,有什么哥哥能为你做的,定会毫无保留地为你做。你也别跟我客气,有什么用的上我的,直说就是。”

      李符的嘴角并不明显地牵起:“衍哥,这么多年我心中只有一事记挂。这事提起来总是伤兄弟情分。只是如今我要大婚了……”

      秦衍打断了他:“姨娘的事,是母后和皇祖母定下的。翀有心想帮也是很为难。”

      “衍哥,我也知道你为难。”李符顿了顿,眼角有泪意:“我只有个心愿,希望成婚那日母亲能悄悄出来一天,亲眼看着我成婚。若能私下叫人送她出宫送她回宫,一定不会惊扰了母后与皇祖母。”

      秦衍沉默许久。李符在他跟前跪下来。秦衍一惊,立刻去拉他:“亲王之尊,你怎么能跪我,快起来。”

      李符却是到伤心处泪流满面不肯起来,秦衍只好陪他蹲坐在地上。好一会儿,见李符实在哀切痛苦,秦衍于心不忍,低声道:“我尽力帮你一试。你先起来吧。”

      李符听了这话,竟朝着秦衍连磕了三个头。秦衍左右拉不住他,无奈生生受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