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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秦衍这话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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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这话让林沐风回味许久,直到回府,将秦衍的话原封不动转给自己父亲。林如松听完问:今日秦府必定门庭若市,他只见了你一人?”
林沐风回道:“我和秦爷谈完后他就去了后院,未再出前厅迎客。”
“沐风,早告诫过你,兄弟之间,本该兄友弟恭,互相扶持。林家一向如此。”林如松淡淡地说。
林沐风躬身:“父亲,我知道了。”
荆无悔在林府住的那几年,林沐风和他交情仅限于见面作揖,还是拘于林家礼数,不得不客气点。否则见了人都不打算理。如今,荆无悔受封一品将军,而他还是个初入官场的小小主事。不说是云泥之别,也是极有落差。
然而林沐风却也并不想此时再去攀这兄弟情,就是荆无悔信他,他自己也不信。非一路人,如何攀这半路的交情。
此时的荆无悔却根本对皇帝的封赏毫无兴致,支撑他没寻死的,是秦衍的来信。
秦衍的信两日一次,准时送到。并无特别之处,只是日常问候,告诉他自个的见闻和在京中的大小差事。秦衍此为不为别的,是知道荆无悔在世上除了自己外别无留恋,只是想用自己先缓缓他一心求死的念头。
此事,却被人报到了李翀那。
李翀接到梅元的奏报时,颇为诧异,他并未有旨意要盯着秦衍或荆无悔,嘱咐不必奏秦衍的私事。然,天录司的人却回奏道,各位将军的行动都在天录司职责之内,只要是到了一定职位,都会盯着,怕的是和敌国有往来。而秦衍和荆无悔如今都在国家安危关键性的位子上,自然被盯着。这和二人家世,祖辈是谁并无关系。
李翀并不想知道秦衍为何两日一封信给荆无悔,更不想知道他写了什么,却被这封密奏搅了数日的安宁,有些神思倦怠。
秦衍自领了禁军统领一职,连日来便至各卫所巡视,一来是认认人头,让各卫的人先熟悉自己的为人,二来是为了解如今的京中守卫布置,他不在禁军数年,许多人事早已变动。
李翀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人影,终于忍不住自己去了侯府,白日里等不到他,直到夜半才见着人,秦衍一回来见到他在侯府,神色疲乏,明显是等久了,先出声道:“翀怎么来了,我因多年不在京中,对禁军不熟悉,我在京中卫所走了一圈。想着把事儿都干了,再去跟你报告。”
身旁护卫听着这新的顶头上司直呼皇上大名,偷偷看了他一眼。
秦衍见那护卫的眼神,方觉不对劲,自己和李翀并非单独相对。
李翀看出他的尴尬,笑着接话道:“闲来无事。出宫走走。正好最近闷得很。小时候父皇来秦府从来当散心,君臣礼一律都不行的。我今儿也是仿效父皇,来看兄弟。坐吧。”
秦衍听出这话是特意为他说的,笑了笑:“皇兄怎么闷了?”
李翀挥手赶人:“我和秦爷说会儿话,你们外面候着。”
护卫们纷纷出了门。秦衍拍了拍自己嘴巴:“忘了有人在。”
李翀笑笑:“忘了好。你我本来就不必那么多礼。”
秦衍见他两眼下乌青一片:“你这是怎么了?”
李翀:“没什么。只是多日不见你,睡不好。”
从前每次听到这种话,秦衍要么当没听到,要么当没听懂。
秦衍此刻一笑:“是吗?那明天进宫陪你。别总让你往外跑。”
李翀盯着他看。
秦衍轻声道:“你想我日日在跟前我就日日在跟前,哪天烦了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只要你说就行。”
秦衍的眼神清澈,李翀知道,他要说的是,他能做的也最多到此了。
李翀心里明白他的坦然相对,可一口气不顺,手指在桌上敲了几次后仍然开了口:“你对荆无悔,倒是颇用心了。两天一封信,是何等情谊?”
话刚一说出口便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秦衍愣住,眼中的诚挚仿佛凝滞,而后慢慢转冷:“你说什么?”
李翀胸口起伏,脱口道:“我没有……”
他还没说出话来,秦衍已在他面前跪下了:“臣方才冒犯,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给陛下请罪了。”
两人从没如此相对过,李翀的心沉入无边恐慌之中,立刻伸手过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衍后退半步避开他来扶的手:“臣不敢揣测圣意,做错之处请陛下降罪。”
李翀垂下眼睛,看着他,手僵在半空。
秦衍轻轻一笑:“是我狂妄了。禁军关乎京城安危,皇上在军中有个把人,才是合理。”
李翀无言以对。是,秦衍没说错,而且说了要害。
沉默一阵后,秦衍叹了口气:“既然皇上想知道,我直说了。荆无悔和我虽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义,可边关卫所的苦一起吃过,生死战场一起经过,我总不能看着他求死而无动于衷。有人报给皇上,无非是说我与他一南一北两个将领,如此频密的通信非寻常,需要加以监视……”
李翀打断了他:“你先起来吧。你这样我难受。”
秦衍顿了下,起身坐下,看了眼李翀,见他眼底红了,又有些心疼,于是道:“方才激动了些。见谅。”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
只是知道了这事儿,我意难平。我按你的意思封他官位,破例让他领兵安居江南。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你把我的心放在哪里?
然而这话是说不出口的,李翀于是转而道:“天录司的人,你也知道,说是只为太平天下效忠,写了密奏来,也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没看。”
秦衍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刚刚失控了,李翀坐在那个位子上,什么都不掌控才不是个好君主。自己凭什么生气,凭什么觉得李翀该百分之一万地信任自己。
秦衍思忖如何吧私人感情撇开,半刻后对他笑笑:“我也没写什么。只是闲话。”
李翀低低“嗯”了一声。
秦衍说完便从枕下抽出装好的信拆开了递到他跟前:“只是问他伤势如何了,顺道讲讲从前我们在京中卫所几个熟人如今怎么样了。从前我在禁军卫所,有个长官对我很照料,这两日也去看了他一次。”
他汇报得详细,李翀也没接:“你收好吧,我也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秦衍不出声。两人互相看着,李翀突然道:“衍,你刚才生气,气的是有人跟我汇报你的行踪,还是气我不信你?”
他这个问题实在刁钻。秦衍愣了一下。
若无一点超越兄弟和君臣关系的情意,李翀觉得,以他对秦衍这么多年的了解,以秦衍对自己这么多年的了解,方才那不是正常的表现。
秦衍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偏过头看桌上的茶杯,手指沿着杯沿滑了几圈。
秦衍得承认,在海上坠海的一刻,他想的是若自己死了,李翀怎么办?
自己是不是对李翀有别于兄弟的感情,秦衍心里亦没有明确的答案,同样是兄弟,他疼李符是一定的,但生死一刻,他脑子里出现的人,担心的人是李翀。同是在他耳边道过“心里有你”的荆无悔,秦衍有心痛,有义气,有为他请命为他筹谋的心力,但没有方才那样,因为对方而气到失去理智。
“你早就知道我有心思,对不对?”李翀见他不回答,低声问,“早于我告诉你的时候。”
秦衍心里一沉,低声道:“今天来,是来试我?还是来套话?”
李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秦衍又道:“你把禁军统领给我做,我的职责是护卫皇宫,护卫你的安全。若是你有别的心思,想必影响我履职,那这个位子,我便不做了。”
李翀笑笑:“别给我撂挑子。我哪还敢有别的心思。我今天来,不是试你,也不是套话。”
实在是心里憋的难受。是酸的。
李翀看着他,没接着说,可都在眼神里了。
李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打小是不会来软的,递台阶也不会下,现在这种示弱的眼神,当年对他父皇也没有过。
秦衍脑中乱,心跟着乱。他摇摇头,让自己不去想别的。
静了会儿,他说:“禁军交予我手,我猜你是不想朱家手上兵权过重,既是有此心,就是你信不过皇后一门外戚,皇后一人,再怎么样也势单力薄,你这么做,难道不是有别的打算吗?”
李翀道:“怎么,你也听到朝中议论,说我久无皇子,无利朝纲吗?”
秦衍抿唇:“先回答我,我说得对不对?”
“不对。”李翀偏头一笑:“我要是忌惮朱家,手段多的是。就算玩制衡,也不会拿你来玩。”
秦将军哪,除了你本人,我从没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别的什么。
李翀这晚上,没出口的话很多,但秦衍都从说了一半的话里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