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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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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跟着李翀巡视海防,心知头上的帽子不稳,一路万分谨慎,打点周到,想在李翀心中加些分。这日至福州港,李翀便见自己一力主张重金购入的西洋火炮一字排开,阵势颇为壮观。福建巡抚卢旬章见驾时又将此炮的优异之处详加叙述,一个劲道,当今圣明,有此决断可保海防十数年。李翀这一路奉承话实在是听多了,并不十分愉快,却更忧心本朝是否能赶上这火器制造的技艺,巡完便着人研究制图,以供玄机营参详。
李翀令在福州驻跸,听地方官述一述这些年的抗倭详情,却越听愈发觉得忧心。他听得出地方官员对倭寇之患并无深入探究,此番能赢绝非必然,而是许多的偶然加运气,而自己远在都城,对南边的边防了解全靠地方官上奏,若无天录司的人秘密汇报,他就全然无从知晓,想到这便出一身冷汗。
罗文李翀瞧着不堪大用,眼下看沿海地方官员里也没有能一力抗下此任的。东南沿海需一个敢为的人才,而朝中也需有人研究东瀛国情。李翀手上熟悉和信任的良将排一排,属实不算多。朱禀天、朱为、常衡这些都是老将,新一代的除了李义提上来的施存,秦衍看重的朱武……皇后外戚朱家人竟占了大半,剩下不少也是朱家嫡系,李翀心中一盘,觉得很不够用,老人不走,新人难上。
用将御将,是为君最重要也是难做的事,器重几分,忌惮几分,打压几分,全在方寸之间,李翀心中极力回想他父亲是如何待手下的将领,又是如何用人的。只怪当年自己过于小心,不在这上头钻营,回忆不出些头绪来。他只记得这些将军们在军中有令必行说一不二,在他父皇跟前倒是一丝骄横自满也不敢有。但他父皇并非冷酷暴戾,跟这些将军说笑被他见着的时候也是有的。到底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李翀觉得自己始终没看清。
李翀心中思虑颇多,面上并不好看,跟着南下的近卫都不敢吭声,人员不多的队伍一路安安静静地回了京,一回宫,李翀就把朱禀天等人叫进暖阁,对谈了一个下午,朱禀天和朱为出来时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两个人忽然意识道,朱家在军中势力快成开国时的秦家了,然而他们和皇帝却没有一起打天下的交情。不想不要紧,这么一想,两个人不约而同出了半边冷汗。
李翀回京时,段璧侥也从云南边境古寨里给李符带回来一个女人。没有直接带入王府,却是带到了京中有名的一个戏班,李符听着戏,她跪在隔间外,李符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看她,也看得出姿容着实艳丽。“你会些什么?”李符一手扔了身上的金子赏给戏台上的人,一边侧过身,问她。
“医药术方,和你们中原的不同,轻易没人能解。”女子答。
李符一手拿起身旁护卫的剑鞘挑开帘子:“那你要些什么?”
女子抬起头直视,忽地愣了神。没人告诉她,王爷长成这样。竟然长得这样好。
“我……叫乌赫那”女子答非所问地说。
李符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挥手示意人把她带了下去。
段璧侥低声问:“王爷可还喜欢吗?”
李符的手指敲着桌子,和着戏:“段璧侥啊,你该知道,本王不喜欢没用的人。”
段璧侥小心道:“属下细细查看了,她家世代是寨中巫医,手中有许多奇诡之方,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王爷定能有用的上的地方。”
李符俯身下来,捏起段璧侥的下巴让他仰头:“怎么谈的?”
“寨中贫穷,只花了五十两金,没有别的条件。我只说为主子寻妻生子,没说主子是谁。寨主还说多要几个也可以,当地人没见过世面,瞧着……不像说谎。”段璧侥被硬生生地拗着脖颈,说话间脖子已红了,带着喘气声。
李符松开手:“你知道该做些什么。”
段璧侥忍着咳嗽憋红脸连道是。
一个月后,京中有流言称堂堂宣王看上了戏班的女子,花重金从戏班中买回了王府。这日,流言终于流传到了宫中,却是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御史唐言弹劾顺天府尹张廉,称其纵容手下无故抓人,被抓之人的亲属在顺天府门口大喊冤狱,天子脚下竟敢如此罔顾法纪,请求严办。李翀只感到莫名,这张廉是杜守仁从前的副手,杜守仁升职了便荐他扶正。杜守仁看人从来没差错,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古怪的是,张廉竟然当庭认罪,称自己一时不察请求惩处。
李翀当时没说话只命把人扣下,朝后叫杜守仁私下去问,估摸着当着提携自己老上司,张廉不敢说谎,杜守仁于是问出了真相。
原来并非张廉纵容属下,而是宣王府的人冒充。
“宣王府的人为何要冒充顺天府抓人?”
杜守仁回道:“不只抓人关黑狱,还私下动刑,把人打了个半死。”
李翀惊到:“什么?”
杜守仁道:“张廉说,那人是一戏子,王爷看上了他……的相好。他……他在王府门口破口大骂堂堂王爷和他们下九流的抢女人,王爷何等身份哪能跟他一般见识,所以王府的人就以扰乱京中治安为名冒充顺天府把人抓了……”
李翀楞住片刻后笑了。
杜守仁瞅着他的表情道:“听说那女子确实绝色,王爷看了一眼就不可自拔了。”
李翀笑道:“得了。就这点事闹成这样。”
“叫人私下给宣王传旨,让他放人。既是冒充了张廉的属下,让张廉带着人上门道歉去。”
杜守仁知道李翀给宣王留着面子,应“是,皇上考虑得周到”。
李翀正色:“去跟他说,喜欢的姑娘,自己去问别人乐不乐意嫁就是,哪来那么多事儿。要是姑娘乐意,我给他做主,要是不乐意,让他收了这心。”
“啊?”杜守仁见李翀没有怒意,小声道:“王爷要真娶了戏子做王妃,那太后……太皇太后……那怎么说得过去。”
“我去说。”李翀摆了摆手:“以后别把这种事儿闹到朝上。这回先让张廉吃个暗亏,革职留用,闭门思过半月。”
杜守仁深知李翀心底里顾念兄弟之情,然而他始终觉得这事儿透着说不出来的古怪。以他对李符的了解,绝不至于为了女人这样做。然而这事儿能有什么算计,他一时想不明白。
事情就这么过了,几日后,李符竟正儿八经求见,到李翀跟前行了大礼。李翀好久没见到见他如此认真,反倒起了戏谑之心,笑道:“原来我这个弟弟竟是痴情之人。”
李符道:“弟弟这般荒唐,哥哥不仅不见怪还为我到祖母和母后那说话,我实在不知如何谢恩才是。”
“这话就生疏了。”李翀看他一眼,拉着他起身:“不必这样。你小时候其实也是不着调的模样,反而很得父皇喜欢。”
只是后来……
李符很知进退地不出声了。
“我听说,你对六部政务都很上心,都察院大理寺的人也都在我跟前夸你是国家栋梁。”李翀微点头道:“此番南下,在朝中你很得人心。”
李符似并不作他想地回道:“哥哥交代的事我得办好啊。”
既然你知道我要娶戏子为妃,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也没必要和你演戏。
李符笑笑地样子,仿若的确只为得到一个心爱的女人感到满足。
“想来若你衍哥知道你有了心爱的人,也会为你开心。定要赶回来看看。”李翀抚上他的肩:“得空写封信告诉他。”
李符嘴角一咧,一副开怀模样:“收到衍哥平安的消息,我的心才算放下。等他回来咱们好好喝个酒。”
李翀仿佛是这一刻回到了从前,可以放下与李符的隔阂,也可以放下和秦衍的说不得。他按住李符的肩膀:“好!好!等他回来!”
竟因一次弹劾,众人发现皇上宣王两兄弟好似关系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