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第五卷 千里江山路 没等他反应 ...
-
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项淳劈头盖脸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荆无悔头晕眼热地听到他说:“我知道我没资格教训你。这是替你娘打的。”
“我……”荆无悔把话吞进肚子,“算了。我走。”
他被打得两耳嗡嗡响,撑起身来要走,被项淳又摔在地上:“你娘从小找师傅教你读了那么多书,读哪儿去了?先帝对你还不算好吗?你哪来的脸面这样说话?”
荆无悔脸颊上被他打出血印,难得的没还口没还手,只是看着他,眼睛里要沁出血丝来。
项淳仍要举手,荆无悔一个闭眼躲开的本能动作落在他眼里,便又把手放下来,只是看着他。
荆无悔闭着眼,没等来他的掌,坐在原地。
“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你什么也不怕,我知道,自从你娘去了,你更不怕死,让你畏惧皇帝,你也做不到。”项淳背过身去,低低地说:“自古以来,天下要易主,都得动荡少说十数载,死无数人。但凡皇帝还过得去,没人愿意改朝换代。”
荆无悔爬起来,擦掉嘴角流出来的血迹,没吭声。
“当皇帝容易,天下第一份的尊贵,无人敢逆其意。”项淳续道,“正因如此,当个还过得去的皇帝难。要当个能治世的好皇帝更是难。”
荆无悔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些话,但此刻在项淳的气势之下,没还嘴,静静听着。
“当今虽然年纪还小,但底子不差,又想做个好皇帝。”项淳回过身来:“你若是还记得自己读过的书,记得你娘教过你的道理,就只有效忠他的份,从今往后,别再口出不逊。”
荆无悔静默许久。
项淳从身上摸出一包不知道什么的药油,扔给他:“擦擦。等会儿出去免得被人盯上。”
药油是极有用的,擦上便很快消肿,看不出痕迹。荆无悔冲他爹一点头:“你要是没话说我就走了。”
项淳手一指,让他坐下来:“打仗是要死人的。”
荆无悔看他一眼,一脸“这不是废话?”
“将士们理应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是寻常。”项淳道:“天录司的人,理应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坐在那个位子上,想的跟你怎么能一样”,项淳这辈子从没有过如此的耐心跟一个人说话:“他要考虑这一仗为何会来,何时能打,如何打赢,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当年先帝在秦将军去后是多想打过去,却隐忍十余年,他可不是怕死啊。在其位,谋其政,帝王将相,谋士谍间,平民士子,考虑的本不是一件事。”
荆无悔心中却道:“你今天吃错药了吗?讲那么多话。”
项淳见他没心思听,心中叹了口气,挥手:“走吧。希望你记得今日我说的话。”
被荆无悔坑过那次后,项淳立刻将他手上天录司的档案机密尽数通过各种方式转交出去,他太清楚这些年有多少敌国谍间在等他这个头子暴露,哪怕那次荆无悔所说不是真的,也会尽全力在浙江除去他,各国的谍间合作也非没有可能。毕竟机会仅此一次。
十日后,第一台外购的船炮运到了浙江,秦衍和罗文等试完炮,是既兴奋又忧虑。兴奋的是船炮的火力,射程和精确,忧虑的是玄机营尚未研制出能媲美的船炮来。而与此同时,秦衍收到一封密信:“东瀛战船已出海,请秦爷斟酌。”
施存不知道从哪听到小道消息,急匆匆跑来找秦衍,让他请旨出海。罗文则还是那个意思,等旨意,切勿轻举妄动。
秦衍这段日子将沿海地形摸得很熟悉,临海的岛礁也都派人画了详细的海域图,对如何布防已心里有了准数,但他还是不愿意被动,思前想后一晚后,他决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浙江沿海所有全部火炮装船,以西洋船炮为先锋主力,拿出了闽浙两省所存了火铳,火箭,配于各船出海迎击。
秦衍安排罗文守本土,决意自己带施存等人出海。朱武与江鸣等跟着他南下的均表态要跟着他出海。罗文苦劝无果,便只好部署下去,在秦衍等人逾二十艘船即将出海的当口,立刻私下命人千里急递报送朝廷。
李翀收到罗文这份奏报时,秦衍已在海上,罗文的心腹部下奏报时跪着不敢抬起头,怕皇帝要起雷霆之怒,然而意外的是,李翀并未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地问他详细情况,带了多少艘船多少火器,人马如何分布。
“他还是不肯坐着等,也是,符合他们秦家人的性格。”李翀把那封急奏逐字逐句看了几遍,道:“他出发前,有什么话没有?”
“臣……奉命即刻出发进京奏报,未等秦爷发令便走了。”
李翀“唔”了一声:“回去跟罗文说,务必将沿海筑起铜墙铁壁,不可出一丝差错,秦将军率军出海,若是御敌于海上,是最好。若是无力抵挡,援军需随时准备出海,掩护回撤。”
“是。”
李翀皱着眉:“秦爷身边……这次的贴身护卫是谁?”
“回皇上,和秦爷一条主战船的贴身护卫,是朱将军。”
“只他一个?”
“好像……还有一个,但臣不知其名。”
李翀猜也猜到了,皱着眉点了点头,带了一丝不悦,对底下道:“既知道秦衍早有出海的打算,为何不早来报,到今日方来,事情也知道的不甚清楚,有什么用?”
底下跪着的人听出来这是有了火气,忙回道:“秦爷的意思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罗大人也不敢贸然行动,所以直到秦爷整军,才命我快马加鞭……”
“够了。”李翀打断,指着他,转过头对总管内监:“去玄机营传我的意思,让方朔那几个跟他一道下浙江去,不管咱们的船炮制得如何了,去前线,去海上,去实地看看,去了解海战将士们的需求。”
罗文部下和总管均道“是”,遵了旨意退出来。
人刚走,李翀把案上的奏章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连着笔墨,将地上金砖泼黑了一块。这火气在人前是一直忍着,这才真发出来。
李翀再无心政务,秦衍率军出海,他心中是一丝底气也无,汉人王朝从古至今没有过规模浩大的海战,顶多是在入海口,他此时心情和当年靖北关被火炮打开时李义的心情差不多。
然而他不能恐惧。他灌了自己一壶茶,命人进来收拾。
可老天似乎并不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秦衍抗命出海的消息刚传来,另一封密奏便来了。
来人一身白衣,是李翀从没见过的天录司衣装。李翀展开递来的信纸,陡然一惊。
“天录司首领已殁。”
“他……怎么没的?”李翀一下站起来。
白衣人低下头:“毒箭穿脑而过。”
“怎么会?”
“臣不知,也尚未调查……首领给天录司留有遗言。若他意外而亡,让我们以报国为志,勿追究他一人之事,便算是报仇了。”
李翀愣住,项淳一向给他的印象是精神颇好,行事极慎,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
有遗言。那就是料到自己会出事。
李翀回想起此前的奏报,皱着眉:“跟上回东瀛谍间之事有无关联?”
白衣人低下头,喉口哽着:“臣请皇上依首领遗言,勿追究了。”
“从前……天录司若是有人……都是怎么处理?”李翀定了定神,把人扶起来,问。
“天录司规矩是死不见尸,若是人没了,也不会通告从前家人。”
李翀“哦”了一声,心底里生出不舒服来。
“皇上,秦爷出海的事,原本天录司想阻止,可因首领突然遇刺,我等措手不及,未能及时拦住秦爷。据我们的情报,东瀛此次的战船很是了得,倾其国立打造,民间搜刮来几千万两白银造的船与炮。其国内征战意愿强烈,人民被军阀盘剥,皆寄希望于掠夺我朝资源。”
李翀道:“那这次……”
白衣人道:“十分凶险。”
李翀的掌心渗出汗来。
“不必我多说,我信你们会为他报仇。既然我也无法赐他哀荣,就依他所言,不追究此事。”李翀的手按在对方肩膀上,重重地用了一把力。
白衣人的喉口上下,情绪难控,一时失了声。
“项淳选你继任,朕便也信任你。”李翀按着他的肩,“今日起天录司便由你统领。”
白衣人单膝跪下:“臣,天录司新任首领沈如领命。”
“今后若是需要,开口就是。”李翀拉起他来。
沈如郑重点了点头:“天录司江南一带据点均需重新布置,臣还请皇上拨一笔款项。”
从前项淳在时,没问他要过钱,李翀一度以为天录司自己有个祖传金库。
沈如见李翀好久没反应,方解释道:“天录司是有不少产业,以产业为掩护同时也有财产进项,只是首领走得突然,我一时还没理清,所以需皇上支一笔。”
李翀暗自松了口气,眼下的财政全用来买船炮了,再拿一笔出来养人,着实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