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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五卷 千里江山路 项淳瞪了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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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淳瞪了荆无悔一眼,他还刚刚和乔仲良否认自个的身份,荆无悔却又故意这样叫他。
乔仲良倒是不做反应,拱了拱手道:“秦将军交待了都听荆兄弟的。”说完,他朝项淳施了个下级礼,便从屋里退了出去。
“你成心的,是吧?”乔仲良出去后,项淳打量荆无悔。
荆无悔道:“对。我就是想看你笑话。”
项淳无话可说,将那四个武士上上下下地看一遍。
此时那四个武士已看出同伴自投罗网,被乔仲良这种不按规矩办事的官逮住结果绝不会好,均以恨不能生扒活剥的眼神盯着荆无悔。
项淳意味深长地看了荆无悔一眼,少年年轻气盛,自以为是,做事毫无分寸。
荆无悔仿佛看不到那恨透了自己的眼神,只看项淳道:“起码在嘉兴,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我看你年纪也大了,不如就告老归田,回去养养老吧。”
项淳皱了皱眉头,承认自己此次是大意了。若要将东瀛武士全部灭口,倒也不难,只是乔仲良却不甚好办。
先不说是否要告老归田,最起码,他眼下不敢轻举妄动,怕对方有未知的信息传递通道,万一仍有漏网之鱼,他一动天录司的其他人便有暴露的危险。
项淳头疼地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得如何安排,又得如何写封密信给李翀请罪。
荆无悔察他的神情,感觉自己达到了目的,心中暗舒了一口气。
李翀一日后几乎同时收到项淳的信和秦衍的信,一封是走天录司的通道递进宫中,快是理所当然,另一封走军情急报,连夜送入京。
抓了东瀛谍间十余人,乔仲良以非常手段拷问,问出其本土约有几十艘战船待发,秦衍请示,整兵待战,主动出击,将敌灭于临海。李翀看着那封急件良久,没做回复,一道口谕,把正要睡下的方朔大半夜召进宫。
方朔一进书房,就瞧见李翀的御案上已放了一大张地图,李翀见了他,也没等他行礼,急忙拉了他就来看,从东南沿海到东瀛本土,仔细看了一圈后问他:“买来的炮研制得怎么样了,若咱们现在开打,胜算如何?”
方朔噎了一下,措辞道:“我们的炮从前都是为了打北方鞑靼研制的……这技法思路不同,没那么快就……”
李翀见他这个态度,心先凉了半截,随后道了句:“居安也得思危,国之重臣,你竟这点打算也没有?”
方朔忙跪下来。李翀摆了摆手:“别说没用的话,回去吧。给你三个月,做不来换人做。”
方朔应了一声“是”,汗流浃背地下去了。留下李翀盯着那张地图的海域发呆。
李翀想不明白,治国之道到底怎样做才能万无一失,有备无患。为何祖父,父皇,这种他心里圣明的君主都无法获得一个太平盛世,两代人打底,在他手里的偌大帝国虽然有了点盛世之象却也依然危机四伏。
为人已如此之难,治世难上加难。李翀的手上掂着那封信,不知自己该怎么回。若是准了,秦衍必会立刻出海北上,看方朔那意思,眼下打海战并无必胜把握,无必胜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让秦衍亲身去试的。
于是顾士卿也大半夜地被召进宫来。顾士卿来的路上就知道准是问他要钱来的。
自从上回被李翀当众打击,顾士卿慎重生分许多,半夜见李翀披着衣服略显憔悴,倒也生出对这个外甥的心疼来,见了面没等李翀说什么就先道:“皇上注意身子。”
李翀冲他点头:“知道了。舅舅来看看。”
顾士卿走上前,李翀不在意地将两份奏报都摊开在他眼前:“你看看,不是我要问你要钱买炮,是不得不,若是海战打不赢,让他们到了我国土之上,沿海百姓又要遭一轮罪。我详细阅史上数次与东瀛之战,皆是东瀛岛国人偷袭,不宣而战,可见这从来就是他们的习性。”
顾士卿见他把密奏也一并展开,是极度坦诚的姿态,细细将两份奏报一读,心里一沉。
李翀挑眉:“怎么样?”
顾士卿低头道:“还是圣上远虑,臣此前计较钱的事,实在是有愧。”
“也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旁人的主意已经打到咱们头上,财政大事原本就是你该把着的。若是朕当真是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没个劝阻的也不行啊,舅舅你说对吗?”
顾士卿吞了口口水:“臣不敢这么想。”
李翀的手撑着额头:“舅舅,顾家算得上富可敌国了,据我所知,顾家赚的钱大多来自南方。若江南半个天下没了,顾家又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顾士卿跪下道:“臣自入朝以来,从未经营家中生意。父亲也不允许我知道。之前臣之顾虑全是从户部开支考虑。若是从顾家考虑,顾家家产全是皇上的。随时可用来买炮,父亲对皇上的心,皇上知道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李翀笑道:“你不必紧张。多少人在父皇跟前费尽口舌说顾家不能既富又贵,父皇也没听过。我又怎么可能违背他的意思。顾家几十年的生意,怎么是我随时说要就要的,你把我当什么了。快起来吧。”
顾士卿没动:“皇上,臣回去立刻叫人知会父亲,顾家全力筹办经费,三个月内必定凑齐十尊那洋国火炮。”
李翀走了两步扶他道:“这一时半会的也难凑。要不这么着,秦衍正在江南,舅舅和外祖父商量下,有什么产业可以就地取财,给他应应急就是了。至于火炮的钱,我知道你为难,除了户部腾一笔,宫里腾一笔,朕还有别的办法。”
经过这一番对话,顾士卿也没敢问他有什么办法,立即答应:“臣回去就办,回去就办。”
李翀拍着他的肩膀:“这个忙,我记下了。”
顾士卿忙道:“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是顾家分内之事。”
李翀看了会顾士卿躬身对着自己的头顶,那头发已经有过半发白,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这个舅舅幼时曾抱过他,在他出宫时曾叮嘱顾家酒楼准备他最爱的点心,在他畏惧父皇的冷脸时为他说话……
今日这么“威吓”他,着实于心不忍。
李翀抬起头,咳嗽一声:“下去吧。”
顾士卿躬身后退,李翀想开口“抚慰”两句亲舅舅,然直到他消失在视野也没说出来。七情不上面,是他父皇教他的第一条道理。对顾家的态度要恩威并施,也是他父皇教他的。
顾士卿下去后片刻,李翀的头突然疼起来,开始只是一些阴疼,不多时整个脑袋如被捶打,逼得他放下了手上批复的政务,走到花园透气。
日常里李翀很少来花园,一是公务繁忙,二是睹物易伤情,这里处处是和秦衍的儿时记忆,第三,他的父皇便是在花园里猝然辞世。以至于宫里下人都知道这位天子宁可绕道也不走花园。
每走一步,头更疼一分。身旁伺候的遍跟着天子的脸色变化开始紧张。李翀心烦,挥手让随从全都驻了足,独自一人沿着丛中小径走。
走着走着才发现,原来自己很久没经过的地方桂花树长高了一截,从前没有树的空地栽了一棵小松,绿悠悠地长起来,十分可爱。
李翀在那棵小树前站着,抬手摸了摸那叶子。
那绿色,仿佛平复了一点他的心情,头疼也跟着缓和下来。
静静地吸了口气。李翀正要转身回去,却听到一阵窸窣动静。没人敢在君前失仪搞小动作,他很少在宫里听到这种动静。李翀眉心一皱循声看过去,便见两个形似内监的影子一闪而过。
在宫里如此鬼祟,必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以李翀的揣测,这些小内监多数是偷了些宫里的小物件出去卖 。
这种事,很难完全避免,时不时地杀鸡儆猴也就是了。李翀立在原地,寻思要不要管,他要出手管,便不是打一顿了事了。
想了会儿,他决定悄然转身,放过这两个人。刚刚转身要避开,却听到一阵低笑声。偷东西李翀能忍,偷完东西还得意李翀不能忍,当下就嫌恶地皱起眉,就要改主意。
“你拿了多少?”李翀抿着唇考虑,听到一声低声说话。
竟还在互相比较,李翀起了怒意。
“王爷真真的大方。这出去至少能卖个百两。”另一个说。
李翀愣住片刻。王爷?哪个王爷在宫里散财?
他的两个伯伯,堂兄弟?还是……
李翀要跨出的腿生生收住了。
他在忧虑东南要起战事,有人拿着银子在宫里收买人心。
李翀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他的伯伯们,堂弟兄们进宫的机会都已经不多,倒是亲弟弟,刚解了禁足,准了他进宫见母亲。
等近身的内监和侍卫迎上来,他顿了一下,对总管内监道:“你们平日里收礼收惯了吧?都收了些什么人的?”
总管时冬扑通一声跪下:“主子明察,奴才可万万不敢收礼啊。”
李翀看着他额贴地的模样,终于想起来有个敢和自己谈心的奴才。
“那个……”李翀想了会儿:“叫时英的呢?你把他找来见我。”
时冬闷着头答应;胸口猛跳,怎么这位主又想起这么个人来了。
李翀是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斗胆和自己谈心的奴才,他差点认不出来了。时英躬着背,一只腿十分不利索,像半个残废。
李翀的嘴巴张开许久:“你……是怎么了?”
时英面如死灰,不出声。
“谁弄的?”李翀又问。
还是没回答。
他连问两次,毫无回应,这根本是一心求死。
此时,李翀才发现他竟不知道,身旁的人,有几个对他有一丝真心。
静了片刻,李翀对总管道:“你把他带到兰妃宫里去。跟她说,这是朕交给她的人。”
时冬应下来,叫来两个人把行走不便的时英抬走了。
芷兰收到这么个人,几近诧异,给时冬赏了个银镯问他这个人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