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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五卷 千里江山路 项淳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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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淳意识到自己想睁眼而不得,头脑清醒而肢体僵硬实在令人痛苦,尤其还得听着自己儿子和这帮东瀛谍间在跟前堂而皇之地聊着天,他这辈子从没有过如此羞辱的时候。
他感觉到有个人近身,从气息的频率他便判断出这个人就是荆无悔。荆无悔将他两只手抬起,浸入到水里。
项淳闭着眼,却几乎要把肺气炸了。他听到荆无悔说道:“这种人,指甲缝里都有剧毒,若是不信,水,你们可以喝口试试。”
几个东瀛人互相看了眼,有人便掏了一根银针出来试毒,果然是一探进去变黑了。
一个女声将项淳身上的印掂在手上,她显然与荆无悔熟稔,看着荆无悔道:“不如就让我把这方印送去官衙,看看那乔仲良有何反应?”
荆无悔道:“这印是开国皇帝亲笔,地方官对这字迹没有不认识的。”
有东瀛武士凑上去一观,点了点头:“这字,确是顺明帝亲笔。我从前见过。所谓大顺的秘密机构,也曾从我师父那有过耳闻,至于是不是这个就不好说了。”
项淳心中焦急,动弹不得之下突然直接从喉口直喷出一口血来,把几个东瀛女人吓了一跳。
荆无悔的眼皮轻轻一抽,心道:“这个混账老子,竟然真的动怒。”
他开口道:“这样。你们留下一人与我一起守着他,剩下的人便拿着这方印去找乔仲良。”
项淳听到他这话,愤怒渐息,迟疑了一下。
那群东瀛人中的一个开口道:“我看这人武功极强,还是由莹姑娘带着印过去,我们都留下。”
“就让一个姑娘家过去谈判?若是那乔大人不肯,派人又将她抓了,她一个人怎跑得了?这好一番酷刑一个弱女子受得了吗?”荆无悔讥讽道:“都已将他绑成这样了,你还这样担心。你们东瀛武士这么差劲么?”
“你不是说送此印过去,乔仲良必然依吗?”那东瀛人斜了他一眼,明显是对他不够放心。
“总有万一嘛。我若应承你绝无万一,你才该怀疑我不是。”荆无悔摆了摆手:“行。既然你们还是不信我,那就留下吧。”
几个东瀛人一合计,留下了四个他们里头武功上好的武士,其余人便拿着项淳身上搜来的印与私信去嘉兴官衙。
四名武士将项淳围了起来,荆无悔坐在床头,翘起二郎腿,哼着莫名的小调。项淳麻木着的手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就听到荆无悔喝了一声:“你做什么?”
有人说道:“乔仲良砍了我们人的手指,我也砍了他的手指。一物换一物。”
荆无悔伸出手去打掉了那把尖刀:“乔仲良还没同意换人,你就要动人质,你是二百五吗?”
那人听不懂这话意思,却怒目而视。“你是不是不想要一万两金了?”
“你他娘的弱智啊。”荆无悔骂起来:“你是拿着完整的人和他谈条件有利还是受伤了的有利。你现在断了他的手指你还有别的筹码吗?”
那人犹豫着,旁边一人道:“也对。若是乔仲良要谈条件,咱们再断他手指报仇。若还是不肯,再灭口。”
项淳闭着眼,心里在谋算,荆无悔到底是怎么和这帮人勾搭上的。这帮东瀛人又是如何相信他图的是万两黄金?
方才那人割破了项淳手指,眼下任那伤口的鲜血流淌,那鲜红色触到荆无悔的视线,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荆无悔心里的盘算有两个。他近段时日在青楼酒馆,编了好些故事,经营了好些手段,骗得那几个东瀛女人相信,他是得罪了本朝皇帝,一身才华武艺白白浪费了,因此浪荡自负,一心只求钱财,求来了钱财便和她们一道去东瀛。青楼女人们门路不少,打听下来的消息竟也八九不离十
当他发现项淳南下的踪迹,便想利用其自己这亲爹,把尚未挖出来的东瀛暗线一起拉出来,一来可以抓多几个东瀛谍间,二来他早就不想项淳再做这皇家谍间,故意要他暴露在东瀛人面前,最好从此跟朝廷陈情隐退,好好回故乡养老。
项淳此时,大约猜出了这混账儿子的第一层心思,知道他叛国是不会的,但第二层心思没猜出来,只以为这儿子恨死了自己,竟然借敌之手整了自己一把,非常想等下赏他两个巴掌。
荆无悔这个人,用秦衍私下的话说,就是别扭。明明有副忠胆,不乐意对天子表,明明也有孝肠,在自己爹面前却永远是个混蛋玩意儿。
荆无悔看着床上渐渐浸红了一大片,颇有点忍耐不住,对那武士道:“给他包好。”
那武士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荆无悔便自己从袖子上撕了一条布条,欲给项淳包扎。
武士以一把尖刀搁在他颈上,一字一顿地说:“她们信了你,不代表我们都信你。等嘉兴府答应了放人再说。”
在这帮东瀛人内部,关于荆无悔,信者两分,不信者六分,死马当活马医的两分。荆无悔要给人质包扎一个小伤口,太令人怀疑。
项淳心里一动。
荆无悔抵着闪着寒光的刀锋,并不以为意,手上动作着把项淳的伤口包上:"我说老兄,我只是求财。我跟他又没有感情,你要是不小心伤了他性命,又或者万一激怒了朝廷这庞大的地下组织,非要调查出个清清楚楚,我拿了钱也没命话啊。你要弄他等我拿完钱彻彻底底消失了之后,随你的便。"
那位“老兄”虽然好像没怎么听明白的样子,但手上的刀却是没按下去,心里却冷哼一声:“等真的事成,第一个便把你杀了。”
荆无悔冷静地对着那把刀,在他思考乔仲良会怎么把人都拿下的时候,他垂在床上的掌心感受了一丝丝力度。
项淳用指甲轻挠了他一下。
荆无悔面不改色地心惊了,没想到如此剂量的药也只能让他麻木这么一会儿,现时已经能动了,这个小动作是个提醒。提醒他躲开刀锋。
荆无悔一时眼眶竟有点热,冷静片刻后开口道:“我好歹也是你们请来合作的对象。我听说你们讲究武道,你们的道就这样?”
几个武士看了对方一眼,那持刀的人刀锋稍稍离了几寸。几乎是同时,荆无悔一侧身,项淳一脚踢开了方才用刀抵着荆无悔的武士。
几人大惊,从荆无悔冷淡的神情中立刻察觉被骗,两人以东瀛话交谈,荆无悔冲项淳喊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项淳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用足尖轻轻踢了一下床沿,在尚未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触动了机关,四周墙壁转动,瞬间封闭了所有窗户与门,将这里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密闭空间,连一条缝也瞧不见。墙壁转动,瞬间封闭了所有窗户与门,将这里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密闭空间,连一条缝也瞧不见。
荆无悔一时惊了,却乐道:“好!”
“好”完,他迅速几刀割开了项淳身上将他绑得结结实实的绳子。
武士怒极,将手中刀剑纷纷向二人劈来,项淳看了一眼荆无悔,荆无悔道:“单拼拳脚,我输不了,你放心。”
然而还不待他伸展拳脚,刚刚四肢复苏的项淳只用了三两下就将几个武士的手脚钉在了安有机关的墙上。这是真正插翅也难飞了。
荆无悔:“……”
没想到该亲爹比想得更厉害许多。
将那四名武士钉住之后,他转过头来瞧荆无悔,把他看得直有点发毛后才开口:“你找抽吗?”
荆无悔又祭出了一声冷笑。
项淳盯着他看了会儿,也并不顾及那四人听着,问道:“你拿我做铒,那乔大人可知晓?”
荆无悔点头:“我和秦爷说好了,只要让我做主,我为他们拿下埋伏在青楼里的东瀛奸细。”
项淳瞪着他。天录司隐于官场之外,他暴露身份后便再难从事。
荆无悔道:“我只让秦爷只跟乔大人说了让他等着瓮中捉鳖,没说我用了什么办法。”
项淳冷笑:“秦爷倒是信你。”
“我们在边军里是兄弟之谊。”荆无悔这话说得让项淳皱眉。秦衍的兄弟是皇帝,跟他称兄道弟,荆无悔也真真是毫无分寸。项淳暗中叹了口气。
东瀛武士听到“秦爷”,有些微微色变,荆无悔敏感地看了一眼。
荆无悔举手拔刀,项淳抬手拦下:“容不得你说杀就杀,他们嘴巴里能吐出来的东西比性命紧要。”
荆无悔斜他一眼,那意思是“你觉得我这样蠢吗?”
项淳咬了咬牙,忍住了抽他的冲动。
荆无悔毫无犹豫地拿起刀就扎在其中一个武士的下腹部,直接扎出了肠子,另外两人均暴跳怒骂起来。
“想找秦爷麻烦,你们还不够格。”荆无悔笑了笑:“乔仲良可不算狠的,若是你们有伤了秦爷一根汗毛,我保准叫你们生不如死。”
项淳又看了他一眼。
半个时辰后,乔仲良着便服而来,在客栈外看见荆无悔留的痕迹,便寻来这处厢房,在外叩门道:“乔仲良只身前来,荆兄弟可好?”
项淳叹了口气,临时将半块黑布蒙住口鼻,而后将机关复位,开了门。
进门口,乔仲良便见几个东瀛武士被五花大绑,其中一个痛苦地流着肠子。
乔仲良躬身道:“此番多谢荆小哥设计抓人。”
荆无悔摆摆手:“小事。”
乔仲良将身旁的项淳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天录司的……”
话没说完,项淳就笑道:“他胡编的鬼话你也信?”
乔仲良从怀中摸出天录司的印来,双手呈上:“物归原主。既是能诓得过潜伏多年的东瀛谍间,想必兄台也非凡人。若是不便告诉,不说便可。”
项淳接过印,道:“这屋子有机关,人是跑不了。只是不便让乔大人带人马来拿。若是乔大人信得过,这四个人留给我处理。”
乔仲良尚未开口,荆无悔却道:“两位大人,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