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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五卷 千里江山路 皇后身边的 ...

  •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躺在她身边,便帮她揉着太阳穴,边跟她耳语:“听说前夜,兰妃大半夜被赶出了寝宫。侍卫们全瞧见了,真可怜哪。”

      “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皇后闭着眼,轻笑,“那个小太监呢……叫什么来着?”

      “叫时英。”那宫女回话。

      “痴心妄想的贱奴才,收拾得如何?”

      “没受过宠倒还好,受宠了可招人恨。自打皇上再不见他了,他那遭罪的自然比从前更厉害。我还瞧见他边抹药油边偷偷哭呢,被总管发现了连药也不给了。主子你看,是时候了吗?”
      朱言挑起唇角笑:“还不到救命的时候,未必收服得了。等他一点幻想都没了那恨才刻骨。再等等吧。”

      那宫女遍听话地点点头。

      “那边,怎么样了?可有照应?”朱言轻声问。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打先帝崩后都不管事,咱们宫里的人在后宫行事没有阻挡。前两天刚刚叫人给她送了两床被褥,一个食盒。”宫女回:“奴婢瞅着她被关了这么久,还是那么美,一点不见老。她说,谢皇后对她雪中送炭,将来若能出来一定报答。”
      “太皇太后也够狠的。”朱言往被子里挪了挪:“当年宣王还那么小,说关就关了。这家人哪,没一个好人。”
      大宫女赶紧推了推她。朱言笑道:“不怕。不会有人来我这。”
      “可是……主子,奴婢劝你一句,皇上毕竟是主子的夫君……若是皇上有个什么……”
      朱言笑了一声:“我朱家也不是没有人,我弟……”
      宫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主子别乱说。”

      项淳当日被李翀密令召进宫,详谈了一个时辰后,就离了京,在浙江找上了梅元。梅元将这头的工作给上司汇报了个详细,项淳听了个大概,最关心的却是秦衍的动向。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工作,直觉告诉他,有暗里的眼睛在盯着这个秦家的唯一嫡系后人。

      梅元告诉他,除了天录司,还有一波人在调查东瀛人,这帮人在明面上调查,倒是帮天录司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项淳听说到此处,“噢?”了一声。

      梅元说:“是秦将军安排的,一个普通军士带的头,名字很特别,叫荆无悔。我派人查了查,说是普通军士,可却是一品大员的养子,身份很是神秘。他在东瀛人开的青楼流连,整日风流浪荡,可实际是探情报,我派人进去查了查,倒是有好几个东瀛女子为他倾心,告诉了他不少事。

      项淳:“……”

      这兔崽子学了点三脚猫功夫,还真拿自己当回事。

      梅元就见他上司磨了磨牙道:“你没事查他干嘛?正事干完了吗?”

      梅元愣了一下,不作声了。

      项淳抬手拍拍他的肩:“我是说,本来熟悉南方的人手就不太足,秦将军安排的人你们就别操心了。”

      梅元点点头,道:“我们跟了几路东瀛人的暗桩,商贾小贩,铁匠裁缝,还有老鸨牙人。就怕还有没盯上的。万一让他们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项淳皱着眉头:“不论如何,万不能让他们从暗处伤了小秦爷。他是秦家嫡系,又是皇上义弟,他若有一点事,军心就会不稳,若传出去百姓也跟着乱。”

      梅元应下,想了一会儿,像有什么想说,犹豫着。

      项淳道:“有什么就说,我也不常来。”

      梅元低声问:“头儿,您觉得这位新帝,是个什么人物?”

      项淳笑了笑:“你也见过嘛,讲讲。”

      梅元摸摸脑袋:“从前头回见先帝时,先帝也还年轻,看着那真是谈笑之间就能杀伐决断,可又是绝顶聪明,软硬手段都拿得。我等见了都都只有诚服听命的份。新帝下南方时,我便见了,当时他拿那冯宪无甚办法,前阵子直接给杀头抄家了,浙江官场大乱了一阵,其实冯宪此人也非一无是处,这脾性有点摸不透……”

      项淳看着他笑道:“先帝小时候还在街头打过架,如今这位却是中规中矩大的。冯宪嘛,就是先帝在,也一样会杀,不过,先帝会杀得底下没有异议罢了。”

      梅元“哎”了一声。

      “是不是个明君,咱们朝后看。”项淳按住他肩膀:“走了。你们干好手上的活儿。”

      项淳下南方,既是因为有敌情,也是因为李翀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在江南和福建两地挑人,要挑真正有本事的商人,也要身家清白,皇帝用得,简单来说,就是皇商,是皇帝的钱袋子。

      这道令一给他,项淳就知道,新帝不想今后被太后母家掣肘,想自己赚钱。至于赚钱做什么,项淳也大概心中有数。保国安民的钱原本也可以堂而皇之从百姓税赋里加,但李翀显然不愿意。这样的人就算不是明君,也不会是个昏君。

      还有,李翀那日叮嘱的:“其余事情若不成不怪你,务必保秦爷万无一失。”

      私下对他说的话当然不是做戏。可见新帝对这个兄弟是真心。

      而另一个兄弟,李翀是这样说的:“只要他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别管他。”

      项淳本想奏报,宣王府养了好些文人,看着尽是吟诗作赋卖弄风雅,然却出了好些个颂扬贤王的文章流传民间,这里头竟还夹杂着那么点对先帝不满的春秋笔法,着实令项淳反感至极,项淳本想请了李翀的意思好好教训一下那几个写文人。然听他这么说,便不好开口了,只道了句:“圣上实在是宽厚。”

      入夜,项淳在天录司江南驻点——一间外表看着十分落魄的客栈,倒了一壶酒,对面放了一盏金樽,以酒壶轻轻碰了一下:“我从来没拿您当主子,向来当您是兄弟。说句不敬的话,你儿子我也当儿子。瞧瞧当一辈子皇帝你总共才两个儿子,若是将来两个人争起来,让朝廷不稳,到时为天下计不得不杀一个,还请你原谅。”

      说完,对面金樽里的酒发出了一声暗响,项淳愣愣地看了一眼,笑道:“我知道,你如今肯定过得很快活,不想理什么天下事儿了。”

      他刚说完,外头门咯吱一响,项淳骤然蹙眉,伸手把背后剑抽出一半来。

      “原来真是这。”门外的人一开口,项淳把剑放了回去,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找上门的?”

      上回项淳带他南下,从没明确告诉他哪个是天录司的产业,哪个是顺路停靠的客栈酒馆,更没告诉他自己这次下来会落脚在哪。

      荆无悔一挑眉:“我把你这门道摸得七七八八了,你这门口的三道香灰是昨日来留的吧。”

      项淳起身把人拉进屋,把门一带:“碰得巧而已。别太得意了。”

      荆无悔见他还是一如往常,一个小小的黑包袱,房间里再没别的,嘲讽道:“连杯茶水也没有。你这办皇差真够寒碜的。”

      项淳道:“少废话。找我做什么?”

      “非得找你有事吗?”荆无悔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按在桌上,“看你可怜。”

      项淳愣了片刻,嗤道:“要做孝顺儿子去好好孝顺林大人,你的将来不会差。”

      荆无悔扫他一眼:“林大人一门的孝顺儿子,平常伺候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倒是你,什么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项淳的手掌贴着自己下巴,偏着头有点好笑地瞅着他。

      自打踏入京城,项淳就从没想过自己在世上还有什么恐惧,死就死了,哪天落入敌手,吞了舌底剧毒的药,是一种最可能的死法。无人知道的死在异国他乡,反倒是种成全。

      眼前这个嘲笑他“死了没人知道”的小子,是他唯一计划外的。

      他敛起笑意,板起脸来:“没事找我就别再在我面前出现了。林大人是你爹,做什么事都要想着林家,少招惹是非。”

      荆无悔把那包茶丢在桌上:“行。走了。”

      他说完不含糊地起身就走,没一会儿就没了影踪。

      荆无悔走出这间客栈不多久,便有个女人跟在他身后。女人身段婀娜,迈着碎步。

      女人走近了他,低声问:“他真是大顺的谍间头目?你凭什么能拿住他?拿住他了能换回我们的人吗?”

      “是不是你今晚就知道。”荆无悔转过头,以两指捻住女人的下巴:“别那么多问题,换回来,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女人给他两指擒着笑了笑,一偏头露出浅浅的酒窝来。

      夜半,一群东瀛人围住了被那一盏茶迷晕的项淳窃窃私语。有人说:“此人身上有皇室密折用纸,还有一方极不普通的印,看来身份却是不一般。”

      项淳内功不浅,一时大意喝完荆无悔给的茶后已经察觉不对,在心里把这个不肖子骂了个对穿。此时虽身体动不得意识却是清醒的,闭眼听着这些人谈什么。

      又有人说:“那乔仲良抓了我们的人严刑拷打,不论如何威胁也不放人,前两天终于有机会给我们抓到了他的亲儿子,没想到剁了他儿子的手指拿去他竟然说干脆把他儿子杀了也绝不放人。这么个人,跟他毫无关系,能赎回来我们的人吗?”

      项淳心中一动:这乔仲良真比自己强。自己这个老道的谍间头子,竟也能败在儿子手上。

      “他儿子有何用,在朝廷眼里也就是个普通百姓。你们要换你们的谍间回来,用他们的谍间头子来换,他们稳赚不亏,为何不乐意?”

      这是荆无悔的声音。项淳闭着眼,扣着指甲里的剧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死在自己儿子手上,这个死法,他没想过。

      也没想到,荆无悔这个儿子,恨自己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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