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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五卷 千里江山路 李翀将朝服 ...

  •   李翀将朝服整好,平日里来伺候梳洗的宫女们也在寝宫外排成了一列。李翀推门而出,道:“今日不用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便见只一个时英跟着太子从寝宫里出了来,虽然各个口上只是称是,但都讶异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一个个低着头用余光去瞥时英。

      时英本就耳根子红着,感受到那些从各种角度投来的余光,更烧得慌了。

      李翀转过身来,带着一点笑意,对着时英道:“记着方才跟你说的话了吗?”

      时英道:“奴才记下来了。”

      李翀“嗯”了一声,转头去了。留下一群东宫下人带着不怀好意又艳羡的目光盯着时英。

      李翀一出内院,总管时冬大声嚷着过来赶人:“都散了。做什么呢!”

      赶走了一众下人,他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半真不假地笑道:“弟弟真是有本事,往后还请弟弟多关照。”

      时英从耳朵红到脖子下,想解释太子没怎么样他,可却说不出口。

      时冬便拍了拍他:“今儿个弟弟就别干活了,去休息休息,这万一晚上还得伺候殿下,可别累着了。”

      他这样一说,时英急道:“不不,不是这样。”

      没等他再辩解,时冬就招呼跟着的两个内监:“把英哥哥扶着,安排个妥帖住处休息。”

      这待遇是从未有过,时英哪怕是到了太子身边伺候,也常常是被欺负的,旁人偷懒总是他值夜,白日里也是他干活多。没想到这一晚过去,东宫总管这态度大变。

      时英竟从心里生出一点点侥幸,辩解的话也不说了,甚至,他还想,要是太子真的有一点喜欢自己,该多好啊。

      李翀身姿俊美,长相也非常出众,更别提气度。时英有了那想法,还真是压不住,他被两个小内监扶着进了房,躺到床上,脑中是给李翀擦身时的场景。

      秦衍和李翀在御书房暖阁外不期而遇,两人都是一个想法,想朝前来给李义请安,看他身子状况,若是不好,就劝说他暂且辍朝,把冯宪的事儿搁置着。

      李翀在秦衍跟前两步站住,主动开口:“衍,昨日心情实在不好,对不住了。”

      秦衍笑道:“政务的事儿我实在不懂,帮不了你。若是想有人说说话,我随时奉陪。若是不想人陪,我也毫无意见。我跟你之间,怎会有对不住这话?”

      李翀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在秦衍感觉异样之前把目光移开了,此时恰好王免也出来了,对二人道:“殿下,皇上今日不上朝了,有封手书交给殿下,让殿下看着处理。”

      又对秦衍道:“秦爷。皇上让您进去陪。”

      李翀躬身双手接过,“儿臣遵旨。”

      秦衍点头道是。

      两人便朝对方点了下头,秦衍步入暖阁,李翀看了会儿他的背影,转身上朝。

      秦衍一进去,见一碗浓黑的药摆在案上,李义背对着他,抬着头,在看墙上的东南沿海防务图。

      秦衍走过去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走到李义跟前:“陛下,药该喝了,再不喝该冷了。”

      李义看了他一眼,不满地说:“叫爹。”

      秦衍笑:“爹,喝药。”

      李义皱着眉:“苦死了这药。曹礼安个没用的,就不会调个甜一点的药么?”

      秦衍看着他。这个凶名传遍关外的中原皇帝,这个屠城十日差点将千百年一大族尽灭的皇帝,这个平日里一揉眉心文武大臣全都噤若寒蝉的皇帝,想笑,又有点鼻酸。

      怎么像个孩子?秦衍在心中笑了笑,把碗递到李义嘴边:“不喝我可就不陪了,我走了。”

      “哎?你?”李义伸手拉住堪堪转过身的秦衍,皱着眉把那碗药饮尽,把碗底给他看,“行了吧?”

      秦衍接过空碗:“太医说这病忌劳心,别看了。”

      李义笑道:“好。既然你这样说,我今儿就偷个懒。”

      言罢他拉住秦衍的手,走到西暖阁最高大的一排书柜前。

      “最上面一排那个箱子,你给我拿下来。”李义道。

      秦衍应了一声,攀上梯子,取了最上面一排的箱子,抱到地上。

      李义坐在地上,打开这个两尺来长的沉木箱子,“你知道这些是什么?”

      秦衍取出一本来看,那纸张已泛黄,装订得也不怎么样,一翻开,有字,也有画得很是粗糙的小人儿。

      “这东西,你们没见过。”李义笑道:“也有个……”

      他顿了顿,想了下:“也有三十余年了。”

      “这是我和秦同小时候偷出宫去,在民间买的话本儿。”李义兴冲冲的,一边说一边塞给秦衍一本,自己也拿起一本来看。

      秦衍的手指一顿,仔仔细细地吹去了上面的尘,用手抚着不甚清晰的字迹。

      他手翻着,不知道为何心里又酸又疼的,他抬头看李义:“别看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若有来世,我想和秦同两个,做这话本里的两兄弟,你看。”李义指着一张小人画,图中两个男子肩并肩走着,两人一人拿剑,一人持弓,周边画的广袤草地,头顶是无垠天空。

      那是江湖。是李义从小向往之所。

      秦衍将那些话本取出来,摞成一叠。

      “我这想法……”李义盘坐在地上,对秦衍道:“秦同兴许会觉得可笑,不见得会答应我。”

      秦衍看他:“您还年轻,想纵横四海还有大把时间。”

      李义握紧秦衍的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瞒你,我是时日无多了。”

      秦衍被他这话一说,晃了一下,近乎失神,从知道李义的病情至今,担心是有,可他从未真正想过李义会离他而去。

      “不会的。曹太医医术极佳,定会有办法。”秦衍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仿佛不只要说服李义,还要说服所有人,哪怕这里就他俩。

      李义笑,“生死都有命。何必执着。我之所以还能撑着,只是尽力为翀多担两日。翀是个有魄力有责任心的孩子,可毕竟是深宫大的,对付那些个心眼多的经验也不足,还是得看着点。”

      秦衍用力点头:“父皇别偏心,我也想您看着点,我虽然历练了两年,可从前说的那些个建功立业的豪言壮语都没实现呢。”

      李义笑道:“你不是给我带了阿克占的投诚书吗?大功一件。”

      “那是父皇威名震慑,不过是通过我的手罢了。我和翀,几斤几两,我俩都知道的。”

      李义安静地听他讲自己和李翀还有多少不足欠缺,讲了好一阵,最后讲得忍不住眼眶泛红,抬手摸他头:“衍,你爹娘走的时候你才五岁,那时候忍了好久没哭。后来终于大哭了一场,把太后心疼坏了。”

      哪里是只有太后心疼。是他自己也心疼坏了。秦衍记得小时候和李翀一起碰上他,李翀总是跪下请安,他总是没跪就已经被抱起来了,李翀那羡慕眼神他那时没留意,现在这样一回想,泪在眼眶里来了又回。

      “你在军中这几年,吃了不少苦。”李义道:“我都知道,很是宽慰。你身上有你秦家人的气魄,朕去见了秦同,也不怕他责我了。我这辈子只有两件事没法跟他交代………”

      秦衍知道李义的是秦肃谋逆和他姨娘的事,他听不得这交代后事一样的话,打断道:“父皇已足够宽仁,我爹他只会感激。”

      李义失神一笑:“是吗?”

      “自然。”秦衍和他并排而坐,低声道。

      李义带笑看他:“还有一事,我想交待你……”

      皇上不朝,太子代理。林如松又确认了几分猜测。

      李翀心里装着他父皇的那封手书。上面写着“东南沿海防务今非昔比,闽浙总督之位至关重要。冯宪此人庸惰,从前尚可应付,如今断不可再用。必要找文武双全之能臣赴任。至于任谁,如何处置冯宪,你看着办。”

      李翀端坐于龙椅下方,目光扫过底下臣子,和从前监国理政时的感觉又不尽相同。从前他想的是勿出差错,勿被父皇责骂。而今却是一整个天下铺在他跟前,要他来拿主意了。

      各地大小事务奏完,又议回到了东南一带的事情上。李翀正了正色,先去看他舅舅:“顾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办?“

      他换了称呼,顾士卿躬身道:“臣以为,让冯宪戴罪立功也无不可。他毕竟驻守东南多年。”

      这话是就着昨日他的意思。李翀“嗯”了一声,再去看杜守仁。

      杜守仁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跪下:“臣以为冯宪断不可再用。”

      李翀道:“细说说。”

      杜守仁道:“臣两次南下,均为冯宪的不作为大感震惊。冯宪说兵力都用于治灾,其余地方尚且过得去,然最为严重的两地,至今尚未恢复,臣虽被冯宪所制,一路也有耳闻,民怨虽不至沸腾也颇有议论。再说此次海寇夜袭,若非圣上一早洞悉,东瀛人渗入我沿海村镇,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翀一点头:“说的是。”

      顾士卿随即转了话风:“臣也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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