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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李翀将 ...


  •   李翀将项淳的奏报读完后,又为他父皇读了数封折子。李义听了许久,做了些指示让他执笔,等他复完,朝窗外一看,已近黄昏。李义便叫人去传话,让秦衍,李符都去太后宫里,自己带着李翀一道过去用晚膳。秦衍出宫这几年,这样的家宴几乎一年难得一回。

      李符虽然对着秦衍是一通挑拨抱怨,但在宴席上是恭谨得很,对着太子和他父皇甚至是祖母一丝也没有从前的样子。秦衍旁观着,心里滋味十分难言。

      一场家宴上,是太后关切秦衍,问了许多,听他在外历练,一时心疼,一时欣慰,李翀沉默听着,时不时看他一眼。等得这场本是叙叙天伦的饭吃完,太后拉着秦衍的手,又抚着他的脸颊,很是舍不得,让他留宿在宫里。秦衍笑说,“父皇不让离京,我每日都来探祖母,祖母到时可别嫌我烦啊。”

      太后自处置了尉迟容,知道李符心有怨怼,刻意疏远了幼孙,面上虽不显,可心里到底是难受的。于是将那点弄孙的感情全放在秦衍身上。听他跟自己说笑,心情难得的舒畅,有些意有所指的说道:“只要你们这些孩子愿意来我这。我开心还来不及。怎肯嫌你们吵闹。”

      秦衍听着这话,主动去拉李符近太后的身:“符儿平日里读书用心,也要多花点时间来陪陪祖母才好。”

      李符点头,瞥了米蓉一眼,似是有点惧。米蓉心中一软,拉过他的手说:“祖母也很盼着你来的。”

      秦衍道:“符儿心里也挂念您的。”

      米蓉知道他是有心劝和,朝他点点头,唤李翀近身,对三人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祖母对你们都是一样的。”

      她与几个孩子叙了会儿话,李义在一旁饮茶,也未插话,静静看着。米蓉下逐客令:“你在这几个小孩都拘谨着,回宫去让母亲享享天伦。

      李义心情颇好,也笑笑说:“好好好,我走我走。”

      秦衍他们几个于是聊到了太后日常歇息的时辰,李翀便开口说:“衍今日宿我那去吧。祖母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与衍过来请安。”

      米蓉笑应道:“也好。你如今大了,我身边那些个丫头看到你各个脸红的。”

      秦衍今晚上也留意到了,米蓉身边的这些宫女平时规矩不重,比其他人宫里的胆子大,老往他脸上瞥。于是也点头:“孙儿明日再来请安。”

      此时万籁俱寂,李翀与秦衍两个人在青石路上朝东宫走着,李翀的心里有很多话,都没开口。快至东宫正门外,李翀见着那影影绰绰的红色宫灯,有些不想进去,便伸手拉着秦衍坐到一处石凳上,挥手就叫侍从们远远待着。

      李翀低声说:“浙闽一带有事。我瞒着没说,怕父皇受不住。”

      秦衍皱起眉来。

      李翀将袖中藏着的那一小卷抽了出来递给他。

      “这?”秦衍读完,不明就里。

      “冯宪胆子忒大,若是个能人也罢了,却是个真草包。他所治下不止贪腐横行,闽浙沿海一带还有海匪时常骚扰百姓。这次父皇派钦差下去,本就想就地免了他职,可这密奏上写的你也瞧见了,从他父亲始在地方就根基极深,在他的地头上要拿住他的罪证也是难。眼下父皇身子越发不好,我实在不想他大动肝火,就把这瞒下来了。”

      秦衍凝神:“你瞒下这一时,终究还是得解决。若不告知父皇,你还打算如何处理?”

      “所以,我想与你商量。”李翀说着,朝秦衍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那意思就是私下把人做了。他俩的默契是打小就有的,秦衍一看就懂,立即说:“那是封疆大吏,不是可有可无的什么人,若是得手,你有无立刻接手的人选。若是不得手,事情就更麻烦了。”

      李翀道:“我也知道事关重大。可如若真是按着规程查下去,牵连两地大小官员众多,必是大案。”

      秦衍想起来这日上午与李义的那番交谈,只觉这偌大个国家,实在是耗人心神,方才与北边敌人干过一场百年之仗,南边又有海匪,东边有东瀛人,还有这些个不太平的地方官员。他记得还小的时候李义英朗的样子,再想他如今的样子,一时又有些难言地望着李翀,心想这社稷压在谁的身上不难呢?

      他这一日心疼完了李符,又来心疼李翀。而后又不知何故念起荆无悔来,更是心烦意乱。

      李翀对他的情绪历来敏感,道:“你怎么了?”

      秦衍拍着他肩:“没怎么。今日回宫来,有些感慨罢了。”

      “我想,若是得手,你需得找个不怕死又得力的人过去,既要将冯宪在当地的势力清了,又不能动摇军心。有谋有勇,也得你信得过。“秦衍又说,“这样的人不好找。”

      李翀笑了笑:“若说这京中有你我熟识的武将,除了朱家一门,就是施存了。”

      “朱武是一表人材。听闻在禁军表现出众。”秦衍道,“你倒可一试。”

      李翀摇头:“言过其实。禁军中人见他是太子妃弟弟,拍他马屁罢了。”

      秦衍笑道:“你怎就对于朱家这样有偏见。”

      李翀不应这话。

      “施存是不错,可他出身低微,能降住那帮老油条子吗?在京里,是父皇看重,几次出手给他威权,否则哪那么容易。”秦衍又说:“禁军,边军,地方军,这里面区别大了。”

      “我倒是忘了,你如今可是有资格来说道这话的人了。”李翀道:“边军最苦,你就还偏要去。”

      “禁军规矩最严,军律最重。皇城之下,父皇跟前,不敢不重。”秦衍说,“可规矩重了机动性就差。你要是用禁军去守边……不会出大问题,可也无法处理那些个摩擦小事。他们凡事都需汇报请示,不敢出丝毫差错。”

      他俩本是在论正事,然李翀见他头头是道的样子,忍不住地笑,而后对着秦衍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道:“在军中几年是不一样。我那会儿不该拦着你。嗳,你继续说。”

      秦衍接着道:“边军军纪也重,可也有管得松的时候,看着边境情势,有时喝个酒或去城中找个把女人,再有个别打架斗殴的。长官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边境苦寂,长官也都是人。”

      李翀忽道:“你在边军许久,也找女人了么?”

      秦衍不知道他身为太子,怎么就摘出这么个重点来,不理他,道:“至于地方军,那派系出身就复杂多了。这一地统领关乎着一军面貌,将强兵就强。将若是不成样子,地方军比流氓好不了多少。要说这兵油子,最多的就是地方军了。”

      李翀想起上回南下的经历,觉得秦衍说得十分有道理,摸着下巴道:“确是这样。冯宪那厮浑是个流氓。连我在他那地界上也拿他不住。”

      “浙闽一带沿海防务并不是小事。只不过是太平了这些年,都疏忽了。”秦衍听他这样说,有些忧虑地说:“东南在前朝时就饱受倭寇骚扰,先帝当年自中原起兵,战无不胜,到浙江一带时,前来投伍的百姓竟各个比正规军队还能作战。先帝惊异,后一问才知道原来蛮人朝廷不管那些沿海百姓们死活,倭寇横行,他们只得自己练兵御敌。先帝便分出一支队伍来助他们打倭寇,直至打得退回海上。那一仗打得狠,此后几十年来未再有倭患。后先帝命冯将军镇守东南富庶之地,那也是赫赫军功换的,本是虎父无犬子,却不知他这个儿子这样离谱。”

      李翀摇头:“父皇倒也曾有过一二耳闻。只是冯宪袭职是先帝的旨意,若无大错也不好夺职。”
      秦衍叹了口气:“这事的确难办。”

      李翀又笑。秦衍问:“方才说要和我商量事时一脸愁容的,这会儿又笑什么?”

      李翀静了会儿,看着他道:“你回来了,还坐在我宫门口说了许多话。我心里高兴。很久都没这样与你聊过天了。”

      秦衍随之也笑了笑,道:“这次回来轻易是不能走了。”

      李翀站起来,将手递给他:“进去看看?我叫人给你布置了住处,熏香被褥一应都是依照你从前喜欢的。夜间服侍的人你待会儿也挑两个。”

      “我在军中睡的是硬木板的大通铺,早就练出了倒头就睡的本事。这般讲究说不准还睡不着呢。”秦衍笑:“夜间更不用服侍,外头有人我反倒不习惯了。”

      李翀楞了下,随即抚掌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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