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痴羡鱼不如吃咸鱼

3、童年

　　童年的早期，是已经朦胧的岁月，如果不刻意去想，很难再回忆起农村生活的细节来，就连最沉默朴实的父亲，也慢慢褪去了记忆中的模样，与江南的生活融合了起来。
　　他做了木匠。
　　常绿的香樟树有普普通通路边载的，个头也就是两层小楼的高度，还有一种是巨盖如冠，夏天的时候待在下面，风一吹过来，头顶绿浪涌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要将你拥抱进它巨大的树冠里，着景象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而且最奇特的是，香樟落叶是在春天。春天万物生长的时候它落叶，而且往往一落一大堆，早晨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拿着大扫把扫香樟落叶，聚齐在院子的墙角。但是香樟也不是掉光了叶子，而是一边掉一边长新叶子，嫩绿的新叶和枯黄的旧叶坐落在同一株香樟上，风一起，大家就欢呼着摆手分别了。
　　所有的树中我最喜欢香樟。
　　父亲用香樟树做家具，我在一边玩，时常会被蚊虫叮咬，于是手腕上便会被擦上揉烂了的香樟树的叶子，那些蚊虫便不得近身，能够愉快地上蹿下跳。
　　父亲做的香樟树的衣柜最好，不仅香香的，还不会被虫蛀。江南气候温暖湿润，人住的舒服，虫蚁也舒服，到了梅雨天气，放在地上的衣柜总是会受潮，长出令人无法忍受的霉斑。父亲做的衣柜就不会有这种状况，他还会做小小的挂件挂在屋子里，床幔边。等到我上了学堂，书包上也挂了一只小猪样子的香樟木。
　　“爸爸。”
　　“嗯？”
　　“今天……今天琪琪说她喜欢我的小猪，爸爸能不能也给她做一个呢？”
　　“……”
　　父亲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好。”
　　这是我来到这个江南小镇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份友谊，其中父亲的功劳最大。
　　我的朋友琪琪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她有很圆很软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巧的虎牙和左边的酒窝。我最喜欢和她在一起，因为她说话很好听，柔柔的调子，像极了妈妈。
　　琪琪告诉我，这边的人喊妈妈，叫做“姆妈”，就像是小孩子在撒娇时的语气。我让她教会了我，两个小姑娘坐在学堂的后院里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晚上我去了西厢，妈正在等下看书，旁边的周妈很仔细地擦书架，她看到我似乎是惊讶，然后放下抹布，有些犹豫。
　　“小姐。”她说，“……来了。”
　　她的话语不甚清晰，妈妈听到她说话，便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我。
　　我们快有半个月没见面了，我好想妈妈。
　　明明下午的时候琪琪教了我那么多遍，那句“姆妈”还是哽在喉咙，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