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19、第十九章 疗伤 你伤势还没

　　再过了一日，萧烈整顿好尧关事务，大军开拔回到柳城治所，顾青霜也一并进入治所修养。
　　自顾青霜受伤后，萧烈爱之尤甚，虽然军务劳累，但每日探望不曾间断。而轩辕靖亦是每日自营寨前来探望。
　　待得十数日后，顾青霜的外伤内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再不肯卧床静养，非说要跟着众将去进行操练。
　　轩辕靖自是不许，却又不能直接下令把顾青霜押住，只能叫来梁邈，当着梁邈的面跟顾青霜说道：“孤的话你如今是不会听的了，梁先生在此，若是他允了你四处乱走，孤就不再约束你。算算时间，孤也要回京了，再碍不了你几日眼。”
　　顾青霜知道轩辕靖是真生气了，不敢顶嘴，只嘟囔道：“我都在床上窝了半个月了，最多也就在这躺得腰酸腿疼，背上都要生疮了。再不动弹动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只怕伤才刚刚好，腿脚又要不利索了。”
　　轩辕靖气得笑了：“那就请梁先生给你看看到底有没有生疮，要是真有，早日剜了省得越长越大。”
　　顾青霜吓得噤声，乖乖让梁邈检查。
　　梁邈先给他号了脉，又看了身上伤处，复又把脉，而后捻着胡子道：“顾小兄弟这外伤的确是好得差不多了。”顾青霜听到这里，得意地朝轩辕靖挤眉弄眼。梁邈余光瞄见他的神情，心底失笑，面上却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模样：“就是这内伤，还是有些麻烦。”
　　听梁邈这么一说，顾青霜急得要蹦起来：“怎么可能梁先生！我自己检查了的，我已经完全好了，你看我红光满面力大如牛，要不我施展施展给您看看？”说着伸手按住桌角就要掰，被轩辕靖打了下手背，赶紧收回去。
　　梁邈被顾青霜的顽皮逗笑，向轩辕靖作了个揖道：“殿下，顾小兄弟的伤势确已大好，剩下的便是调理身体清除寒毒了。他此时若要跟着将士们全程操练固然不妥，但适量活动还是有好处的。”
　　顾青霜听得双眼发亮，又转头期待地望着轩辕靖。
　　被少年一双干净的眼睛期盼地望着，轩辕靖最终败下阵来。端过碗给顾青霜喂药，一面还是面色严肃道：“既然梁先生说了可以稍作活动，你就去营寨中走动走动吧。让江远陪着你，可别想着去舞刀弄枪，要是惹得旧伤复发怎么办？等全好了再练不迟。真要闲得慌了，就跟着我念书，修身之法、治军之方、治世之道，不学何以致用？”
　　顾青霜一听要念书脸色都变了：“哥哥可饶了我吧！那些书，字我都认得，可真读不进去。要我读书，除非给我武功秘籍。”
　　轩辕靖把碗一放，脸色也沉了下来：“哼，武功秘籍，三个月内禁止动武，否则就跟我回京，让泰山大人亲自关照你！”
　　被轩辕靖气势镇压，顾青霜终于老实了，只能委委屈屈道：“知道了，我不动，连心法秘笈都不看。”赶紧抓过药碗一口干了，苦得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望着轩辕靖。
　　“喝那么快干什么，就该多苦你一阵才知道收敛。”轩辕靖把药碗给了一旁伺候的武一生，摆出一副不吃顾青霜博同情这一套的样子，所作所为却全然相反，顺手就塞了颗蜜饯到顾青霜嘴里。
　　梁邈又给顾青霜检查过后，告退离开。

　　往后几日，轩辕靖直接在顾青霜帐中处理事务，一面盯着他不准他出去乱走。
　　这帐子是萧烈专门分配给顾青霜的，并让武一生与他同住，照料他起居。
　　前十来天顾青霜在节度使治所修养，几乎都躺着不让他下地。这几日再躺不住了，软磨硬泡得了轩辕靖应允，终于到了中军营中。轩辕靖不放心，便亲自来看着他。
　　顾青霜被轩辕靖盯了大半天，到下午已是浑身不自在。屁股下仿佛长了钉子再坐不住，却又被轩辕靖管着不敢往外去，心中烦恼得不行，正抓耳挠腮，终于等来个救星。
　　看到萧烈进来的时候，顾青霜比见着亲人还亲，激动地迎上去问：“萧帅，今天我们还去演武场吗？”
　　萧烈向轩辕靖行礼，而后笑着回答：“不，今天另有事情。”
　　自梁邈允了顾青霜下床，前几日萧烈便带他往军营转了转。虽然不能舞刀弄枪，但能看士兵们操练，顾青霜心头那只抓挠的猫也稍稍安分些。
　　顾青霜听萧烈的话眼睛一亮，好奇问：“什么事情？是将士们要演练新阵法，还是鹘部又来叫阵了？”
　　萧烈看顾青霜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失笑：“都不是。刚才我遇到梁先生，问起他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调理体内寒毒，梁先生说现在可以试试了，所以我是来带你去汤泉疗伤的。”
　　顾青霜稍微蔫了点，但很快又提起精神：“好啊，我们现在就走？”总归是能出去活动活动，比被轩辕靖看着强迫休息好多了。
　　看顾青霜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萧烈向轩辕靖请示：“殿下，我已仔细问过梁先生，顾兄弟如今可以先去汤泉试上一试，还请殿下准许，我定会保护他周全。”
　　轩辕靖放下书册道：“既然是萧帅作保，又是为了祛除寒毒，孤怎能不允？便劳烦萧帅照顾他了。”又叮嘱顾青霜，“只是去泡汤泉驱寒，不是让你出去放马，好生顾着自己身体，不许胡来。萧帅帮我好好管着他。”
　　萧烈笑着应下：“殿下请放心，一切以顾兄弟身体为要。”
　　轩辕靖再次嘱咐顾青霜，终于放了他跟萧烈离开。

　　萧烈带着顾青霜去了马厩。
　　五屠之局探阵的时候翻云走丢了，过了两日那马竟自己回到尧关营外，有人认得当日威风而来的马儿，往上报了，顾青霜昏迷不醒，萧烈便让武一生给好好养着。
　　翻云见了顾青霜，打个响鼻，算是打招呼了，多日不见，并没有特别欢喜。
　　顾青霜则摸了摸翻云脖子，开心地和它说话，用的是方言，让萧烈不禁又想起那日在灵泉洞见着他的事情，神色未动，心中却再默念几次抱歉。
　　士兵牵来萧烈的马，是匹高大健壮的雄马，浑身墨黑，皮毛油光水滑，一看便是良驹。
　　顾青霜见了马儿神色惊艳，不由问道：“这是萧帅的坐骑？那日夜色中没看清，原来如此威武神骏。”
　　萧烈抚着马儿垂顺的鬃毛道：“它叫乌雪，是我的战骑。速度可能比不上翻云，但耐力却是一等一的。”
　　顾青霜连连点头：“翻云确实跑得快，但耐力并没有特别训练过，也就是行走江湖用来赶赶路，肯定比不得战马。”顾青霜看着膘肥体壮的乌雪越发欣赏，忍不住伸手摸着乌雪壮实的皮肉叹道，“一身漆黑如墨，如果雪真有黑色的，定然就是这个样子。萧帅是因为这个给它起的名字吗？”
　　萧烈闻言却是笑了：“之所以叫它乌雪，只是因为它全身都是黑色，但却有半个耳朵是白的。”说着让乌雪转头，把它半个白耳朵给顾青霜看。
　　顾青霜看着乌雪那半个雪白的耳朵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乌雪，好名字！”甚至伸手捏了捏那可爱的耳朵。
　　高大威武的战马抬眼看了顾青霜一眼，而后垂头撒了撒后蹄，竟是十分温顺。
　　顾青霜牵过翻云的缰绳要上马，却被萧烈拦住了。
　　萧烈牵着乌雪向顾青霜道：“你伤势还没有大好，便与我同乘一骑吧。路程不远，乌雪吃得起。”
　　顾青霜有些遗憾地再摸了摸翻云，翻云倒没什么不舍，打个响鼻任由照料的士兵拉走，继续吃草料去了。
　　虽然不能单独一骑纵马奔驰，但只要能出去，顾青霜也知足了，况且还能得萧烈执缰。于是乖乖上了战马，与萧烈同骑。
　　待顾青霜上马抓好，萧烈请叱一声，乌雪便轻快地出了营地。
　　一路上乌雪马蹄轻踏，缓缓而行，十分平稳。不比顾青霜骑着翻云飞驰时恣意，但正适合他受伤初愈的身体。

　　差不多三刻钟行到灵泉洞外，萧烈和顾青霜下马，牵着乌雪步行穿越树林。
　　穿过树林看到那一泓清泉，顾青霜笑了起来道：“果然是这里！听梁先生说的时候我还在想附近是不是有多处汤泉，原来真是我来过的这地方！”说着转头看向萧烈，神采飞扬，“我去大营前到过这儿，只不过走的另一个方向。说起来当时还遇上一人，跟他过了一招，若不是他跑得快，定要吃我两拳。”想起那时的号角又道，“他听到号角就跑掉了，或许是威虎军的兄弟？当时也没细看他长什么样，说不定在营中遇到过了，就是没认出来。”
　　听顾青霜笑说着，萧烈也笑了到：“或许吧，有缘自会相见。”没有再接话，款步走近灵泉。
　　泉水澄清，水面上有轻烟袅袅，暮色下恍如仙境。
　　萧烈放了乌雪自己溜达，招呼顾青霜下了水。
　　泉水温度正好，能驱散深秋的寒冷，泡着十分舒服。
　　萧烈一直注意着顾青霜，生怕他有不适。好在少年人底子厚，将养了这些时日，已经大好，入水后顾青霜还游了一圈，这才靠着边上的石头闭了眼安静地泡着。
　　过了小半炷香的时间，萧烈问顾青霜：“顾兄弟感觉如何了？”
　　顾青霜睁眼看向萧烈，见他面露关切，笑了笑道：“萧帅放心，我内力走了一圈，感觉没什么，和往常差不多。”
　　萧烈却道：“可否让我为你把脉？”见顾青霜疑惑又道，“你还年少，又是习武之人，或许对一点小小伤痛并不在意，但若埋下隐患，往后还如何驰骋沙场？”
　　顾青霜于是乖乖把手腕递到萧烈面前。
　　萧烈自然不会把脉看病，而是借脉门探查了顾青霜内息：“你体内的阴寒内力此时波动不大，是否不如平时活跃？”
　　顾青霜道：“是，大概因为此地温暖，它便蛰伏了。平日偶尔会蹿一下，一天大概两到三次，但不怎么疼。夜晚和清晨会难受些，但也都可以忍受。”
　　萧烈道：“伤当治愈，而非忍受。我已向梁先生仔细请教过了，这就帮助你疏导内力，隐患应早日解决，以免加深。”
　　顾青霜应了，让萧烈助他运功疗伤。
　　萧烈内力温和绵长，与温暖的泉水相比，有种清凉的感觉，驱散了温泉水带来的燥热，让顾青霜感觉仿佛到了初春，被春风拂面，格外舒畅。
　　顾青霜来威虎军之前，曾想过威虎军大帅的模样。以为会是睿智坚毅的老将，又或是如山岳般威武强健的悍将。等见了萧烈，没想到他竟如此年轻，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他身上那种气势，又会让人忘掉他的年龄，只为他积威折服。
　　而此时的萧烈卸了战甲和一身威势，顾青霜才发现，这位大帅眉目如画，十分俊秀。神色温柔时，让人觉得格外可亲，全然不似个能止小儿啼的威虎将军，倒像江南烟雨中画上走出来的温文书生。
　　顾青霜泡着温泉，一面乖乖让萧烈引导内力，一面欣赏着萧烈无暇的俊脸，更觉得整个身子都懒洋洋的，惬意得有些犯困。
　　运功差不多半刻钟，萧烈收了手，看顾青霜额头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温和道：“头一回行功，不宜过久。我再传授你一道口诀，每日行功一遭，能帮助你驱除寒毒。”
　　顾青霜点头应了。
　　授过不长的一段古诀，二人稍作洗漱，便上了岸。
　　萧烈的常服是一袭青衫，岸边有烟雾飘荡，衬得他更加挺拔俊逸，仿佛境中散仙。
　　顾青霜看着萧烈突然问：“萧帅，梁先生说你有对付寒毒的经验，难道萧帅也曾受过寒毒困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