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18、第十八章 赔罪 二人执手相

　　听萧烈说“赔罪”，顾青霜不明白怎么回事，疑惑问：“萧帅何出此言？”
　　萧烈走上前，身后跟着的小兵赶紧拿个椅子过来，萧烈在床前落座，小兵就站在萧烈身后望着顾青霜。
　　萧烈关切地看着顾青霜道：“此番得顾少侠相助，我军大破鹘部妖阵。少侠为我威虎军深陷重围，更负重伤，都是因为我布置不周。幸得梁先生妙手回春，救下少侠，我要谢过顾少侠和梁先生。”萧烈说着起身给二人俯首作了个揖。
　　梁邈侧身让过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是军医，救人是应当的，可受不得大帅这礼。”
　　顾青霜也连忙道：“萧帅太客气了，我乃是大应男儿，所做也都是应该的。”
　　萧烈又是欣赏又是疼惜：“少侠的大义，我感佩至深。只是往后万万要珍重自己，不可再如这次一般强撑不退。你还这般年少，若是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
　　顾青霜不在意地一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了保家卫国，多少边关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我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莫说我现在好好的，就算是真丢掉性命，也是为国捐躯，绝不后悔！男儿在世，就当横刀立马建功立业，马革裹尸总好过偏安一世！”少年伤势未愈，说话不算铿锵，却字字肺腑，令人心折。
　　萧烈看顾青霜如此认真，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却是微微笑着说：“你才第一次出战，说什么马革裹尸。好男儿当珍惜己身，才能长久地保家卫国。莫总说‘将军百战死’了，应当挣个‘壮士十年归’。行军在外，盼的是振旅而还。”
　　顾青霜想了想道：“你说得有理。”
　　一旁的梁邈也笑着插话：“人生在世，有抱负有志气是好的，但绝不可轻视性命。只要人活着，什么事做不成？”
　　萧烈笑着点头：“梁先生说的极是。”
　　顾青霜也点头认同。
　　萧烈又问梁邈：“梁先生，顾少侠的伤势如何了？”
　　梁邈道：“外伤没什么大碍，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好全了。不过体内的寒气一时无法全部祛除，发作起来难捱不说，次数多了恐怕有损体魄。”
　　顾青霜听梁邈说得和之前不同，有些疑惑，想要问，萧烈已皱着眉先道：“先生可有什么解决法子？不管用什么，都要为顾少侠医治好这内伤。”
　　梁邈道：“法子是有——”话没说完，帐门又被撩开，却是轩辕靖和江宽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萧烈几人躬身见礼，轩辕靖摆手免了，两步走到顾青霜床前。
　　轩辕靖仔细看了看顾青霜，见他虽然醒转，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柔声怜爱道：“总算是醒了，知不知道你多吓人？出行时还嘱咐你顾及好自己，结果却弄得一身是伤！如此鲁莽，真不该放任你！倘若有个什么差池，让我如何向你阿姊和泰山泰岳大人交代？”轩辕靖一边责怪，却是心疼地摸了摸顾青霜额头，明显的嘴硬心软。
　　顾青霜乖巧地任由轩辕靖训话，等他说完后才道：“太子哥哥且宽心，我没事的。多亏萧帅来得及时，我就流了点血，看着吓人而已，真的没事儿。”想起来又道，“对了，鹘部老头打我的时候有个黑衣人救了我，萧帅来的时候他还在和老头缠斗，萧帅可知他是谁，去向如何？”
　　萧烈道：“我们到达之后，那人便抽身离去了，没来得及详细了解。”看顾青霜有些遗憾失落又道，“他既然掩藏形容，想来是不愿他人得知他的相貌行迹，大约是个不图回报的义士。若是有缘自会再遇，顾少侠也不必太挂在心上。”
　　顾青霜听萧烈如此说，不再追问，而是道：“萧帅，五屠之局如何了？威虎军打退鹘部了吗？”
　　见他如此关心战事，萧烈又是一喜，安慰道：“得顾少侠相助，那日我等已破了鹘部的五屠妖阵顺利救出先头部队。翌日乘胜追击，鹘部已退回帝匐山北，短时之内应是不会再来侵扰。”
　　“我就说嘛，有萧帅和威虎军在，定不会让鹘部耍上威风！”顾青霜听到这结果开心不已，若非有伤在身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
　　萧烈微笑不语。
　　轩辕靖看了眼萧烈道：“说起来，那日幸亏萧帅亲自前去接应，才让你化险为夷。你这两日睡着还不知晓，萧帅已对众将士说了要提携你为小将，你若应下，往后就是我大应的小将军了。你若果真如此年纪就做了小将军，也算是萧帅之外第二人了。”
　　“真的？”顾青霜喜出望外，又难以置信地望向萧烈，“萧帅，这是真的吗？”
　　萧烈点头道：“顾少侠年少英雄，足智多谋，此番助我威虎军解难立一大功，实在让我喜欢。我的确有意拜你为将，但还要看你的意思。你还年少，沙场刀枪无眼，我也有些难以抉择，既希望能得你这般良才，又不愿你过早面对血腥风沙。”萧烈说时看着顾青霜的目光满是爱护，却令顾青霜情绪激昂。
　　顾青霜立即道：“我不怕，我想跟着萧帅！虽然我不通兵法，破五屠之局也只是侥幸，但我有报国之心，只要能跟着萧帅抗击鹘部，就是从小兵做起也愿意！”
　　萧烈微微一笑，上前握住顾青霜的手道：“顾兄弟如此胸襟气度，实在让我佩服。若能得顾兄弟携手共战，萧某求之不得！”与顾青霜二人执手相见恨晚，已是引为知己。
　　之后萧烈又转向轩辕靖道：“太子殿下，顾兄弟有勇有谋，又一片赤胆忠心，若多加历练，必为将帅之才。臣心仪顾兄弟胆略，愿拜为镇军先锋将，与我威虎军共御贼寇。萧某必将疆场所知所悟倾囊以告，望太子殿下成全。”说着拜了一拜。
　　“太子哥哥——望太子殿下成全！”顾青霜被萧烈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也一脸期待地望着轩辕靖。
　　这架势，一个求贤若渴，一个壮志满怀，正是一拍即合，把轩辕靖要带顾青霜回京的话全堵在心中，再无法提起。
　　为上为长，轩辕靖无法做埋没人才毁人抱负的坏人，只能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二人是适逢伯乐、将遇良才，孤若不允，倒成了个拆散知己的恶人了。”言罢转向萧烈郑重道，“萧帅，孤便将他交给你了。作为太子，孤望你将他打磨成一代名将，但作为兄长，恳请你多多照拂他，孤在此谢过了！”说罢向萧烈浅浅作了个揖。
　　“臣惶恐！”萧烈连忙侧身，不敢受储君之礼，又还了一礼，“臣必不负殿下之托。”
　　上演完一出君臣礼让的戏码，萧烈又道：“还有一事要告知顾兄弟，”说着向一直站在后面的兵卒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卒赶紧上前，敬畏地给轩辕靖和萧烈行礼，然后看向顾青霜，脸上掩不住的激动。
　　顾青霜有些好奇地打量小卒，见他高高瘦瘦，看着自己一脸兴奋，有些不明所以。
　　萧烈接着道：“他叫武一生，本来在斥候营正张恺手下。那日随李让张恺去过困龙谷后又非要跟着你去探阵，还当着你我的面演了一回徒手劈石，可还记得他？”
　　顾青霜恍然大悟，指着武一生道：“你是那个力气大的！看脸倒是认不出来……”后半句几乎是嘀咕，也就没惹人注意。
　　被顾青霜记起，武一生更激动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着顾青霜的眼神也越发热切，盯得顾青霜有些发毛。
　　萧烈见状哈哈笑了：“对，就是他。自五屠之局回来，他对你佩服得不得了，这两天一个劲儿跟大家说你那日如何英雄，张恺已经管不住他了。我把他从张恺处要了来，先给你做个卫兵。他与你年纪相当，力气大，头脑也还算机灵，当于你有个照应。”说罢拍拍武一生肩膀，“给顾小将军行个礼吧。”
　　武一生一脸激动，转头看了眼萧烈，又回过头来看着顾青霜，脸憋得红透：“顾顾小将军好！我，我叫武一生，听小将军差遣！”武一生紧张得结巴，没了初见时非要跟去探阵那牛拉不回的倔强，显出几分该有的稚气，看起来倒像个少年了。
　　顾青霜连忙道：“别叫我将军了！我还没上任呢！看你比我还大点，叫我顾四就行。”
　　武一生高兴得很，但并不呼顾青霜排行，仍叫他“顾小将军”。
　　顾青霜无法，只能由他去了，又向萧烈道：“谢过萧帅，我往后会和伍兄弟好好相处相互照应的。”
　　萧烈点头，武一生只顾着冲顾青霜傻乐。
　　轩辕靖道：“萧帅考虑得如此周全，孤也放心了。四儿，你往后跟着萧帅好好历练，望你们早日荡平胡虏，孤在上京待尔荣归。”
　　顾青霜高兴地道：“太子哥哥放心！”
　　萧烈亦道：“愿承殿下吉言，臣定竭尽所能，早日平定鹘部。”

　　徒儿端着药进来，之前默默去到角落里磨药的梁邈出声道：“太子殿下和萧帅且歇歇，顾小兄弟该喝药了。”
　　顾青霜看着药僮手上的一大碗浓稠药汁，皱了皱眉，接过来却是痛快地一口干了。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不由道：“梁先生，我打小就没怎么喝过药，您这药的味道，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苦就算了，怎么涩成这样？”
　　梁邈呵呵笑着说：“良药苦口，又苦又涩是让你要记住，千金难买体康健。”
　　顾青霜苦得舌头都大了，涩得连咽口水，还大着舌头答应：“记得了记得了，只要能快点好，多苦的药我都喝。”
　　梁邈又道：“顾小兄弟身上除了外伤，还有略有些棘手的寒毒。这寒毒除了药物治疗，我还想到个不错的法子。”
　　轩辕靖道：“需要什么东西先生尽管说，孤定会寻来。”
　　梁邈呵呵笑了道：“倒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而是汤泉。汤泉乃天生自然的温养之物，对付这寒毒，可能比药物人力都来得有效。依照顾小兄弟的情况，等伤口结了痂，每日能泡上两刻钟，一两月应该就能祛尽了。”
　　轩辕靖闻言皱眉道：“汤泉……边城可有这等地方？”又向顾青霜道，“若是没有，你还是随我回京去。”
　　顾青霜神色立时低落下来，望着萧烈一脸恳求。
　　萧烈笑笑道：“殿下放心，帝匐山脉绵延之处，多有汤泉，便是中军不远处的山上也有一泓。还是肖司马昔日在斥候营的时候发现的呢。”
　　“太好了！”顾青霜当即又开心起来，结果得意忘形，牵扯到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鲁莽！冒失！叫我如何放心你！”轩辕靖一面说着，又是心疼地给顾青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顾青霜一边吸气一面道：“太子哥哥莫担心，我没事，这点小伤，也就跟往日里和师兄弟们切磋被打的差不多。”
　　轩辕靖自是不信，倒也没再责怪他。
　　梁邈则安慰顾青霜道：“你有武艺在身，泡汤的时候自行运功可以事半功倍，当然，若有他人内力引导会更好，只是相助之人难免要耗些内力。”
　　轩辕靖道：“这好说，到时候让江宽、江远跟着你去就是了。”
　　萧烈则问梁邈道：“梁先生，这辅助之人内功心法可有要求？”
　　梁邈想了想道：“最好是内力柔和之人。顾小兄弟所受寒毒非同一般，若是以阳性内力相冲，恐会适得其反，若是阴性内力又怕助涨寒毒气焰，还可能与顾小兄弟的内力不和。”
　　轩辕靖道：“是孤疏忽了。孤于武学一道所知不多，江宽，你二人的心法是否适用？”
　　江宽看了眼顾青霜，又看了眼梁邈，一张刚毅的脸木得跟石雕一样，声音也十分平板：“不适合。”再无多话。
　　轩辕靖叹了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顾青霜正要说不碍事，他自行运功也是一样，却听萧烈道：“我来吧。寒毒缠绵难了总是坏事，顾兄弟早些好起来，我才能放下心。”
　　梁邈笑了道：“不提我都差点儿忘了，萧帅的内功我还算了解，柔和绵长，正好是治疗寒毒的良法。而且萧帅也有经验。”
　　轩辕靖则道：“萧帅乃一军之主，事务繁多，能否兼顾得过来？”
　　萧烈笑笑道：“殿下不必担心，军中事情，有方副使与肖司马及众将帮衬，臣可以抽出身来。若偶尔实在脱不开身，也可由东郭都知或韩法曹参暂替，他二人的内功也较为温和，相信没有问题。”
　　顾青霜道：“东郭都知修华山剑法，韩法曹参修青龙拳，确实是合适的。就有劳萧帅和两位将军啦！”
　　轩辕靖终于也笑了：“这便最好了。”
　　萧烈又向梁邈问道：“梁先生，助顾兄弟疗伤时可有什么需要仔细注意的？”
　　梁邈道：“助他疗伤时，需先助他驱寒，再助他驱热。顾小兄弟虽体内寒毒淤寒，但汤泉浸泡也容易淤热。可先往他郄门穴缓缓注入内力，助他把堵在体内的寒气冲开，再自郄门穴引出热气，如此循环一刻钟足矣。”
　　萧烈认真记下。
　　几人又说了几句，梁邈开始赶人：“顾小兄弟伤势未愈，还是让他多休息吧。”
　　轩辕靖微微点头，萧烈则笑道：“梁神医发话了，岂能不从？顾兄弟好生休养，一切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顾青霜答道：“好的，萧帅。”又向轩辕靖道，“太子哥哥放宽心，我很快就没事了。”
　　轩辕靖叹口气，又细细嘱咐顾青霜几句，这才领头出去了，萧烈和武一生跟随其后，给顾青霜留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