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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论战 望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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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烈看着顾青霜的眼神带了难以察觉的审视,面上依旧是淡然温润模样:“都是些陈年往事,难为梁先生还记得。”
顾青霜毕竟年少,好奇盖过了玲珑心思,毫无所觉地继续笑着道:“梁先生是萧帅的军医,跟萧帅认识很久了吧?他心中记挂萧帅,才能记得这么清楚。都说医者父母心,我刚醒来的时候,真觉得梁先生就像父亲一样,特别可靠。从前在师门里,行医的师兄弟姐妹们看病患的眼神跟看用来试药的兔子没什么差别,太吓人了。梁先生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萧烈看顾青霜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不似作伪,也笑了道:“我与梁先生的确是旧识。我幼时曾被寒毒缠身,幸得梁先生妙手回春才能保住性命。后来入了行伍,先生更不辞辛劳一同来做军医,此恩此情,我铭记一世。”
顾青霜恍然道:“原来如此。”又关切问,“萧帅的寒毒好了吗?萧帅耗费功力为我疗伤会不会伤害你的身体?若萧帅为了我伤了自己,我如何受得起。”想到这里,顾青霜脸上表情有了些惶恐。
萧烈安抚地笑笑:“已经许多年了,早已好了。我是习武之人,消耗这些许内力不算什么。你也是习武之人,当知内力便如这灵泉洞之水,虽汩汩流出,但有活水慢慢浸出,便不会枯竭。所谓内力深厚是沉淀精华,内力修得越深,一分能当他人十分用。但丹田始终只有那么大,能存下的也只有那么多。不用满则自溢,用了亦可通过修炼补充。与这世间许多事情同理。”
顾青霜闻言笑了:“萧帅怎么突然就讲起道理来了,好像我的启蒙先生。真是听萧帅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虽然萧帅觉得消耗内力是小事,但于我却有莫大帮助,所以我是要感谢萧帅的。请受我一拜。”说罢收了笑郑重给萧烈行了个鞠躬礼。
萧烈也不推辞,只是对顾青霜更喜爱了一分:“顾兄弟既然打算留在军中,往后你我便是同袍,战场上需要互助之时尚多,不必如此拘礼。”
顾青霜点点头:“听萧帅的!”想想又道,“萧帅要不叫我名字吧,或者跟太子哥哥一样叫我‘四儿’,亲切一些。”
萧烈不禁失笑:“你还真是人小讲究多。往后议事的时候叫你顾小将,人后叫你排行如何?”
顾青霜开心地笑了:“好,萧帅说了算!”
二人回程没有骑马,而是信步而行。乌雪识得路,萧烈将缰绳一放,它自己走走停停,时不时吃吃草,自己就会跟上,有时还会跑到前头等着。
天色将晚,这一日天阴,不见夕阳,天际有些灰灰的,不怎么好看。
走在山野中,没有明显的路,有时会趟过尺高的野草,让顾青霜感觉仿佛在云游。
顾青霜问:“萧帅为什么会参军呢?”
萧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又为什么想要留在军中?”
顾青霜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我爹和大哥都是文臣,三哥喜欢做生意,我们家只有我想做个威震沙场的大将军。”
萧烈笑着叹道:“四郎雄心壮志,必能大展宏图。”
顾青霜愣了一愣,而后有些害羞地撇过头去看荒草:“萧帅突然这么叫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从前亲长们都只是‘四儿’、‘小四儿’地叫着,跟叫黄髫小儿一般。”
萧烈不由失笑:“那是因为疼你,你在他们眼中永远是珍贵的宝贝。”
顾青霜有些羞赧又怨念地嘟囔:“可是听起来没有一点男子气概,等我名震四方了,一定要让师兄师姐亲口叫我大将军!”
萧烈听他这口气,知他定是从小受尽宠爱,笑容淡淡道:“我相信四郎定能成为令贼寇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顾青霜也自信不疑,又问:“萧帅能跟我讲讲和鹘部作战的事吗?我从天山来,门中不太理会山下的事。从前偶尔还听太子哥哥提及,这几年也不常回家,知晓的还是太少了。”
萧烈随口道了句:“太子殿下愿意和四郎论政,便是把你看作大人了。”
顾青霜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家中大概也只有他不把我当小娃娃对待,父亲和哥哥们总是以我还小为由敷衍我。”
萧烈没有评价,笑笑道:“你上有兄长阿姊,这个年纪本就应该快快活活地玩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顾青霜却停下脚步正色道:“可我喜欢的事情就是征战沙场做大将军,就像你一样!”
萧烈也停下来,看顾青霜还显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要开口,顾青霜又赌气般地撇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一面扯着身边的野草道:“我从小就好武,本来想拜入卫国公门下学习行军打仗之事,但父亲不许。最后虽然允了我习武,却是让我拜入了武林门派。我不是说着玩儿,我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可以为国守疆的将军。”顾青霜的口气有些失落,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被认同会容易伤怀。
看着原本精神如小树苗一般的顾青霜现在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萧烈心中怜惜,终是道:“若要说我中原王朝与北疆部族的争斗,已历经了多个朝代。中间有过搁置的时候,但战乱从未真正消歇。不论是中原之国还是四夷部落,为君为王,多少都有些好胜之心。最下是据守一隅,有能者,便会想着扩张版图,之后便会借故挑起战争。鹘部新王轩辕奇便是这样一个野心不足之人。”
听萧烈开始说鹘部的事,顾青霜丢了失落来了精神:“我倒是听过轩辕奇的名字,他称王之后已经丢掉了大应的赐姓,恢复葛逻禄•骨力裴罗的名号了。”
萧烈道:“正是。鹘部归属大应,始自三代前圣昭帝的亲征北伐。圣昭帝北伐令鹘部称臣,将其主要区域划为关内道,并对鹘王册封授姓。而后浩帝与敏帝勤政有效,大应国力日益强盛,鹘部几代汗王或慑于大应之威或耽于享乐,就没有生出什么乱子。”
而至今上轩辕煜继位,虽比不上昭帝魄力、浩帝手腕、敏帝智慧,也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不过好皇帝易当,做个贤明圣君却难。
应朝上下安享已久,难免生出些怠惰。轩辕煜虽然有强国之心,但离雄才大略还差了一点,是以想要应朝更一步变强的计划收效甚微,维持现状已是极限。
反而鹘部轩辕奇是个颇有野心头脑的,出其不意地叛出,后又风驰电掣挥军南下,险些让应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后面的话萧烈当然无法对顾青霜说,只是接着道:“轩辕奇算得上是个有魄力有智慧的汗王,他蛰伏二十年取信今上控制关内道,之后并没有立即叛出,而是继续做小伏低,韬光养晦。他的恭顺让大应失去戒心,就在大应疏于防备时,他以闪电速度收拢了鹘部散落在外的部落,暗地里基本统一了北疆,势力大增。而大应对此毫无察觉,直到轩辕奇撕袍断义自立为王,才知鹘部早已今非昔比。如今鹘部兵力之强,已然能与大应分庭抗礼,成了可以撼动大应的威胁。”萧烈说到此处叹了一声。
轩辕奇叛出已有近十年,称王后立即挥军南下,若非前威虎军大帅王庶帅军奋力抵抗,阻住了鹘部南侵脚步,当今天下还不一定是如何景象。
顾青霜听过萧烈的话略思索后道:“我知道大应和鹘部开战是轩辕奇自立朝廷后,听说他向皇帝请求立朝,许诺依旧做附属国,还诳了不少赏赐。哪知他登位后立马翻脸,这才让皇帝忍不下去。”
萧烈接下去道:“的确,轩辕奇立朝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撕毁了之前答应向大应朝贡的约书,且立即抛弃亲王册封,重姓葛逻禄、名骨力裴罗。后又自立旗帜为鹘族可汗皇帝,与大应彻底决裂。轩辕奇立朝的同时在边关发兵,想打大应个措手不及。幸被明正公阻止,阴谋才未能得逞。今上对此等大逆不道之人深恶痛绝,于是下诏征讨。哪知鹘王浑然不惧,竟持剑挥军南下,自此以帝匐山为界,大应与鹘部有了难泯之战。”
顾青霜不禁感慨:“鹘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既已自立一国,安安分分守着鹘部不行吗?非要让黎民遭受兵燹,如何能让他的新国稳定繁荣?”
萧烈听到顾青霜的疑问不禁笑了:“因为北疆皆是游牧之族。塞外虽然草原辽阔,到底比不上大应地大物博。北疆历朝历代的部落,不论有无征战之力,无一不垂涎中原的丰沃。是以鹘部南侵之计被威虎军所阻已有近十年,也仍未放弃。怀璧其罪,大应幅员辽阔,有太多令其觊觎的好东西。无论是澜河信江流域肥沃的土地,还是烟花昳丽的江南美景,周遭蛮夷做梦都想得到。轩辕奇昔日曾数次到过大应,当他见识过这般美好的地方,自然拼死也想要收入囊中,绝不会肯收手。”
顾青霜不由点头:“说得也是,若是未吃过肉的人,自然不知肉味的好。若是吃过肉的人,两日不食便想念,十日不食便感觉要发狂了。想来大应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块近在眼前的美味肉食,抻断了脖子也想要咬上一口。”
萧烈被顾青霜的比喻逗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至理名言也。史上所有兵戈,无不因食而起。无食者为食开战,有食者为多食动戈。权、财、国土,又或是美人,不过都归于食色本性。”
顾青霜若有所悟:“是以世间争斗之由,皆只因欲壑难填。”
萧烈称赞道:“四郎已悟出兵灾本源。”
顾青霜不由红了脸,有些激动,但还是谦虚道:“都是萧帅教得好。”
萧烈哈哈笑了,又说了别的,不知不觉已回到营中。
将顾青霜送回军帐,分别时,顾青霜向萧烈深深作了个揖:“今日辛苦萧帅,但往后还得劳驾萧帅辛苦。”
萧烈看他恭敬谦逊下掩不住跃跃欲试的朝气,不由笑了,还了个礼:“顾青霜,我爱你良才,望从今往后,共守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