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天师被魔王宠成三界团霸》熊猫筠

91、战争 本以为自己

　　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夏子凡浑身一机灵，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虽然是个无实体的鬼，却如同牙齿都要打颤发出声音。

　　“一直看着，很好看吗？”垂裟罗道，他面无表情时，竟然显得空洞到有些疯狂。他一勾手指，夏子凡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脖子一把被他掐在手中！

　　夏子凡顿时感觉头要炸了，微微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在庞大的灵压下，魂魄仿佛都要溃散。

　　垂裟罗两指并起，凝结着耀眼白光，猛然点在夏子凡额间。
　　一时间，夏子凡脑海中有如风暴席卷，瞬间划过无数场面。

　　第一次见符凌，和符凌身边的裴放时。跟着他们回家，一同经历各种冒险……起初这些画面还如他记忆一般，很快，就好像他的记忆经过了筛选，他眼前只剩下裴放。
　　侧面的裴放，正脸的裴放，打斗的裴放，特写放大的裴放。

　　特写，特写，特写。简直像是他脑海中的记忆画面在被不断扩大，扩大到连毛孔都清晰可见。

　　接着是帐篷里，裴放牵着符凌的手一整夜。车上，裴放轻轻吻了符凌的头发。崔衍大宅的密室中两人接吻。去尤贺的旅途，在浮日岛上的经历……

　　他们从争吵到相知，从友爱到亲密。

　　垂裟罗眼中映着银白的光，像是被投影仪照射着，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眼珠时不时转动，偶尔发出感到荒唐的轻笑声。
　　过了一会，那光淡下去，他怔怔出神，好半天，才无声地咧嘴笑起来。

　　他捂着脸，肩膀颤抖，笑声渐渐放出，最后变为放声大笑。
　　“我的天哪，”他快笑出眼泪，“我的天哪！”

　　“他们凑到一起去了，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哎……”垂裟罗好像笑得肚子疼，捂着胸腹，几乎笑得喘不上气。
　　“我刚说要找一缕残魂，把长官带回来，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就找到了……”

　　他笑声终于停下来，望着一个点，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发狠。
　　“他们俩凑到一起去了。”

　　“他们那么开心。”
　　“凭什么？”

　　夏子凡几乎失去意识，手脚像是水草，虚无地乱飘。青曳已经被震得仿佛五脏六腑一片稀烂，用尽全力才能抑制住全身的战栗。

　　“青曳。”垂裟罗安静了一会，垂着头，发丝瀑布般垂下，哪怕在暗中都闪着光泽，“你家闺女被符凌养着，不是巧合吧？”
　　青曳终于抑制不住，双手开始发抖，咬紧牙关，面颊紧绷起来。

　　垂裟罗仰起头来看他，脸上还带着笑容，面容仍仿佛清风般柔和，笑意却如龟裂大地中的水分，早已蒸干。
　　在那极端相反的神色中，垂裟罗低声说：
　　“毕竟，你就是他的神侍啊。”

　　暗域，神王武斗场，包厢内。

　　裴放沉默地将盘子放在桌上，拿起一个小碗，往里面夹面。
　　旁边，裴思观察着他的神色，轻轻一笑：“哥，好香啊。”

　　裴思端过一碗，拿筷子挑起面快速吞了两口，满意地感慨：“就是这个味道，我先开动了不介意吧，实在是想太久了。”
　　他夹起一块肉。

　　裴放目光不动声色地望过去，那块肉确实色泽光亮，还蘸着葱花，往下流着汁水。
　　不知道裴思是不是已经吃过解药了，或者可能因为什么缘由有抵抗性……

　　“暗域的肉，跟人间的可不一样，”裴思笑道，将筷子靠向唇边，“特别带劲。”
　　他咬上那块肉，一口咽了。

　　时间忽然被拉得很长，裴放感觉裴思咀嚼的动作都被放大，见他喉头一动，吞咽下去，唇间笑意更浓，仿佛十分开心。
　　“太好吃了，”裴思轻快道，“哥，愣着干什么，先给嫂子夹些。”

　　裴放便又盛了两碗，回头见符凌贴在墙角，说道：“过来吧。”
　　符凌气息还没平息下来，看着裴放，竟然也不觉得安心，总感觉他一言一行都有着什么深意。
　　“我不吃。”符凌道，嗓音有点虚，“没有胃口。”

　　“不吃就凉了，”裴思看上去不像阿加什罗那了，那神情倒有些像谢绯，仿佛十分单纯，“来啊凌哥，距离上顿饭也有好一阵子了，多少吃两口。尤其是这肉，来两块，真的好。”

　　符凌没兴致：“你们吃吧。”
　　裴思拖长声音道：“凌哥。”

　　他这声“凌哥”，叫得完全是谢绯的声音，连嗓音都不复从前的低沉，显得有些奶气。
　　符凌反应能力终于渐渐恢复，望着那装扮跟“谢绯”没有一点关系，却的确是同一人的家伙，心中忽然极其复杂。

　　怎么会这样啊……
　　如果，如果他一直是谢绯那样子，如果他身上不曾经历过这动荡残酷的千年，该有多好。
　　符凌疲惫地坐回桌边，撑着额头：“可我真的没有胃口。”

　　裴思还在劝：“尝尝就有胃口了，”甚至用符凌的筷子夹了块肉给他，递到嘴边，“啊，张嘴，我喂你好不好？”

　　香气扑鼻，符凌觉得一阵反胃，猛地挥手将裴思筷子打掉。“啪啦”一声，筷子滚落在地，肉也飞出去摔在地上，溅出半圈汤汁。

　　符凌气息翻涌，极其抗拒地提高声音：“我不想，你为什么要逼我？”

　　裴思手被打到一边，半晌“哦”了一声，居然显得很乖，似乎特别好脾气地说：“不想就不想，打我干什么，手痛。”

　　“那哥，你吃。”他又看向裴放，“你怎么还站着？坐，咱俩好久没一起吃面条了，我可真怀念。”

　　裴放身心极为压抑，轻轻出了口气略微缓解，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却没动。
　　“哥不饿吗？”裴思问道。

　　“裴思，”裴放沉默许久道，“你一定要把我关起来吗？”
　　裴思知道裴放晓得了他的计划，虽然早已想到，但真听对方说出来，还是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哥之前听见了啊。”

　　裴放道：“我不想被关着。”
　　“不是关，”裴思像是在哄骗孩子，嗓音柔和，“只是你留在地下，跟嫂子一起。你们畅行无阻的，如果地下真出了什么乱子，最后才要到神王宫，根本不限制你们的生活。”

　　裴放皱眉：“就是让我在地下干着急？”

　　“那我每天汇报战果，好不好？”裴思换了种劝说思路，“你做神王，我做你的大将军，我每天给你写战报。你想看现场，我就做个水幕，想看哪里都行。你想知道什么，我随时汇报，保证你不着急。”

　　裴放甩手将筷子向裴思丢出去，瞬间带起尖锐的破空声，裴思手指将那副筷子夹住停在半空，不紧不慢地笑了笑：“哥，吃着饭呢，怎么把餐具丢了，有话说话嘛。”

　　裴放气息渐渐急促，带着痛意问道：“我帮不了你吗？”

　　“能帮，”裴思温言诚恳，“你安全，没事，身处纷乱之外，我就能安心打仗，就能带好队伍，就能赢，然后回来找你。这就是你帮我的方法。”

　　裴放好半天没能回话，反驳道：“不妨我来做你的副将，就在你身边，只要你安全我就安全，你没事我就没事，你一样能安心打仗！”

　　“哦，”裴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输了你帮我挡刀吗？”
　　裴放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会帮我挡刀的，”裴思陈述道，“为了我活下来，你愿意死。我不知道赢的把握有多少，但我知道，我不想看见那种结果，不想那结局有一丝一毫出现的可能。”

　　裴放怒道：“所以你就想让我无能为力，看着你战败身死，然后永远困在地下的水晶宫里？”
　　“我说了！”裴思提高声音，但还是很平静，“你在地下，安全，身处事外，我赢面更大不会死！”

　　“我……”裴放大概想骂，气得够呛，狠狠抓了一把额发，仿佛想将那碗面直接扫到递上去。

　　“哥，我们有时间慢慢争论，”裴思道，“但面快凉了。”他看向符凌，“这肉好吃，嫂子还没尝过呢。”
　　“来啊。”他拍手，“凌哥筷子用来丢我了，上副新的。”

　　侍者将一副新玉箸摆在符凌手边，符凌又想将之挥下桌去，手腕却倏然被抓住，是裴思站起身，手臂穿过餐桌制止了他。
　　“很贵的，”裴思语重心长道，“不吃就不吃，别毁东西，嗯？”

　　他又像是哄孩子，符凌听了这口吻，一股火气窜上来，奋力甩开他的手。
　　“裴思你在做什么？”他匪夷所思道，“怎么，你是觉得你很了不起吗？”
　　“逼人吃饭，你有什么毛病还要逼人吃饭才高兴？是想看看我到底感觉多恶心吗？！”

　　“怎么会呢，”裴思极其无辜道，“只是不想浪费了哥的手艺，哥做得面真的好吃，你一定要尝尝，不管你怎么厌恶我，吃的又没错。”
　　“噢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不喜欢我夹给你，正常。”

　　“哥，”他看向裴放，“你做的，你给嫂子夹。你夹他就吃了，不要浪费。”

　　裴思说得话听起来太理所当然，却让人感受到一种荒谬而强大的压迫力。裴放盯着那碗面最顶上的几块肉，缓缓抬起筷子，真的夹了一块。

　　“这就对了嘛，”裴思眉开眼笑，“给嫂子。”
　　符凌难以置信：“裴放，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裴思笑道，“哥看你饿了啊，总不吃东西。凌哥，味道真的很好。”

　　“我关心的是好不好吃吗？”符凌“哐”地一声站起身来，“裴思，你做的这些事情很变态，你煽动的情绪很恐怖，你知道吗？”
　　“不是说你不能复仇，不是说你不能带着你的族人回去，我管不了你那些，我没有资格！但你现在这架势，是要干什么？”

　　“就现在这样，你们只是想收复失地吗？只是想见到阳光吗？你们是要血流成河，丧尽天良，根本不是要理智地解决问题！”
　　“就这么带着地底的妖魔鬼怪出去，冲到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人间，你会毁了这个世界！”

　　“理智？”裴思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谁家复仇还要理智啊，凌哥？我要杀，要流血，要狂热，我要所有人爆发出全部的潜力，一致对外。”

　　他指着大窗外：“他们都是要上战场的，很多都是要死的！为了自己，为了族人，为了子孙后代！”

　　“他们要什么？要冷静吗，要退路吗，要胆怯吗？！符凌，你根本没打过仗，你手上才几条人命，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你不懂！世界不是可你这样的人建立的，世界是残暴的，斗争是要流血的！”

　　“你的想法只有在和平时才有用，那时人人过着平稳日子，还有心思考虑些有的没的。但战争时期，你死我活，滚你那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言论，战争才是真实！”

　　“我不管了，”裴思忽然起身，一把握住符凌的下巴，拿起一块肉怼到他嘴边，“吃，你给我吃！”

　　符凌两指竖起，周身灵气几乎形成漩涡。裴思背后火光划过，双方气场碰撞，迸发出激烈的法光与火花！

　　裴放猛地抓住两边人手腕，一左一右直甩出去，二人瞬间分开，分别向后退去。
　　“够了。”裴放道，“别逼他，我吃，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