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天师被魔王宠成三界团霸》熊猫筠

92、成全 裴思愣了一

　　裴思愣了一下：“哥你意思是……”
　　“你吃什么？”符凌问道，上前拿筷子搅了搅那碗面，终于发现不对，“这里头有什么东西，你们争来争去的。吃了会怎么样，裴放你说要吃这个又想干什么？”

　　裴思不去听他的话，只盯着裴放：“哥，你是说你愿意留下，让我安心吗？”

　　“什么留不留下？”符凌不明白，扯过裴放，“到底怎么回事？”

　　“他肉里加了药了，”裴放叹息般道，对着那碗面扬了扬下巴，“我们小时候常用来迷猎物的药，不容易觉察，想放倒咱俩，关在地下不给他捣乱，不让他烦心。”

　　符凌理了一会，明白了，觉得极为荒谬：“所以，他不跟咱们打了，要用下三滥的手段强行留人。你知道，但还是端上来了。”
　　裴放没答话。
　　符凌道：“你就跟他想关你一样，你也想关我就是了？你们全家都这么疯啊？”

　　“我……”裴放声音很低，“对，我是想。”
　　符凌：“什么？”

　　裴放：“世道要乱了，你根本没法看着乱子不管，到时候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仙人，妖魔，这两边，没一个好对付的，打起来全都完蛋。我也不想让你去，但我能这样做吗？”

　　符凌彻底不明白了。裴放望着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微微喘气：“我没有办法不管你怎么想，就以我认为对你好，不去考虑你的意愿。我不觉得这是对的。”
　　符凌被他说愣了：“不是，你……”

　　“我连自己要去哪，都说想跟你商量一下。”裴放讲道理一样说，“你说我没必要这么忍着，其实不是。”

　　“不管我再怎么想留下来，都不会不顾你的死，不管我再怎么希望你留下来，都不会强迫你。因为……我认为我们是一起的，大事，我不能甩开你自己定。你关心的大事，我更不可能强行去为你选择。”

　　“因为我，”裴放盯着符凌，一字一顿，“我尊重你的想法。”
　　“不管我有多么，多么，多么的，不愿意。”

　　符凌还是怔着说不出话。

　　裴放说：“我知道你可能出去会很危险，我会担心，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无能为力，痛苦，可能会后悔现在的决定。但我，绝对不强迫你。”

　　“你不管怎么做我都愿意接受。我可以后悔，我不想你后悔。”

　　符凌张了好几次口，没说出话来。
　　他其实没怎么被真正这样对待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手腕强硬，对想要的结果势在必得。

　　他自问如果现在情况，换成是青曳要率暗域与仙人开展，自己对人间没有必尽的责任或者执念，应该是会留下帮青曳，并把裴放留在身边绝对不许他走的。
　　毕竟他这人就是那么霸道。

　　至于符凌认得的人，师父，没问他意见就一定要传位于他。青曳，把小洋封起来百年都不给个理由。
　　人对自己最亲的人，好像总是更狠。

　　可能正是因此，裴放的选择才格外奇异。

　　他是那种愿意让自己受苦，去成全在乎的人心愿，甚至到了一种显得十分冷酷的程度。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自己强烈的愿望。
　　就好像他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他是最最不重要的。

　　这个人还真是一辈子，一次都没任性过。可能正是因此，世上唯二与他最亲的人，都被他宠得不像样子，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恣意妄为。

　　符凌心思乱成一团，声音都弱了：“那你……你为什么要留下呢？你愿意被圈在地下，既帮不了你弟，也看不见我？”

　　裴放像是在宽慰他：“没事时，我就留在下面，让他安心。你上去了，遇到事就把我召来，我感觉到你状态不对，也会马上传来，我们之间不会断的。”
　　“当然，不一定都那么顺利，但我一定尽力，主要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符凌，”他嗓音温和，“你说，可以吗？”

　　符凌还是替他觉得委屈：“那你不就是要把自己劈成两半吗？”
　　裴放笑笑：“能劈成两半就好了。”

　　“我要是出去了马上叫你呢，你见我没事，难道还回来？”
　　“或许还是得回来吧。”

　　符凌对此竟已无话可说。
　　“你留下我也没意见，”最终他说，“但我看你弟弟这样子，不像会答应的。”

　　裴放便转过去：“裴思，同意吗？”

　　裴思转着眼睛，真的想了很久，答道：“太麻烦了。”

　　“哥你总是，很深沉、隐忍、冷静，尽量考虑所有人，永远站在别人前面，想为身后人挡住一切。谋定而后动，稳重，不那么感情用事。但我不是。”
　　裴思摇头：“我非常感情用事、任性、极端，还有执拗，想事情不是黑就是白，忍不了一点点灰色。”

　　“我早就想好你们都要在地下待着了，你俩，烽哥，还有几个你们不认识的人，后面有机会了给你们介绍。这事我盘算很久，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我就想要这个结果，别的结果都不能接受。”

　　“因为我是真的不想，打的时候，还得想着地上有自己的人，怕伤着你们，心里顾忌、受不了，没法痛痛快快的。”

　　“是，我很不理智，”裴思道，“我还很脆弱，根本就是外强中干。我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还不想我哥看见，我是个骗子、懦夫，我疯了。我就这么任性，既要，又要，还要。”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直直看着二人，简直是理直气壮：“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们遇见我了，足以影响我，已经是组成我生命的部分。我不会放手的，受不了我，你们也得忍着！”

　　裴思周身忽然火焰狂旋，一时间，他的脸孔既清澈明朗如谢绯，又艳色逼人如阿加什罗那。
　　这两个极为悬殊的身份，竟然因为一种极端到清澈见底的偏执，合二为一，显露出他一贯的秉性。

　　他是个执着到近乎透明的人。
　　就像提纯到极致的晶体，最透彻，最坚硬。
　　堪称某种赤子之心了。

　　瞬间，那火焰捆住符凌和裴放二人，符凌想要挣脱，却觉得一阵头晕，脚下踉跄。
　　身边萦绕着的那香气，符凌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地闻到，是裴思身上带的，不知道是他的妆容还是锦袍散出来的。这人从头到脚都如此精美，符凌从没觉得这异香有什么奇怪。

　　“真以为我就准备了一手吗？”裴思在火光中道，周身一只带有的香气忽然变得猛烈，有如大片蝴蝶倾泻而出狂乱飞舞。
　　“这两日，我身上都沁着摄魂香，暗域出品，神王字号，你们根本没法查觉有异。嗅个一两下自然没什么影响，到一定量，真神仙也挺不住。”

　　他目光澄澈到近乎真挚的程度：“哥，凌哥，我还是想要你们待在地下。”
　　“求求你们了，成全我吧。”

　　地上，雪山帕古辛遗迹。

　　垂裟罗坐在轮椅上，抬眼冷然地望着青曳。青曳心脏狂跳，喉头发紧，可声音还神奇地保持着平静：“将军是什么时候觉察的？”

　　“你觉得我把人放在身边之前，会不查清楚吗？”垂裟罗道，“你最初是跟阿衍到浮日神都来的，虽然没出什么风头，但我儿子身边的人，我当然也会彻查。”

　　“说起来，你是怎么去劝服阿衍带你来，还没引起什么注意的？我这个儿子，别的不行，哦，傀儡术还不错的，给军中添了不少战机，但他最擅长的，其实是藏。”

　　青曳微微蹙眉，像是没听明白。

　　“你没发现吗？阿衍其实特别会隐藏。”垂裟罗说起崔衍，眉宇间温柔之色真的像是个慈父。
　　“我起初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后来明白了。他是我最早生的孩子之一，本来是极尽宠爱的，但后来孩子越来越多，这宠爱就分散了。”

　　“我还记得他一开始怎么闹，但别人也不是好招惹的，碰了不少钉子吧，后来就不闹了。他这个孩子，没有野心，但终归不复纯粹的少年心性，逐渐变得深沉了些。”

　　“当然，不算太深沉，”垂裟罗笑道，“他那点小心思，不算什么，如果连这些都没有，就是傻子了。只是，本来他极其外放的性子，如今则别扭起来，总是能藏则藏。”

　　“他当初见到符凌，兴奋成那个样子，但这千年，一个人也没有透露，也就符凌刚失踪时表现得过了些，被些有心人觉察了，但也很快就掩盖过去。”

　　“阿衍不容易啊。”他感叹道，“但谁又容易呢？他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性子也没毁，能这样过一辈子，会很幸福。”

　　垂裟罗推动轮椅离帕古辛更近了些，小心地帮他拢着头发。
　　“不过我不是要说这个，扯远了，该说我怎么知道你跟符凌的关系。”

　　“我最初想到人间，是先派了阿愫过来。除了她带的人，还有几个调皮的也来了，阿衍就是其中之一。他还蛮会在人间混，做了什么……皇帝的神官？”
　　“那时他见到符凌，后来在符凌失踪后找他时，遇见了你。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居然劝服了他带你回到神界。”

　　“虽然跟着阿衍，但他毕竟不在核心，顶多是军备总工。你想要的是别的，想办法搭上一些人，最终到了我身边。”
　　垂裟罗瞥过来：“青曳，我是不是没说过，见到符凌在浮日岛上的影像，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青曳瞳孔骤缩，心中警报大响。他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不易察觉，感觉到对方紧张，垂裟罗有些满意地笑起来.

　　垂裟罗道：“其实跟你们一样，我也一直在找他，找了一千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