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天师被魔王宠成三界团霸》熊猫筠

90、暴露 青曳停下了

　　青曳停下了，但没打算转过去：“太黑了，我去看，您别动了。”
　　“黑怎么了？”垂裟罗道。
　　两人间沉默一阵。

　　垂裟罗见青曳不动作，手放在轮椅扶手上：“看出来了，你不乐意推我了，我自己过去么，也不是总要你来。”
　　“没有。”青曳面色不变，方向转回去，推着垂裟罗进了那房间。

　　昏暗的石室。

　　书架，座椅，靠在椅子边上沉睡的巨人干尸。
　　那干尸起初被桌子挡着，垂裟罗没第一眼看见，只见到后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指着道：“青曳，带我看看那边。”

　　青曳站得高，已经看见了那巨人。

　　闭着眼睛，面容有点眼熟。
　　青曳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之前将符凌从东海海底救起来时，同他一起的那高大沉默的男人。
　　虽然时间紧迫，但对方气魄不凡，青曳有留意，尤其是，他当时就看出这人跟符凌关系不一般。没说什么，不过自然记在了心上。

　　此时再看这干尸，虽然未睁开眼睛，但轮廓，口鼻，整体的感觉……
　　青曳心下一冷，再结合自己之前已经知道的些许信息，握着垂裟罗轮椅推杆的手猛地攥紧，心跳渐渐难以控制。
　　麻烦……要坏！

　　“那边有些窄。”青曳声音没有任何破绽，不想推垂裟罗过去。
　　“是吗？”垂裟罗道，“应该能过得去吧，我看有什么东西，推我瞧瞧。”

　　“一具干尸，”青曳道，“将军别看了。”
　　“尸体？”垂裟罗道，“这里还有尸体，谁的？”

　　崔衍也看向那巨人干尸，这时，他因父亲前来而难以平复的心情，才渐渐退去。
　　他之前就看出了那干尸像裴放，虽然没太上心却也觉得异常，此时再看，之前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浮上心头。

　　“不知道，”崔衍快速道，“这也算是古墓吧，有尸体很正常。阿爹别看了，有些冷，我们出去吧。”

　　崔衍打算往外走，又猛地想起来，从自己出遗迹见到父亲时，就没注意夏子凡在哪里。
　　他看向四周下意识寻找，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夏子凡从巨石后悄悄探出头来，与他对上视线，又看向帕古辛的干尸，轻轻摇了摇头。

　　“谁？”垂裟罗猛然喝道，同时，连人带轮椅出现在了离夏子凡不远的地方。

　　青曳手中一空，立即也瞬移过去，挡在垂裟罗跟干尸之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垂裟罗向周围看着，马上就见到了青曳背后那干尸。
　　他本来只是愣了愣，在看清面孔后，瞳孔骤缩！

　　下一刻，他连人带轮椅，出现在了帕古辛干尸的身边。

　　垂裟罗望着那干尸的面容，很久以后，又看他的身躯，衣着，最后目光又停留在面孔上。
　　“青曳，崔衍，你们出去。”垂裟罗嗓音能听出有些波动，过了一会，仍没听见脚步声，又说了一遍，“到外面去。”

　　青曳：“将军……”
　　垂裟罗陡然提高嗓音：“出去！”

　　崔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忙不迭拉着青曳往外走。青曳被拽了两下，本来好像脚下生根，咬了咬牙，也跟了出去。

　　崔衍基本没怎么听过父亲这么大声讲话，很是紧张，走出去很远，回头见青曳虽然出来了，但就站在门口，还在望着里头。

　　其实青曳作为保镖兼职助理，在这危险未知的遗迹里，不离垂裟罗太远也很正常，但崔衍却从中莫名看出了什么不同。他想叫叫青曳，却又不敢。

　　就是在那时，他不知从哪来的第六感，觉得青曳离他，离他父亲，其实都很远。不知从何时开始远离的，或者，根本就从没靠近过。

　　石室内。

　　驱赶走房间里另外两人，垂裟罗还直直地望着帕古辛的干尸。
　　许多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第一次被这人救下时。在帐篷内同他玩闹时。趴在他腿上看卷轴时。在中立国港口离别时。在城墙上挥剑相向时。自己瘫倒在地，望见他的背影大步离去时。

　　垂裟罗说要追杀这人到天涯海角，杀尽他的亲友和子孙后代。
　　亲友没杀成，佣兵团在垂裟罗来时，已经都没了。子孙后代，也就那些妖魔，基本屠尽了，就留些残渣。当然，不仅是为了仇恨，也为了仙人在这里生存争夺资源。

　　但他没找到过帕古辛。
　　他一直不相信，帕古辛会跟其他佣兵团里的人一样，已经死了。

　　他总觉得帕古辛是不会死的。
　　在他的潜意识里，帕古辛就是神。
　　真正的神。
　　他唯一的神。

　　垂裟罗缓缓从轮椅上伸出一条腿，试探着艰难地落了地，另一条腿落下时，微微踉跄，差点摔下去。
　　一道银白色的光闪过，托起他，让他没有倒下。那道光渐渐化为一个银色的女人虚影，面容冷淡模糊，出现在他侧边，眉眼同他很像，同符凌也很像。

　　“阿愫，”垂裟罗目光没离开帕古辛，轻声说，“扶我下来。”
　　在虚影的托扶下，垂裟罗缓缓落地，但他的双腿还是没有支撑起来，只能半跪在地上。

　　他小心地伸出手，在帕古辛面前停留许久，最终，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干尸的面颊。
　　一触既离，好像再多停留一会都使他心惊。

　　还有些柔软。

　　帕古辛的脸随他的触碰微微凹进去一点点，随他指尖的离开又慢慢回弹回去。

　　垂裟罗怔怔的，又将指尖靠近了他的鼻子。
　　没有气息。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感觉不到灵力波动。

　　死了。
　　帕古辛死了，真的死了。
　　他的神，他疯狂崇拜过，又彻骨痛恨过的，他唯一的神，死去了。

　　垂裟罗很久都没有动，在青曳的角度看，仿佛眼睛都没有眨。

　　“怎么不等等我？”半晌，青曳听见垂裟罗这样低声说。
　　“怎么不等我……杀死你？”

　　青曳心中一声炸雷，捏紧石室门框，手指陷入石壁中。

　　垂裟罗又抬起手，指尖轻轻扫着帕古辛的眉头，眼皮，面颊……嘴唇。
　　“怎么死了……”
　　“我还没找到你，你就死了。”

　　垂裟罗骤然眼眶发红，双拳狠狠砸地，厉声道：“我还没有报复，怎么你就死了？！”

　　石块飞起，他砸下去的地方，地面猛然碎裂，瞬间塌下去两个坑。裂痕蔓延迅速整个石室，一直到了墙壁上。

　　垂裟罗的吼声穿透石室，令外面的青曳和崔衍都是一震。青曳微微发颤，崔衍怔了很久，抿起嘴唇，快步走出了遗迹。

　　崔衍不想听这些。
　　他感觉这时刻父亲说的话，自己就不能听。

　　石室内。
　　垂裟罗听到石壁碎裂的声音，瞥了一眼旁边，见那裂痕已经到了天顶，便又迅速看了帕古辛的干尸一眼。
　　“要塌了，我把你带出去。”他想去抱帕古辛，却发现对方体格太庞大，不是他这样双腿残疾的人那么好搬动的。

　　裂痕蔓延到帕古辛头顶，落下几块碎石.
　　垂裟罗眼睛都没抬，随意一挥手，那些石块还没落到帕古辛头顶一米范围内，就化为齑粉，随着看不见的气流蜿蜒地飘走，悄无声息地散在地上。

　　垂裟罗仔细地看了看帕古辛身上有没有沾染尘土，轻抚掉薄薄一层灰尘，又为帕古辛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丝。

　　“长官……”他轻声说。

　　“长官，我带你回去，好吗？”垂裟罗认真地望着帕古辛问，仿佛对方还能回答。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垂裟罗笑起来，仍然是那种柔和如暖阳的笑容。

　　“嗯，我带你回家，回我所在的地方。”
　　“你要是活着，我得好好折磨你。可你已经死了，那我……”

　　垂裟罗望着虚空中一个点，笑容忽然淡去，似乎不知所措，陷入了沉思。
　　他慢慢道：“那我……能不能让你，活过来？”

　　“我实在不信你这样的人，会完全散去。哪怕几千年，几万年，世上一定还有你的影子。如果我能找到些残魂，如果我能等到那时候，你是不是就可以……活过来了？”

　　垂裟罗出神地看着帕古辛，看了好久，忽然又笑起来，而后笑声逐渐增大，在石室中回荡。其中似乎也带着强大的力量，将已经横贯石室的裂缝变得更深。

　　“哎呀，”垂裟罗笑得不能自已，摇了摇头，摸着帕古辛的侧脸，“长官，活过来吧，活过来再被我折磨死，或者不死也行，你可以不死的，永远不死。这样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长官，找了你那么久，你如果就这样没了，我还有什么意思？”

　　“青曳！”垂裟罗叫道。
　　青曳走进去，对石室里奇异的场景视若无睹：“是，将军。”

　　“把这具干尸带出去，”垂裟罗在银色虚影的搀扶下坐回了轮椅上，仍望着帕古辛，眼中甚至仿佛有一点慈爱，“一根头发也不要少，现在是什么样，出去也要是什么样。”

　　青曳沉默片刻，目光在垂裟罗跟帕古辛之间游移片刻，走了过去。
　　“等等，”垂裟罗忽然抬手，“我好像想起来了。”

　　青曳步履猛地停住，僵在原地。
　　“阿默给我放符凌的影像，”垂裟罗道，“虽然里面只有符凌一人的片段，但好像在有几帧里，有另一个颇为显眼的人。”

　　青曳浑身僵硬，却仍不显波澜，淡淡道：“何人？”
　　“黑衣服的，”垂裟罗回忆着，“只有很少很少，在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他，就觉得熟悉。可他在影像中，就只是很远，很少地出现。”

　　“为什么呢，这人应该在当时也颇为重要吧？”垂裟罗道，“我一看到符凌，看到他那么像我，太激动了，一时忘了这件事。”

　　“说起来，现在想起，怎么感觉那影像剪得有些奇怪，仿佛恨不得全是符凌特写的正脸？”

　　青曳感觉到自己的拇指在发抖，将之无声无息地藏入了拳头中。

　　垂裟罗道：“有人把那影像专门剪成那样给我看的。对，我的时间很宝贵，只能看些最必要的东西，但也不至于……连个远景都没有。”

　　“太刻意了。为什么要这样裁剪，是符凌身边有什么不适合我看到的东西？说起来，去符凌家里，我也感觉到一点点熟悉的气息……”
　　他看向帕古辛，似乎在感受他残留的气息。

　　“非要说的话，”垂裟罗缓缓道，“那种气息，这石室里好像也有。”

　　“符凌身边有个人，有的人不想让我见到？”他望向青曳，“那处理影片的人，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他可能并不知道内情，只是觉察到什么，因此做了预防性的处理。”

　　“但他做得比较粗糙，我情绪激动时没看出来，后来想想，很容易就发现了。”

　　垂裟罗略带困惑，又好像十分明了，压低声音：“是谁做的呢，青曳？”
　　“那黑衣人又是谁，为什么不让我看见？”

　　“嗯？”垂裟罗缓缓转向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缓缓眯起眼睛。

　　他抬起手，轻声道：“我问你呢，拙劣地藏在那边的，符凌养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