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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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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居别墅的谢林福德日常也会收到一些纸质信件。他办理了不少信用卡,月月账单不停,在破产的边缘小心试探。
账单当中总是夹杂一些无用的广告,谢林福德一封封的挑选,意外的在最后看到了一份健康报告。
他自降临之后就没有再经过医院。
手腕上被欧洛丝蛊惑而留下的割腕伤痕已经不再疼痛了。对于谢林福德来说那伤口既没有承载恐惧,也没有附着怀念,单纯只是这具身体附带的装饰,和纹身没有差别,与袖口领带同为装饰。
谢林福德捏着那份体检报告停顿了片刻,走到某个摄像头下面,像是做祷告仪式一样,举起报告晃动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的抽出一把美工刀打开了报告。
——这是侵犯别人的隐私,谢林福德先生!
他仿佛听见虚构的麦克罗夫特在他的耳边控诉。
——但我已经在你的摄像头之下请示过了。
——你只是晃了晃信封。
——但你可是大英政府,对我来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至高存在,如果你不想的话,这么一份报告怎么会寄到我这里来呢?
谢林福德被自己虚构的交谈逗笑了。
他拆开了信件,跳过前面几页的专业术语,直接跳到最后的结论上——一以他的年龄来说算是健康,但他上下波动的体重可能埋下隐患。
心理医生建议他休假一段时间。
这个建议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福尔摩斯擅长蛊惑人心,所有非仪器检测出的结论皆可以作假,像他们这样的人,甚至能够骗过精密的测谎仪器。
谢林福德手指在信件边缘摩擦了一下。
他想起岛屿上的某个收藏,典狱长曾经引进过一把通电的椅子,有好几条有趣的灵魂终结在那台椅子上,失禁的异味伴随焦臭经久不散。
后来管理者更多的采用针剂注射合成药物。一般不会导致死亡,但接受过这类治疗的人大都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谢林福德和岛屿仍然保有联系。
他并非完全陷入肉体凡胎的状态,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一种兼顾的状态。如果谢林福德深入了解现代社会的话,他或许能给出更加恰当的比喻——人类的□□只是他的一个游戏账号。
他仍然能感知到岛屿上的一切。
有人登陆了岛屿,买通了岛屿上的一些守卫人员,以一种比较不一查知的方式深入到了建筑的深处。
那里是谢林福德的腹地,历来重兵把守,看管最危险的人物。
四面白墙的玻璃房间里住着一个女孩子,她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舒适的白色衣服,视觉上白茫茫的一片,形成一尘不染的错觉。
欧洛丝在岛屿上居住很多年了,她从孩子长大成人。她有一把小提琴,琴声时而悠扬时而杂乱。最开始她三言两语就能蛊惑一个狱卒,但时间久了,这一活动就失去了趣味。
欧洛丝只保留少数对外获取信息的渠道,应付那些定期评估她状态的研究人员,以及试图让她协助破案的高层探员。
这座玻璃房子就是欧洛丝的水晶城堡。
这次拜访的人是莫里亚蒂教授。
那片海域正是雨天,莫里亚蒂冒雨前来,迎接他的是如同海面狂狼一般的提琴乐声。
“你的哥哥和人同居了,同居人的名字叫谢林福德。”
小提琴的声音短暂的停了。
欧洛丝转身,她的视线落在访客身上。
“谢林福德是从你手上死里逃生的谢林福德,你的哥哥很喜欢他,像是保护夏洛克那样的严密的把他保护起来。”莫里亚蒂有些着迷的看着欧洛丝,他不自觉的走近了一些,继续说道:“这个人能让你想起什么吗,算无遗策的欧洛丝小姐?”
往日和欧洛丝的秘密通信当中,能引起欧洛丝注意的从来都是福尔摩斯兄弟本身,偶尔他们会提及华生,谢林福德起到了和华生相同的作用。
“你看到的谢林福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趋利避害。”莫里亚蒂言简意赅。
欧洛丝的小提琴声音又响起了。
琴声变得嘈杂无序,那些她所能提前演绎到的事件里,并没有自杀获救的谢林福德。
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不可知的东西,就像是处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是被注视的。
欧洛丝偶尔会觉得自己是罐子里藏着一颗玻璃珠。
每当欧洛丝这么想的时候,她都会感觉到一阵寒冷。
这很可能只是强大推理能力、这份天赐能力带来的副作用,就好像她会觉得自己是个被困在即将坠落飞机上的女孩,醒来时候一片茫然,在幽闭的环境里迎来机毁人亡的命运。
这都是她脑海中的演绎,不会实际发生。
因此,她从不注视岛上未知的存在,那会加速她的坠落。
欧洛丝走近了玻璃墙。
她知道莫里亚蒂最终想要什么——莫里亚蒂策划自己的死亡,而他的策划会把夏洛克带到自己的面前。这些假设仍然有效,只是她现在要增加一条:“当麦克罗夫特发现自己必须在夏洛克和谢林福德当中只能选择一个,这是个很好的开场。”
“谢林福德!”耳边的怒吼把谢林福德从岛屿的视角抽离多出来。
一打厚厚的报告砸在谢林福德的桌面上,最上面的几张反飘飘悠悠的飘落到地上,蹭到谢林福德的脚边。他大梦初醒抬起头,就看到因为领导凑近而放大的脸部毛孔,对方的愤怒可以如清风一样拂面而过,但喷出来的口水不能。
……谢林福德抹了把脸。
他觉得自己脏了。
“这就是你交上来的报告,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最基本的字号一致你都没能做好……”劈头盖脸的训斥。谢林福德稍微往后退了点,躲出口水的射程范围。
这点字号不一致其实没什么人在乎。
办公室里其他人同情的看着被批判的谢林福德,肯定是被上面的人骂过之后又把愤怒传递下来——借题发挥抒发愤怒而已。
他吃准了谢林福德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他知道谢林福德优渥的生活来自于透支信用卡,甚至捕风捉影的听说过些谢林福德的‘绝密’过往。
关于字体大小的批判已经转移到当代年轻人缺乏良好品德的话题上。
领导大声的在讲解自己的理财观点,定期储蓄有助于抵抗风险,你不可能永远活在夏天,一旦寒冬到来,没有储蓄的人会被冻死,这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
谢林福德悄悄后退半步。
他听着领导声情并茂的描述他在下一次金融危机的时候因为缺钱,四处找同事借用的样子。
但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会发生,他随时可能回到岛屿上,辛苦存钱却没有享受到人类社会的繁荣是最大的悲哀。人不能和非人讨论消费观念。
而且最近谢林福德有从麦克罗夫特那里得到一些生活费。
不,麦克罗夫特坚持认为那些钱应该叫做文物咨询费。但不管叫什么,都缓和了他的经济情况,让他可透支的信用卡额度有所上升。
领导一波宣泄完成,宣布了重写报告的命令。谢林福德这个浪费了纸质资源,污染环境没有给后人留下跟多宝贵遗产的当代废物年轻‘沉痛的低头反省着错误’,坐到了椅子上。
三点五十分。
谢林福德把文件塞到碎纸机里。
四点整。
谢林福德把调整完字体的文件放到领导的桌上,和其他摸鱼等下班的同事们一起走出办公楼。就如同一滴水汇入河流,他在人流中前进,思考晚餐应该做点什么。
当谢林福德下班的时候,福尔摩斯先生已经坐在沙发上享受威士忌了。
“冰……”
“我用了你冻的冰块,冰球是我自己切的。”麦克罗夫特仰着脖子,不无得意的对谢林福德摇了摇手上的杯子,晶莹剔透的冰球比威士忌杯子小一圈,晃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谢林福德挂好外套。
走流程的夸奖了下小胖子完美的动手能力,看了眼他懂得有些红的手指,叹了口气。
提早下班真的不是什么世界末日的征兆吗?
“晚上想吃什么?”他动作熟练的反手绑好围裙。
“吃过了,你给我留着冰箱里的布丁就可以了。”只有谢林福德这种人会因为在二手市场淘换到维多利亚时期的餐盘,而选择复刻那个时代的牛奶布丁。“如果你有一天不能承受办公室身生活的话,做个视频博主或许会很适合你。”
“随便哪种都行。我真的不希望下次金融危机的时候,你求人借钱的名单上有我的名字。”麦克罗夫特假笑,他可是支付了生活费的。
“……你的布丁没了。”谢林福德听着麦克罗夫特重复领导骂人的那些话,这家伙就看着他被骂了半个小时。
有这点时间做什么不好,比如照顾下岛屿上发生的事情,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就不会那么狼狈。
“我可是支付了生活费的。”
“你还付了体检费。他们推荐你去疗养一段时间。”
“这只是有人希望我休假的手段而已。远离城市跑到深山老林里去呼吸空气对我来说可算不上休假。”
“那你应该试试出海,有些岛屿很适合休养生息,海滩上的砂砾都有故事。”谢林福德一本正经的推销岛屿。
麦克罗夫特不置可否。
他认为谢林福德不会喜欢岛屿才对,他上次从岛屿上出来的时候,九死一生。
“欧洛丝那个时候对你说了什么?”他突然提问。
谢林福德没有避而不谈:“她提及了我上一任的非正常死亡,告诉我我的直属领导并不喜欢我,还讲了一些违反保密协议的事情。……和她交流的次数越多,我的压力越大,但她说的都是事实。她让我为她传递了一些消息,我越陷越深……这些我交接职位的时候都和上级反应过了。”
“她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离开岛屿之后的任务?”
长久的沉默。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还要漫长,杯子里的冰球稀释酒液,融化成了珍珠的大小。
“没有人会给死人布置任务。”谢林福德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收走了麦克罗夫特手上的酒杯,这个男人喝了烈酒,但他的手指还是冰凉的。他的皮肤在别墅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玉石的质感。
谢林福德最后一次提醒麦克罗夫特,他说:“你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