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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界一·清穿纪(已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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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承乾宫内殿只留了两盏昏黄宫灯。
阮媛枫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画春为她换上一杯温热的牛乳,低声劝道:“娘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阮媛枫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忧虑。
“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
“画春,你说……会不会是那盒香有问题?”
画春心头一跳,面上却配合着露出惊疑之色:“娘娘是说……常在送来的那盒‘静神香’?”
“我不知道。”
阮媛枫摇了摇头,眼神茫然又无助。
“只是自从用了那香,我这心里就总是不安宁,身上也一日比一日沉。”
“可太医瞧不出端倪,我若是贸然说出来,岂不是成了无端构陷他人?”
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中满是后怕与担忧。
“若真是那香的缘故……我不敢想。”
“可若不是,我又怕自己多心,冤枉了旁人,伤了后宫和气。”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殿外廊下,那个躬身洒扫,看似眼观鼻鼻观心的太监耳中。
小太监扫地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不多时,他便提着水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承乾宫的庭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负责夜值的春桃,在给一盆兰花浇水时,手腕一斜,将水洒了一些在地上。
她慌忙拿帕子去擦,嘴里低声念叨着:“贵妃娘娘近来身子越发不好了,这要是冲撞了可怎么好……”
两道看似毫不相干的消息,如两条溪流,从不同的方向,最终汇入了同一片深海。
乾清宫,西暖阁。
灯火通明,殿内却寒气逼人。
李德全躬着身子,将暗卫与承乾宫眼线传回来的两份密报呈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上那位的脸色。
康熙垂眸看着那两份内容几乎可以相互印证的奏报,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龙案,那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如同催命的鼓点。
阮媛枫的“担忧”,暗卫查出的“幽昙香”,以及她日渐虚弱的身体……三者合一,真相昭然若揭。
他的孩子,他的女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险些被人无声无息地害了。
“啪!”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
康熙腕上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连接的丝线在他骤然收紧的掌中断裂。
死寂的殿内,十几颗温润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那清脆的回响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德全的心上。
帝王身上骤然散开一股暴戾的杀气。
“李德全。”
康熙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
“奴才在。”
“传朕口谕,慎刑司介入。”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彻查。”
李德全浑身一颤,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
“嗻。”
他知道,这紫禁城,要见血了。
慎刑司的手段,向来以狠绝闻名。
不过一夜,那个献香的常在便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阴冷潮湿的地牢,烙铁烧得通红,各式刑具泛着幽光。
那常在不过是个低阶妃嫔,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等大刑上身,便已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德嫔娘娘。”
“是德嫔娘娘让嫔妾这么做的。”
“德嫔娘娘说,贵妃身子弱,这香能安神,让嫔妾送去讨好贵妃……嫔妾不知这香有毒啊。”
“皇上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啊。”
永和宫。
乌雅氏正抱着一本佛经,心神不宁地捻着佛珠。
当慎刑司的太监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殿门前,说出那句“德嫔娘娘,皇上宣您往养心殿问话”时,她手中的佛珠串“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她霎时血色尽失。
完了。
养心殿内,气氛沉闷压抑。
那名常在涕泪横流地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哭诉着乌雅氏是如何指使她的。
乌雅氏跪在另一侧,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她披头散发,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撕心裂肺。
“皇上,臣妾冤枉啊。”
“臣妾也是受人蒙蔽。是那常在自己心术不正,嫉妒贵妃娘娘圣宠,想出来的毒计。”
“皇上,您想想,胤禛还在贵妃娘娘宫里养着,臣妾怎么会去害贵妃娘娘?那不是……那不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一并害了吗?”
她这番话,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康熙看着她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的模样,目光中闪过一丝动摇。
后宫争斗,栽赃陷害是常有的事。
就在这三方对质,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门口。
只见阮媛枫身披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在画春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亦无血色,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
那双往日里清亮温和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脆弱得让人心惊。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康熙面前,还未站稳,便要屈膝跪下。
“臣妾……”
“站着。”
康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与怒意。
“谁让你过来的?身子都这样了,还跑来做什么。”
阮媛枫靠在他手臂上,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泪眼,望向跪在地上的乌雅氏,未语泪先流。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又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皇上,求您……看在四阿哥的面上,饶了德嫔妹妹这一回吧。”
乌雅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阮媛枫。
康熙也愣住了,他皱紧眉头:“你说什么?”
“臣妾想,德嫔妹妹刚生下四阿哥,身子虚,许是……许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阮媛枫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康熙的手背上,滚烫。
“她毕竟是胤禛的生母。”
“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将来胤禛长大了,知道了此事,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看待臣妾这个养母?”
“皇上,臣妾不想让胤禛心中存了芥蒂,更不忍见他们母子……日后生分。”
“求皇上……从轻发落吧。”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以德报怨”的宽仁。
这番“求情”,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不是捅向乌雅氏,而是狠狠地扎在了康熙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不让养子为难,竟甘愿为加害自己的仇人求情的女人,再看看地上那个巧言令色、哭诉喊冤的乌雅氏。
何其纯善,又何其恶毒。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表妹,他的贵妃,怀着他的孩子,却在生死关头,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是那个流着仇人血液的养子。
而那个孩子的生母,却为了嫉妒,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何其荒唐。
康熙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冷却,只剩下厌恶。
他缓缓松开扶着阮媛枫的手,重新坐回御座之上,冷漠地看着乌雅氏,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德嫔乌雅氏,心思歹毒,谋害皇嗣,本应赐死。”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乌雅氏浑身剧烈一颤,瘫软在地。
“但贵妃为你求情,”康熙的目光转向阮媛枫,又变得无比柔和,“朕便允了她。”
“传朕旨意,乌雅氏着降为嫔,禁足永和宫,无诏不得出。”
“另,收回其抚养六阿哥之权。”
这惩罚,看似不重,却是比死更难堪的活埋。
乌雅氏被两个太监面无表情地拖了下去,嘴里还想喊冤,却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殿内恢复了安静。
康熙疲惫地扶着额头,看着阮媛枫,眼神复杂。
“你就是太善良了。”
阮媛枫垂着头,轻声道:“臣妾只是……不想让皇上为难。”
康熙长长叹了口气,从御座上走下来,亲自将她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坐好。
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小脸,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底交织着后怕、疼惜与杀意。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朕调一队禁卫军,日夜驻守承乾宫。”
“任何人,无朕的旨意,不得擅入半步。”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肚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脆弱。
“朕的孩儿,已经去得够多了。”
“这一个,朕要他平安。你,朕也要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