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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界一·清穿纪(已重写) 孝懿仁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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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格,在金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殿内一丝一毫的寒意。
阮媛枫刚服下一剂温补的汤药,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调匀因药性而翻涌的气血。
画春便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绕过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屏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疑。
“娘娘,出事了。”
阮媛枫缓缓睁开眼,眸色清明,不见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说。”
“方才乾清宫传来消息,”画春的声音发紧,显然是骇住了。
“昨儿刚诞下四阿哥、被晋为德嫔的乌雅氏,在皇上面前请旨,说她自己位分低微,出身卑贱,恐耽误了皇子前程,恳请……恳请将刚出生的四阿哥,交由您来抚养!”
将亲生骨肉拱手让人,这是何等的心计,又是何等的狠心!
阮媛枫执着鎏金手炉的手,五指收拢,炉壁上繁复的银丝花纹硌得掌心生疼。
来了。
乌雅氏这一步棋,走得既险又毒。
以退为进,用亲子做投名状,既能在康熙面前博一个深明大义、不恋权位的贤良名声,又能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未来的催命符,稳稳当当送到她承乾宫来。
毕竟,养育皇子,是泼天的荣耀,更是穿骨的枷索。
养好了,是她这个养母的功劳;可皇子若有任何差池,第一个被问罪的,也是她这个近在咫尺的养母。
何况,这位四阿哥的生母,还是一个带着金手指,心怀鬼胎的穿越女。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画春急得六神无主。
阮媛枫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声平淡。
“急什么。”
“圣意未到,一切都还未成定局。”
话音刚落,殿外庭院中便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
“皇上有旨,宣贵妃娘娘,即刻往乾清宫觐见。”
画春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阮媛枫放下手炉,站起身。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素白暗纹常服的衣襟,对镜自照。
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病气,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扶我过去。”
她轻声吩咐。
这一场戏,她早已在心中排演了千百遍。
去往乾清宫的宫道漫长而寂静。
冬日的寒风卷着枯叶,打在朱红的宫墙上,发出萧瑟的声响。
引路的太监垂首敛目,脚步轻得听不见声息,越发衬得这皇城深处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乾清宫,西暖阁。
阁内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檀香袅袅,驱散了殿外的严寒。
康熙一身明黄常服,端坐于宝座之上,拇指缓缓碾过一枚白玉扳指上温润的龙纹,一下,又一下,动作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的神色莫测,一双龙目深沉如海,正静静地等着猎物踏入陷阱。
阮媛枫走进殿内,那股属于帝王的强大威压扑面而来,让她本就气虚的身体晃了晃,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片无声的涟漪。
她敛衽下拜,动作缓慢而柔顺,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脆弱感。
“臣妾佟佳氏,叩见皇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人特有的微喘,像是风中飘零的羽毛。
“起来吧,赐座。”
康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德全立刻悄无声息地搬来一个团花绣墩,阮媛枫谢恩后,只敢虚虚地坐了半个身子,头始终低垂着,一副恭谨又惶然的模样。
殿内霎时沉寂,气氛压抑。
康熙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道审视的目光极为锐利,仿佛要将她剖开,看清其内里是真心还是野心。
阮媛枫知道,他在试探。
试探她对这件事的真实态度,试探她背后庞大的佟佳氏一族,是否会因此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尺子。
“德嫔今日所请,你可知晓?”
阮媛枫呼吸一窒,惊慌地抬起头,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无措,连连摇头。
“臣妾……臣妾不知。”
“德嫔妹妹她……她说了什么?”
康熙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语调不变地继续说道。
“她自请将刚诞下的四阿哥,交由你来抚养。”
“什么?”
阮媛枫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顾不得礼仪,撑着身旁的桌案站起。
因起得太急,她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嗡鸣作响,身子重重一晃,幸而指尖死死抠住了桌沿的雕花,刺痛感才让她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倒下。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充满了不敢置信。
“皇上,这万万不可!”
康熙眉梢微挑,兴味地看着她的表演。
“为何不可?”
“你是贵妃,位份尊贵,抚养皇子,名正言顺。”
“不一样的!”
阮媛枫急切地辩驳,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皇上,母子连心,天理伦常。”
“四阿哥是德嫔妹妹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骨肉,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怎能离开亲生额娘的怀抱?”
她说到动情处,滚烫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顺着冰凉苍白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素色的襟前,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臣妾……臣妾这身子不争气,自己尚且调养不好,每日汤药不断,又怎敢担此重任,耽误了皇子千金之躯?”
“再者,夺人所爱,强分母子,此等有违天和之事,臣妾万万做不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引得一阵急咳,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
“皇上……求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臣妾……不忍见德嫔妹妹骨肉分离,日夜以泪洗面啊……”
说完,她便要屈膝跪下,却被康熙一声低喝止住。
“站着!”
康熙从御座上走下来,一步步踱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看着她那双因焦急和“善良”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半分虚伪与贪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慌与不忍。
这与德嫔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陈述自己“为了皇子前程甘愿牺牲一切”的大度,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一个为了儿子前程,可以狠心割舍骨肉。
一个却为了不忍他人母子分离,而惊慌失措,苦苦哀求。
康熙心中最后一缕疑虑,在阮媛枫这番真情流露的“蠢话”中,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这个表妹,果真还是如年少时一般,纯善得有些傻气。
在这豺狼环伺的后宫里,这份纯善,既是难得,也是致命。
他原本就觉得,胤禛生母乌雅氏出身不高,对孩子未来的前程确有妨碍。
交由家世显赫的佟佳氏抚养,于前朝后宫而言,都是一步稳棋。
如今看来,交给这个心地纯善,毫无野心的表妹,更是最佳的选择。
他心中有了决断,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你的心意,朕明白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那微凉的触感让阮媛枫身体一僵。
“但朕意已决。”
康熙的声音恢复了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胤禛交给你,朕才放心。”
阮媛枫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绝望和惶恐。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无声的哽咽,颓然地垂下了头。
圣旨下达到承乾宫时,已是黄昏。
整个承乾宫的宫人都跪在地上,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喜色。
唯有主位上的阮媛枫,面色苍白地接下那卷明黄的圣旨,久久没有起身。
不多时,尚在襁褓中的四阿哥胤禛,便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
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明黄色的襁褓中,睡得正熟。
他的脸只有阮媛枫的巴掌那么大,眉眼尚未长开,却能看出几分日后冷峻的轮廓。
阮媛枫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样,表现出任何欣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画春。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迟缓,从乳母怀中接过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婴儿很轻,轻得像一团云,却又带着一股温热而沉甸甸的生命质感,真实地落在她的臂弯里。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与她曾握过的权柄、签过的文件、博弈过的对手,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全然依赖于她的、脆弱的生命。
是她的任务目标,也是她的……养子。
她抱着他,坐在榻上,低头看着他熟睡的脸。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惜,有审视,有作为任务执行者的理性,最终,都化作了一抹藏在眼底深处的温柔。
她伸出指尖,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
这个动作,被窗外廊下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太监,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低下头,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转身朝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康熙很快就会知道,他的贵妃娘娘在接到这个“烫手山芋”后,并未欣喜若狂,也未曾嫌恶,只是一个人抱着孩子,安静地坐了许久。
这正是阮媛枫想要他看到的样子。
夜深人静,殿内烛火摇曳。
画春已经将胤禛安置在了阮媛枫寝殿旁新设的暖阁里,并亲自守着。
阮媛枫站在摇篮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指尖如羽毛般,轻轻划过胤禛稚嫩的眉心。
就在触碰的瞬间,她敏锐的灵魂感知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能量波动。
一股微弱的、近乎不可见的帝王气运,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从婴儿体内牵引、抽离。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系统。”
她在心中默念。
“检测胤禛的身体状况,特别是能量层面的。我感知到他的气运在流失。”
【正在扫描……扫描完毕。】
【警告:检测到非法穿越者(乌雅氏)与任务目标(胤禛)存在血缘联结。】
系统机械的电子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对方正借此联结,缓慢窃取目标身上的微弱龙气,用于自身修炼。请执行者注意防范。】
原来这才是乌雅氏献子的真正目的。
她不是在“牺牲”,她是在“投资”。
将胤禛放在她这个贵妃身边,由她倾尽心力去教养,待胤禛身上的“龙气”因储君之争而日益强盛时,她再通过血缘联结,将这份力量窃为己有。
好一个一石二鸟,坐享其成的毒计!
阮媛枫眸中杀意一闪,随即被更深沉的算计取代。
她低声问系统,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既然她能窃取,那我是不是……也能为他守护,甚至,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