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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界一·清穿纪(已重写) 孝懿仁皇后 ...

  •   小太监那一声泣血般的叩告,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破了紫禁城沉寂的雪夜。

      那尖锐的哭嚎被风裹挟着,撞在朱红宫墙上,又散成无数细碎的回音,钻入每一个听闻者的耳中。

      消息传到承乾宫时,阮媛枫正俯身,亲手为已经熟睡的八公主韫玉掖好锦被的一角。

      画春趋步近前,压着嗓子,在她耳边将永和宫的惊天变故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和后知后觉的心惊:“娘娘,这德妃当真是疯魔了,竟敢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阮媛枫缓缓直起身,指尖留恋地拂过女儿温软的脸颊,眼底沉静如一汪千年寒潭。

      疯了?

      不,那不是疯。

      那是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贪婪与妄念,被她亲手调制的药物与幻象催化,挣脱了理智的牢笼,暴露在天光之下罢了。

      她没有片刻耽搁,只由画春为自己披上一件厚实的白狐毛斗篷,便淡然吩咐:“备轿,去乾清宫。”

      画春一怔:“娘娘,这更深露重的,您……”

      “德妃毕竟是胤禛的生母。”

      阮媛枫的声音里染上了恰到好处的忧虑与不忍,仿佛一朵被风雪惊扰的脆弱花朵。

      “如今她神志不清,闹出这等弥天大祸,皇上心中定然烦闷。”

      “我……总得去看看。”

      她要去。

      这出由她亲手谱写的大戏,唱到了最高潮的尾声,她这个执笔者,必须亲临现场,为它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乾清宫西暖阁,烛火通明,殿内的空气却比庭院中积压的寒雪还要冷上三分。

      康熙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如玄铁,修长的指骨一下,又一下,叩击着紫檀龙案的边沿。

      那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回荡,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几乎要昏死过去。

      “皇贵妃娘娘驾到——”

      殿外一声悠长的通传,让康熙叩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望向殿门的方向,眸光深沉。

      阮媛枫走进来,步履轻缓,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雪意。

      她仿佛未见地上跪着的人,径直走到御前,敛衽一福,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恳切:“皇上,臣妾听闻了永和宫的事。”

      “臣妾想,德妃妹妹或许……只是病糊涂了。”

      她抬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烛光下水光潋滟,盛满了令人心折的纯善与仁慈。

      “她毕竟为皇上诞育了皇子,若当真落得个疯癫的污名,传扬出去……于皇家颜面有损,臣妾也怕胤禛那孩子,将来心中难安。”

      “臣妾恳请皇上,容臣妾去永和宫探望一番,兴许……能劝解一二。”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是“以德报怨”的宽仁。

      康熙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在自己身受奇耻大辱之后,首先想到的,竟还是旁人的体面,还是那个流着仇人血脉的养子的心境。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巧言令色,背地里却藏着最恶毒心思的乌雅氏。

      极致的纯善与极致的恶毒,形成了最锋利的对比,狠狠扎进康熙的心里。

      那点所剩无几的旧情,彻底粉碎。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厌恶,与被欺瞒愚弄后,那股滔天的杀机。

      “好。”

      康熙从御座上站起身,走下丹陛,亲自为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动作温柔,声音却听不出半分喜怒。

      “朕与你同去。”

      帝王的仪驾并未张扬,只带了李德全与数名隐在暗处的心腹,如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雪,抵达了永和宫。

      宫门紧闭,殿内却并不安生。

      一阵阵瓷器碎裂的脆响,夹杂着女人时而癫狂大笑,时而怨毒尖叫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在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诡异瘆人。

      康熙抬手,示意众人停步。

      他负手立于廊下的阴影之中,身形挺拔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凛冽气压。

      阮媛枫安静地立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睫,仿佛被眼前这从未见过的骇人阵仗,吓得不敢出声。

      殿内的疯言疯语,仍在继续,比小太监的禀报更加骇人,更加露骨。

      “龙气……哈哈哈哈……好精纯的龙气!”

      “玄烨那个蠢货,还以为我爱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我修炼路上,最上等的炉鼎!”

      “他的江山,他的气运,都将化作我飞升的阶梯!”

      “还有那些小崽子!”

      “一个个都是我的养料!”

      “等我吸干了你们爱新觉罗家的国运,我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

      “你们这些蝼蚁凡人,都得跪在我的脚下,都得死!”

      那声音里,满是怨毒,贪婪,与不可一世的疯狂。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裹着寒冰的重拳,狠狠砸在康熙的神经之上。

      他的脸色迅速由阴沉转为铁青,最后血色褪尽,一片死白。

      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里,正酝酿着滔天怒火。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所有零碎的线索,所有无法解释的疑点,全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狰狞的脉络。

      这个女人,图谋的根本不是后宫恩宠,她要的,是他的江山,是整个大清的国本!

      窃取龙气,动摇国本。

      这八个字,触碰到了一个帝王最不容侵犯的逆鳞。

      而比这更让他感到暴怒的,是那句“蠢货”和“炉鼎”。

      他,爱新觉罗·玄烨,竟被一个女人当成垫脚石,当成养料,愚弄至今。

      这已不仅仅是动摇国本,更是对他身为男人,身为帝王,最极致的羞辱!

      康熙周身寒意迫人,暴戾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阮媛枫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回去。”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

      他不能让她再听下去,更不能让她看到接下来,注定会发生的,最肮脏血腥的一幕。

      阮媛枫顺从地由着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惧与苍白,任由康熙不由分说地将她半抱半扶,强行送回了轿辇。

      “李德全。”

      康熙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封锁永和宫,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嗻。”

      轿辇缓缓起行,将那背后所有的疯言秽语,都隔绝在了沉沉的风雪里。

      阮媛枫靠在柔软的轿壁上,缓缓阖上了双眼。

      结束了。

      那一夜,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曾亮起。

      康熙独自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中静坐了一整晚。

      李德全在殿外守了一夜,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殿内才传来那个熬了一夜的,沙哑疲惫的声音。

      “李德全。”

      “奴才在。”

      李德全推门而入,只见康熙还穿着昨夜那身明黄龙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寂寥的雪景,身形萧索得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良久,康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朕旨意。”

      “乌雅氏,失心疯癫,言行悖乱,秽乱宫闱……”

      他顿了顿,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

      “着,赐毒酒一杯。”

      “对外宣称,暴病而亡,以嫔礼下葬。”

      李德全浑身剧震,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发抖:“奴才……遵旨。”

      从德妃,到嫔礼。

      皇上这是要将她从这世上,从史书上,抹得干干净净。

      当李德全亲自端着那杯盛在乌木托盘里的毒酒,再次踏入永和宫时,殿内已是一片狼藉。

      乌雅氏披头散发,蜷缩在角落里,看到他们进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恐惧与仇恨。

      “恶鬼!你们这些吸食我精气的恶鬼又来了!”

      她尖叫着扑了过来,指甲在一名太监的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李德全看着她这副鬼样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向后退了一步,轻轻一挥手。

      几个太监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乌雅氏按在地上。

      一名太监毫不留情地捏开了她的下颌。

      李德全亲自端起那杯冰冷的毒酒,没有一丝犹豫,尽数灌入了她的喉中。

      “呃……”

      乌雅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那双混乱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以及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然而,再多的不甘,也随着她身体的最后一阵痉挛,彻底归于沉寂。

      李德全用一方素帕擦了擦手上被溅到的酒渍,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帕子丢在地上。

      “处理干净。”

      他转身走出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宫殿。

      外面,雪已经停了。

      乌雅氏暴病身亡的消息,并未在后宫掀起太大的波澜。

      一个失了势,又疯了的妃子,死了便死了,没有人会真正关心。

      夜色再次降临。

      承乾宫内,暖意融融。

      阮媛枫刚用完晚膳,正靠在榻上翻看一本前朝游记。

      殿外,有小太监通传,说四阿哥来了。

      片刻后,胤禛一身玄色常服,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气,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清秀脸庞,此刻紧绷着,显得格外严肃。

      他走到阮媛枫面前,没有说话,撩起袍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又决绝。

      阮媛枫放下书卷,静静地看着他。

      她想起了五年前,在无尽的孤寂中,她曾无数次看到这个孩子。

      看到他在蹴鞠场上被兄长推开时,那攥得发白的拳头。

      看到他独自一人在书房,对着一盏孤灯,沉默到天明。

      那时的他,像一头倔强而孤独的狼崽,浑身是伤,却不肯对任何人示弱。

      而此刻,跪在她面前的少年,眉眼间的青涩已然褪去,历经磨砺,只剩下属于成年人的坚定与决然。

      胤禛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额娘。”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字字铿锵。

      “从今往后,儿子……只有您一个额娘。”

      他重重地磕下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透过地面传来,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哽咽,和一份托付了全部身心的承诺。

      “此生此世,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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