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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让我任性让我野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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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晴注定整夜无眠,或许,她沒看到华峻山和荣涟被斩首的那一幕,对她來说就是万幸,想起文跃,想起荣涣,想起殷大鹏,想起沐朝东……如今,又是因为她这个“红颜祸水”,把与自己亲如姐妹的荣涟送上了断头台吗?而且,荣涟不是别人,她还是荣渊的姐姐,她和庄仰哲惹出來的事,引起赤星盟最后的余部被彻底灭掉,她怎么对得起荣家,又怎么对得起荣渊呢?
像是朦朦胧胧睡过去之后,她似乎不时会看到那些人的影子一次又一次向她走來,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们,却什么也碰不到,那些影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是故意不愿意和她搭话,把她置身于虚无中,折磨得她几近死亡。
“晴儿,你这些天,就暂时住在我这里吧!”庄仰哲见她睁眼,一面说着,一面把一杯苦丁茶递到她面前。
“不,我想……我想去找荣渊,他姐姐不在了,恐怕他会受到什么连累!”她使劲从床榻上欠起身子。
庄仰哲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搂住她的身子,字字颤抖,近乎肝肠寸断:“你还想去找荣渊,你都不看看你现在虚弱成了什么样子,从前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从來沒看见你这样憔悴、这样无助过,晴儿啊晴儿,你只会担心他,只会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自责,可你又到底明不明白,这世上还有人会为你担心,会为过去所犯的错误而深深自责,看见你痛苦,有人更会痛彻心扉啊!”
“仰哲,你不要这样,你……放开我好不好!”她想要挣扎,却使不出挣扎的力气,得知荣涟死讯后,她只记得她悲愤之后晕厥过去,连武功招式好像都暂时遗忘掉了。
庄仰哲沒有放开楚晴,他也不想放开她,见她沒有反抗,他就这样,一直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知道,他若是一放手,就算拖着孱弱的身体,楚晴也只会去找荣渊,哪怕是漫无目的地找,他承受不了那种心痛的感觉,如果可以,他很想奢求一次,多留她几日,让他能在荣渊不在的几天甚至更短的时间里,好好补偿当初对她的过错,即使一辈子得不到她的谅解,他都不会在乎。
“我答应你,我……不会任性地马上去找荣渊,但是仰哲,等我身子好些了,我不能骗你,我一定要走……”她哽咽着声音。
“我不勉强你,晴儿,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着实比不过那个人,可是?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我们做夫妻的日子,我……从未后悔认识你、拥有你,当初,不管是谁的错误都好,我都不想再去计较,从今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以后,真的再也不会了……所以,你就给我最后一次爱你的权利,让我陪着你直到天亮,好不好!”
庄仰哲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可人儿,沒有别的任何动作和神态,只沉溺在这个炽烈的拥抱中,是啊!这个拥抱,她或许不能记得深刻,但至少,让他永远记住她的温度、她发际的芬芳吧!无论将來是否会天各一方,这样,就好……
楚晴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怎样才睡着的,等到她醒來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看样子快到中午了。
“荣渊!”她本能地叫了一声,忽然想起这里不是桂子林,而是庄王府,才改口叫了“仰哲”,但是,连续叫了好几声,门里门外都沒有人回应,她只好穿好衣裳,探出头打开门,向外张望。
“王妃娘娘,您怎么起來了!”一人从别院门口走过來,发现了她,正是昨夜前來报讯的那个家丁,名叫阿贵,此人也是庄王府中唯一知道楚晴还活在世上这件事的人。
“阿贵,都说别叫我王妃娘娘了,对了,怎么沒看到仰……沒看到你家王爷!”楚晴走上前低声询问。
阿贵听她问起庄仰哲,顿了一下,躬身答道:“娘娘,殿下他进宫去了,最近这小皇上特别喜欢下棋,正巧今儿城里要把赤星盟总舵主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上示众,贺太尉去外面了,沒法亲自看着皇上,于是小皇上就借这个时机,召我家殿下入宫对弈,否则会闷着的!”
楚晴一听说华峻山要被悬首示众,火就不打一处來,但转念一想,即便如此,她也无能为力,于是强行压住怒火,转而问道:“那你家王爷什么时候才能回府!”
阿贵摇摇头道:“什么时候回府,这个小的就不得而知了,王爷走的时候说,归期不定,但特别交待过小的,要娘娘好好调理身子,此时风头正紧,您可千万别往外走,最好连这个别院都不要离开,我家殿下他真的很爱惜娘娘您,小的请求您,就算为了这个,也听他一次话吧!小的不想看到娘娘伤心痛苦,同样不想看到殿下更伤心痛苦!”
“行了行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家王爷回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我有手有脚的,从小就不习惯什么都被人伺候着,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我感觉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再睡一会儿好了!”
“是,娘娘,小的这就告退!”
楚晴遣走了阿贵,关上房门,三下五除二换上她那身男人衣裳,准备出门,既然庄仰哲归期都不定,她就沒理由继续待在这个地方,想起他昨晚所说的那番话,她直觉认为,庄仰哲之所以那样吩咐阿贵,表面上是要她住下,实际上应该完全相反,只是他不想看到她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渐行渐远,才趁她沒睡醒之前离开王府,好让她自己走掉,以免她跟他道别,惹人心酸。
翻墙这活计,对从前还是小燕子级别的楚晴來说,确实有点困难,但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轻易翻过庄王府的围墙。
楚晴离开的时候,阿贵一点也沒有发觉,她一路前往城口,想去看看荣涟的首级有沒有和丈夫同时悬挂着示众,街上人潮拥挤,这气氛,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一看就知道,群众是去围观那种东西的,不过,这次只怕会让多少人既悲愤,又心惊胆战,将來会如何过日子,恐怕百姓们一个个都得小心翼翼才行。
楚晴在拥挤的人群中用力挤着,势必要到城门前面看个究竟,不料就在这时,她发现挤在人群里的并不全都是百姓,有些面孔,她似乎见过,她细看那些穿梭在其中的熟面孔,猛然想起,那些穿着微服的人,根本不是來看热闹的百姓,而是太尉府的狗腿子。
那些家伙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到底想做什么?她不禁停下了脚步,每到有疑问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回忆肥皂剧里的狗血情节,不说百分之两百,百分之一百二还是能猜准,娘的,学现代的便衣警察啊!一个念头顿时在脑海中闪过,她应该沒猜错,这些混在百姓堆中的狗贼,一定是受了贺少霆的指使,看看是不是还会有乱党前來作乱,一旦发现必然要拿下。
可是?总舵主都已经死了,会还有余部出沒吗?楚晴虽然猜测如此,却仍旧难以相信。
“有乱党,抓住他们!”不知是谁在喊了一声,楚晴以为自己被发现,趁着大家全散开,自己也撒腿就跑。
这一声大喊不打紧,凡是混在百姓中的官兵,一个个全都亮出了兵器,后面一阵当啷当啷的金属撞击声,让人听得心里发麻,楚晴发现沒人追她,方才猛回头一看,城门下面已经乱作一团,哪里分得清谁是官兵,谁是乱党,她只看见两拨人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时间,到处是血,场面惨不忍睹。
妈妈咪呀,幸好沒冲这边來,要不然她还要不要活啊!看來,她就不该來这个危险的地方,还是赶紧跑回庄王府吧!不,是桂子林才对,她得到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可惜想是这么想着,她一时间慌了神,竟突然忘记了怎样去桂子林的捷径,你爷爷的,怎么这时候脑子來秀逗,是不是贼老天故意进入她的思想,在控制着她,让她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囧死人了。
不管了,她趁着街上大乱,直接就往小巷里窜,不管有沒有头脑,都是保命最要紧。
刚钻进一条小巷,忽听有人大喊:“抓乱党,这个家伙就是乱党,上啊!”
完了完了,躲都躲不掉,她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呀,楚晴眼见两边围墙上跳下几个人影,一把把雪亮的刀,照着她头顶就劈下來,她再也找不到办法,情急之下拔出虹饮剑,一阵沒有招式的乱舞,幸亏她这把宝剑削铁如泥,跟最初砍下來的两把刀一碰,对方的两把刀顿时断成两截。
可宝剑锋利归锋利,她最怕的就是暗器啊、箭之类躲都躲不开的小东西,以防万一,还是走人为妙,楚晴无心跟那些太尉府的狗腿子厮斗,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一回头,小巷的入口也被人堵上了,tnnd,看來免不了一场血战,非得突围。
死就死吧!她紧紧一握剑柄,一个女超人的pose摆上,就朝对面的人群火箭一样冲了过去。
狗腿子们一拥而上,就要和楚晴大打出手,谁料一个黑影电射而至,沒等那些人扑向楚晴,已远远地扔出一把小石子,只听见那些狗腿子个个惊呼,楚晴两眼圆睁,那些家伙竟然都被來人的小石子打中脸,不是鼻子就是眼睛,大声喊痛,趁着这个空当,那黑影突然在她身旁掠过,伸出手臂轻轻巧巧地一带,就搂着她的腰,双足一蹬,跃到一座房屋顶上,忽地加快脚步,飞檐走壁,才不过一会儿,就从城里奔到城郊。
天哪,这家伙是谁,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轻功啊!她沒做梦吧!一路被那人携着逃脱那情景,简直就是武侠剧里面拍的那种一个大侠抱着美人飞來飞去的场景嘛,只是吊威亚估计比这难受多了,咦,这个地方好熟悉,这不是桂子林外面吗?那救她的人是……不是吧!那只臭蝾螈,他回來啦!
蒙面男人带着她走入林中,才摘下脸上的蒙布,纵然楚晴已经猜到了。
楚晴本來想问荣渊“你怎么这时候就回來了”之类的话,但一抬头,就看见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含着深深的忧伤,她不由鼻子一酸,不用问,荣渊一定是得知了姐姐荣涟的死讯,才会提前赶回京城,而另一个原因,很明显是皇上驾崩的事令他震惊,她极度不想让自己确信,他回來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她这个任性的妻子、带刺的蔷薇花,她宁愿他不要爱她那么深。
“荣渊,我……我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只是认为,趁着灯会联合七箬军开始动手,会是个能直接打倒狗太尉的好时机,可我万万沒想到,荣涟姐她……”
楚晴含着眼泪,抓住荣渊的手,她忏悔,她自责,除了这个,她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尽管这话说起來,真的很俗很老土。
荣渊不说话,一直沉默着,沉默了良久、良久,姐姐的死,來得突然,又令人悲愤,可万一再搭上一个楚晴,结果会是怎样,她是否能感觉到,他若是失去了她,就像庄仰哲一样,会变得疯狂。
“荣渊,你说句话,你骂我啊!你打我都可以,只要,只要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楚晴捉住他的右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
谁知荣渊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紧紧地,大力地,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身躯的一部分,她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那是无比的担忧和心疼,他不敢轻易放开她,怕就这样一放手,她又要由着自己的性子到处走,下次,可就不会遇到这么巧的时候。
“晴儿,走吧!去七箬,七箬是个远离战争和是非之地,去那里等我,等我好不好!”他捧起她的脸,吻干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头一次,他的神情是那样无助,全然不像平日里对一切事情都冷静非凡的威灵王。
楚晴忍不住哭了出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一片深情,你不想我出事,可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这场不知道是有烟还是无烟的战争快些结束,那样,我们就可以早点过上幸福的日子了,荣渊,我是个急性子,我等不了,等起來真的很辛苦啊!我也是个人,我还是你的妻子,我不知道别人做人家妻子的是怎么想,至少,我沒法忍受自己静静地待在家里,只让丈夫一个人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你懂我的心情吗?荣渊……”
“晴儿……”
“是我连累了荣涟姐,你就让我安抚一次我自己的良心,让我为荣涟姐赎一次罪,你答应我,让我和你并肩作战吧!夫妻本是同林鸟,你不记得这句话了么!”
她哭倒在他怀里,呜咽着,泪水打湿了他大片衣襟,荣渊再也无法拒绝妻子的请求,是啊!庄仰哲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沒有道理,也许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了解楚晴,她终究是个嫉恶如仇、热血满腔的女子,非同寻常,也许,答应她的请求,他反而会松开一切的包袱,夫妇二人并肩战斗,即使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哪怕同年同月同日死,对他们二人來说,未尝不也是一种幸福,楚晴,她已经豁出去了,很早就豁出去了,那么,他又何必要小心翼翼,把她捧在手心呢?这对那个非同一般的女人來说,并不是帮她,而是扼杀了她渴望自由的心。
“我不会再勉强你了!”
荣渊抬起手,轻轻抚着妻子带泪的脸颊。
“但你应该明白的,你不能在我身边公然出现,所以,你和黛宜他们暂时在一起吧!最近太尉府忙着捉拿乱党余部的事,又控制着新皇,贺少霆不一定能抽得出身。虽然我姐姐和姐夫都不在了,然而,这次的暴动,反倒让贺少霆很恼火、很烦躁!”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行动,真的可以提前了!”楚晴猛然來了精神。
荣渊微微点点头:“贺少霆身为太尉,掌握着大平国的大部分兵权,又和兵部尚书联姻过,但要调动重兵,需得请皇上拿出兵符,得到印有兵符图案的圣旨才能真正调动所有的兵力,那个人一向做事小心谨慎,如今新天子登基,他一定就将兵符放在新皇身上,只要趁着他无暇顾及宫中之事时,想办法从小皇上手中请到兵符,即使沒有圣旨,我们的胜算就能大大增多,联合七箬军,必定能一举歼灭乱臣贼子!”
楚晴握住荣渊的手,还在流泪,嘴角却泛起了一丝会心的、坚定的微笑:“既然如此,我这次就听你的,去见黛宜,和七箬人在一起,你便不必担心,而你,不管有沒有拿到兵符,我都不准你有任何闪失,你要记得,我们两个,还要做好久好久的夫妻,不是吗?就算是死……”
“不要说死字!”
荣渊伸指按住她的双唇,目光深邃。
“会活着,我们一定都会活着,我才不要跟你做一对鬼鸳鸯,明天一早,我们就各自启程,再见之时,就是胜利之日,我相信!”
“陛下,您要的加糖的香茗!”
宫中的偏殿里,庄仰哲见宫女送上茶水,正在对弈的他忙起身接过,亲自呈到才十二、三岁大的小皇上邢智博面前。
智博从小吃喝的口味就刁钻古怪,尤其怕苦,不论任何茶叶的苦涩味道,他都沒法直接承受,硬要加糖,庄仰哲常常入宫陪老皇上下棋,深知当时还是太子的智博有这种癖好,这次特意提醒宫女,把两人要对酌的香茗中给智博的一杯也加了糖。
智博放下手中的棋子,先是轻轻下了一口茶,似乎发觉这甜茶的味道特别好喝,不由得连喝了几大口,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才一会儿工夫,一杯茶全被他喝光,只剩下了茶叶,庄仰哲忙叫宫女掺水,一面稍微抬头,对智博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该您下黑棋了!”
“嘿!表哥,你这一手也太狠了吧!杀朕的大龙啊!”智博看了一眼棋局,惊得差点儿蹦起來。
庄仰哲微笑道:“陛下向來不喜欢臣相让,倘若不下此一手,便是对陛下您不公平,您说不是吗?臣只有如此下,方能表示对您的敬重!”
智博无奈地摇晃着脑袋,双手一摊:“算了算了,反正朕每次跟你下棋,都是输得多,赢得少,要是棋局可以像现实一样沒有那些烂规矩,朕只要一亮兵符,就能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陛下是说,想要亮出兵符么,那臣还真的很好奇,那兵符究竟是怎样一件东西,能有如此之大的力量呢?”庄仰哲顺着小皇上的话,他巴不得智博立刻把兵符拿出來,好让他尽早得手,那么,今后的事就会好办得多。
“你沒看过啊!那朕就让你见识见识兵符,嘿嘿!”智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令牌样的东西,递到庄仰哲手里,全无防备。
庄仰哲接过一看,这兵符做得十分精致,上面烫金,还刻着烈火飞星的标志,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兵符,他故意做出非常认真的样子,掂量來,掂量去,旁边只有两个宫女和两个内侍在,也不敢对他庄贤王怎么样,他可不是真对这个兵符的外观感兴趣,而是在等待着什么?他知道,那一刻,很快就要來临。
“唔,朕好困,不行,得去睡会儿……”智博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点不顾郡王形象地伸起懒腰。
庄仰哲连忙叫两旁的内侍、宫女,赶紧吩咐道:“陛下困了,你们都沒看见么,还不赶紧扶陛下回寝宫休息!”
“是是是,王爷,小的这就去!”一个内侍应着,一面要让宫女去禀报文妃娘娘。
庄仰哲哼了一声:“陛下只是想睡下,又不是贵体欠安,你让人去告诉文妃娘娘干什么?本王跟你等一同护送陛下回寝宫不就得了,走吧!”
内侍点头称是,忙让两个宫女扶住小皇上,庄仰哲断后,直朝天子寝宫而去。
晴儿,就让我为了你,任性这一次,撒一次野吧!他握住手中的兵符,藏进怀里,回眸朝着远处的天空露出了淡淡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