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与紫》墨卜琛

9、战败与手帕

　　.第九章战败与手帕
　　几乎是一交手，卡尔就立刻发现了伊瑞所存在的巨大弱点。伊瑞握剑的力度简直像个新手。很快就能结束了，有人该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卡尔冷笑，加快了对伊瑞的攻势。
　　可几十招过后，伊瑞依旧没有像卡尔想象中那样败下阵。他轻盈的身姿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躲开卡尔的攻击，像一只优雅而又矫健的燕子。一旁观战的洛瑞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事情似乎不像洛瑞想象的那样糟糕。
　　一波攻势下来，卡尔洁白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染上一层绯色。看着伊瑞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竟然连一滴汗都没有出。卡尔不得不重新估量伊瑞的实力。难道之前的破绽是他故意露给自己的？卡尔心一沉，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伊瑞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但是他的手臂并不像练剑的人那样，强壮而又充满力量。于是卡尔的攻势慢了下来，开始试探伊瑞的实力。
　　伊瑞却并没有趁着卡尔减缓攻势后转守为攻。他依旧防守着，没有一点新的举动，而且挥剑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像是力不从心的样子。一旁观战的洛瑞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难道之前是伊瑞在虚张声势？看着伊瑞瘦弱的随时都有可能拿不动剑的手腕，伊瑞刚准备弃用的备用方案又清晰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如果伊瑞败下阵的话，自己立刻冲上去接着跟卡尔切磋，尽量多争取些时间让伊瑞离开。虽然自己不可能赢过卡尔，但卡尔刚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即使是自己，也应该能稍微多拖一会的吧？就算之后父亲再怎么惩罚自己，只要伊瑞能脱险，那就是最好的局面。洛瑞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只是，要是父亲关自己禁闭，就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伊瑞了.....也就没办法跟伊瑞练习剑术了.....虽然伊瑞说要跟自己一起去历练，可是这样的自己，一定会是伊瑞的累赘吧......洛瑞神色黯淡。
　　“原来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家伙！”卡尔自然看出了伊瑞逐渐慢下来的动作，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地讽刺道。手上加快了攻势，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谓的切磋。
　　“还以为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虽然加快了攻势，可伊瑞还是勉勉强强地防守了下来，这让消耗了大量体力的卡尔有些烦躁，他想尽快结束这场比试，于是故意出言嘲讽伊瑞，想要激怒他攻击自己。
　　可伊瑞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卡尔从没有遇见过这么难缠又恼人的对手，像一块粘在鞋底上怎么也弄不下来的烂泥。像卡尔这样身份的人，以往的对手自然不可能对他使出这样“阴险”的手段，毕竟输了切磋事小，可惹得王子殿下不快就得不偿失了。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卡尔大口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骂道。之前的激将法并没有起效，伊瑞的耐心好得惊人。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卡尔心里焦急了起来。
　　没想到伊瑞竟然顿了顿，卡尔以为自己的话激怒了他，喜不自禁地在脑海里想象着一会伊瑞会怎么恼羞成怒破绽百出进攻，自己会怎样漂亮的反击。终于能拜托这个讨人厌的对手了！卡尔在心里松了口气。
　　伊瑞突然地进攻，快得像一道闪电，打的卡尔措手不及。但卡尔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反 伊瑞接下来猛烈的攻势也印证了他这一预感。这次，换卡尔勉勉强强地挡下，他一边吃力地防守一边不可置信地想——难道之前.....他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故意防守的吗？！卡尔现在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感到自己被人戏弄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奴仆的实力确实比自己强，愤怒和挫败，他第一次同时品尝到这两种情绪的滋味。原来.....真的是，人外有人啊......
　　应了过来，接下了这次攻击。看着伊瑞依旧平静的神情，卡尔心里一惊，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他是百年难遇的剑术天才，是斯瑞梅德第一王子，是未来要继承管理这个国家的君主——又怎么能被这样一个的小人物打败！？卡尔大吼一声，握着木剑的手更紧了。他不再防守，而是比之前的攻势更加密集起来。他的力量几乎都要枯竭，浑身的肌肉都有些酸痛，身上火辣辣的像是燃烧了起来，汗水顺着他柔和的脸部线条滑落，一向最注意形象的他此时却无暇顾及，他的脑海里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战胜他！”。
　　卡尔抓住伊瑞一瞬间的破绽，猛地刺了过去，却被伊瑞一个横扫将他的剑从手中击飞，木剑“啪——”地落在地上的草地里。卡尔全身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全然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漂亮的脸蛋涨的通红，汗水把整个衬衫都打湿了。伊瑞依然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只有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把木剑交给一旁观战的洛瑞，洛瑞的脸上满满的不可置信看起来傻乎乎的。
　　此时的卡尔的心里只有一个词——畅快。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每一块肌肉都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从来没跟人这么酣畅淋漓地切磋过。那些切磋对象要么是实力不济，被他很轻松就击败；要么就是点到为止，然后谄媚地说着一些耳朵都要听出茧子的恭维话。就算是教导他剑术的老师，也总是小心翼翼地生怕伤到他或是惹得他不快。卡尔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在剑术上的天赋举国无双，差的只是并不重要的年龄以及实战经验罢了，于是这最近两年练习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以为剑术也无非就这样，自己已经没有对手、巅峰造极了。可是今天，他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人，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戏弄侮辱着自己，将自己轻松击败。他现在似乎明白了当自己不再专心练剑时，老师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的原因。
　　原来世界上比自己要更有剑术天赋的人，真的存在啊。卡尔挫败地想，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汗珠。却在看到沾在袖子上，深棕色的泥土时，嫌弃地放下胳膊。
　　洛瑞由衷地替伊瑞松了口气，看着伊瑞轻松的样子，心底刚压下去的苦涩又浮现了上来，百感交集，神情复杂地拿出自己的底案精致的手帕递给伊瑞。
　　伊瑞却并没有接，漂亮的眼睛盯着卡尔看着，洛瑞顺着伊瑞的视线看过去—— 一向最注意形象的卡尔殿下此时瘫在地上，软成一滩烂泥，一蹶不振、大受打击的样子。伊瑞又移开视线看着洛瑞的手帕，洛瑞愣了愣，终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问，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手帕给卡尔吗？”
　　伊瑞没有回答，从口袋里取出自己浅蓝色的手帕，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转身离开。
　　“今天到这里。”他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洛瑞看着此时狼狈极了的卡尔，叹了口气，他是知道卡尔嫌麻烦，并不喜欢带手帕的。于是弯腰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卡尔。虽然性格不合，但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底还是不忍心看他大受打击的这个样子。
　　卡尔接过他的手帕，擦掉脸上的汗珠，长舒一口气。
　　“谢了。”卡尔过了许久，才轻声说。
　　“五天后我会出发。”洛瑞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卡尔没反应过，愣了愣。
　　“还是.....希望你能和我道别的。”洛瑞声音小了许多。
　　“那是当然！本殿下说了，会送你一份大礼，说到做到！”反应过来的卡尔瞬间满血复活，神采奕奕地说。完全看不出刚才萎靡不振的样子。
　　“......礼物？”洛瑞生日卡尔都很少送礼，只是出去历练，卡尔这么热情的样子让洛瑞有些疑惑。
　　“神秘.....大礼......”卡尔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
　　“我走了，再不走要被侍卫找到这里了。”卡尔站起身，嫌弃地拍了拍身上泥土，头也不回地说。
　　洛瑞看着卡尔渐渐走远的背影，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
　　也许少年们的友谊都是这样，变化快的就像一阵风一样。
　　洛瑞捡起地上的木剑，突然想起......
　　——伊瑞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希望今天晚上能睡得着。
　　明天.....再问好了。他想。